12、启程 如果就这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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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因为他认真地想要拥有不同以往的感受，并在一天之内认识了这么多愿意交往的普通人，偏偏此时他怕了。
无比挣扎地对张宝龙说出真相，在石璟面前展现脆弱，都是不想自己投入太多情感之后，他们恨自己。
幸而他们没有，他们能接受真实的曹牧。
但是杏儿，她身在谎言的中心，因为少年才失去了一切依靠，所以绝对不可能谅解少年。
张宝龙也着实没想到自己这句话将曹牧问懵在当场，少年微醺而飞满红晕的脸上突然就挂了一行泪水，火热滚烫地流过他的唇边滴落下炕上。
有少许水星还溅在男人的指尖，惊得男人有心疼的感觉。
就算那口井有多深，情绪被掩盖得有多好，少年终究还是个未长成的孩子，在某些机缘巧合中，你能窥见他怯懦和柔弱的那一面。
“三爷你别哭，这一天的接触下来，我知道你是真心待杏儿好，但事情已经发生了，只有两个办法可以解决。”
曹牧失焦的双眼重新恢复了些许清明，看向男人。
“第一个是你将杏儿送养出去。”
少年听闻眉头皱了一下，大概还是酒精的原因，他用赌气的声音说：“不要，杏儿是我的女儿，她要跟我呆在一起。”
张宝龙也醉了，听少年这样说话不由笑出声，但立马又收敛起，他有重要的事要做，不能让对方感到混乱。
“第二个就是让所有知情人守住真相，再给杏儿编一个合理的身世，她现在这么小什么都不知道，说不定能够瞒住一辈子。”
“这不还是假的吗？”曹牧从张宝龙手里夺回酒，仰头喝了一口，“假装的无论如何都是假装的，迟早不会属于我。”
张宝龙越加觉得自己是醉了，不然为何半点不希望看到这小刽子手颓败的模样？他甚至伸出手去抢那酒坛，希望对方能少喝点。
“有些事情假装的时间久了就会变成真的。”
少年安静地任由对方将酒坛拿走，皱着眉头认真地思考男人的话，因为思考得太用劲，男人再一次看着他笑出声来。
“变成真的？”
“对，会变成真的。”
好似听到自己想要的答案，曹牧跟着张宝龙笑了，然后下地站起来，很认真地说：“这酒有些醉人，我先回去了，你把康二收拾一下，记得把摇篮做好，我明早就过来拿，杏儿要用。”
张宝龙身靠着炕桌手扶着酒坛，微微迷蒙的眼神将曹牧从上到下打量一番，又回到曹牧脸上：“好，去吧。”
少年神态自若地行将门口，刚要伸手开门，又扭过头：“你不会讨厌我，对不对？”
还未等男人开口，少年却掀开门跃入了刺骨的寒霜中。他怕，不管答案是好是坏，但就是让难得醉酒的他逃避一回吧。
男人望着曹牧离去的方向，才意识到自己平时怎么都堵不住的嘴居然在一个寡言少语之人面前落败，不由责备自己一句“真没用”，接着抱住那绿布红花的被褥倒头就要睡。
睡前有个想法却钻入脑海：夜谈余下的小半坛酒还散发着香味，这香味在自己身上有，在曹牧身上也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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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牧不会知道张宝龙在想什么，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如何敲响石槿病房的门，然后如何被施夫人给赶回自己的病房。
小桌上放着一碗药，曹牧探探温度，早已凉透了，过去一整天的疲倦随着这冰凉的温度爬上他的眼睑。
抱着伴自己同生死的尖刀，少年瞬间进入睡眠。
这一觉太沉了，沉到康腊八一声急促的“三爷！”才将他唤醒。
“三爷，昨晚有人报案说在药行见到您，且已有仵作判断公羊灭门像是您的手法，现在府衙正派了一队人马往这边赶。”
曹牧翻身下床，舒展身体让因为宿醉而僵硬一夜的肌肉恢复活力：“什么时候的事？”
“一刻钟以前，看样子快到了。”
少年听闻此话后并未作出回应，康腊八以为他血气方刚选择硬刚，思量少许着急地开口，“临宾刺史苟世佳这个老头子难缠得很，若是他想把三爷您带回去审问，就会像苍蝇一样一直围着，若是……”
现在临宾对山庄来说，就像近在眼前的珍馐，吃不吃得到就要看这苟世佳拿乔与否。
“我离开山庄之前师父跟我说过不要招惹他。”曹牧当然知道临宾现如今的情况已经是师父花费许多努力才达成的，岂能让他一夜便白费掉，
“我只是在想杏儿和石槿该如何。”
康腊八效命于赵庄主，对于维持和深化和平关系是最为上心的，所以他知道衙门派人前来的消息时便已经想好了对策。
“老小子认为杏儿是个很大的目标，因此三爷可以先带着杏儿出城，最多晚两个时辰，我让康二将石姑娘送出来。”
曹牧闻言，知道已没有更好的办法，边将刀捆回背上边应道：“就如此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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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槿昨夜已猜到曹牧的身份复杂，听康腊八述说现在的情形时，知道新的人生接踵而至，丝毫没有留时间给她收拾自己依旧纷乱的情绪，除了点头答应她别无选择。
曹牧看清她眼中的担忧，抱过杏儿时他对她说了一句：“不用怕，我答应过保你性命无忧。”
少年虽不爱说话，但她知道他说的一定都是实话，心内对未知的担忧虽然没有彻底消失，但安慰多了。
于是石槿点点头，在康腊八的帮助下开始收拾行李。
曹牧抱紧杏儿，转身往西城门跃去，翻过饼子铺后院时，他向康大的房间看了一眼，隐隐有敲打木头的声音传出。
但他未作停留，辰时的冽冽冷风让他无暇思考是否该道别。
曹牧本来是个不爱胡思乱想的人，但多年仇恨在一夜消除令他心理处于茫然无措的状态，以至短短十几个时辰他经历了太多情绪的跌宕。
但一觉醒来后，人清醒了，就不想回味自己脆弱的模样，那差一点就央求别人不要生自己的气的模样。
如此这般，这般如此，简直是魔怔，是失魂症，是鬼迷心窍！
如果可以，希望自己能将其全部忘掉，所以张宝龙这人也肯定不能再见。
如是想着，少年已经抱着婴儿越过城门，守备的士兵甚至没有发现丝毫不对劲，还以为是一只鸟儿轻轻地飞过。
西城门再往西十三里，有一石亭，石亭正北方是轺国母亲河饮川的峡谷，因河道狭窄，饮川在此处湍急无比，水声轰鸣即使百余米以上的石亭内也觉震耳欲聋。
石亭正南方是广袤连绵的山丘，因冬季到来，山丘被染上黑褐色，晨间的阳光带着不似高原的氤氲铺洒在山丘上，一眼望去大地仿佛在蠕动。
曹牧对着山丘吹响指哨，清脆的哨声融入亘古轰鸣的水声与风声，这天地之间仿佛只剩他和杏儿两个灵魂相互取暖。
但稍许，便见那光影交错之处有一枣红色骏马御风而来，茂盛的鬃毛在阳光下闪烁金芒，宛如雕刻般的肌肉在蹦跑中展现着优雅的线条。
它奔得近了，便能看到它眼中对曹牧的思念与爱慕，徐徐停下脚步，然后用头蹭了蹭曹牧的右肩。
曹牧也难得地眉眼弯起来，咧开嘴笑了，甚至能看到他拥有一颗尖尖的小虎牙，那是他唯一符合他年纪的标记。
“山茶！”曹牧注意到山茶想要闻闻自己怀里的小女婴，于是将她的脸露出来一些，“这是杏儿，从此她就是我的女儿。”
山茶不知道听懂没有，甩了甩尾巴，往前走了几步，让自己身上拖着的包袱直接展现在曹牧眼前。
那是少年复仇前一夜留下的，他让它在这里等，它便寻了附近有水草生长的地方作为栖息地。
少年的包袱里有少许干粮、水和一件大裘，此时刚好能供他填饱肚子和维持孩子的温暖。
正要将大裘披上身，曹牧这才摸到自己脖子上还系着张宝龙的棉围巾，昨日去方家之前他专门将其系回脖子上的。
那人怕冷，这条围巾于他而言应该是很重要，但现在回临安，苟世佳的兵必定还守着饼子铺。
如果就这样带走这条棉围巾，给自己留作纪念似乎也不错，纪念曹牧发现自己和其他人一样渴望着平等的爱和温柔。
希望张宝龙的回程不至于太寒冷吧，这般想着，曹牧便将那条棉围巾折叠起来放入怀里。
幸好杏儿现在味觉不发达，父亲的血液还能填饱她的肚子，看着女儿陷入酣睡，曹牧心中很平静。
随着时间推移，高原的阳光越来越明亮，温度也渐渐升高，有牧民将牲口赶出来吃草，远远地缀在山坡上，给这旷野带来生机。
曹牧意识到过去的十八年间，他很少有如此恬淡的心情，他一直都是冷静和克制。
但这几天过得太不平常，他不光经历了雀跃、震怒和哀伤，还拥有了这种淡淡的有所期待却不焦急的心情。
日头升高就快到正午，往东的官道上终于出现了马车的影子。
曹牧在心中再一次感慨康腊八处理事情的迅速和妥当，怪不得会安排他常驻这局面尴尬的临宾。
康腊八给石槿准备的虽然是两轮马车，但是由双马同驱，这马车宽度便是不小的，能当作一个小房间使用。
等马车离得近些，曹牧看到还有一辆马车跟在后面，由于双马车的体积较大，先前这辆马车都被遮住了。
而驾驶这辆马车的便是曹牧想就此再无瓜葛的张宝龙，他还是昨日那副模样驾着镖车，车上装着两层鸡笼。
曹牧还没有问康老二这是怎么回事，也没琢磨出自己究竟是开心还是不开心，只见张宝龙笑嘻嘻地吁停了马，兴高采烈地往自己跑过来。
“曹兄啊曹兄！你怎么不跟我说你是翁乐山庄的三爷呀！我刚刚才从康家父子嘴里知道！”
男人一只手顺势便搭上曹牧的肩，昨夜醉酒后的情景历历在目，少年觉得有些不自在。
“我对翁乐赵庄主的崇敬之情犹如滔滔江水，川流不息！所以强烈要求要与你同行，瞻仰赵庄主的风姿！”
康老二也停下马车：“三爷别听他瞎说，我爹就是让他给你和石姑娘一路运吃的。”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启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