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共此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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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一前一后走在这一望无际，上方还布满了嶙峋怪石的黑缝间，小青心中却没有半分忐忑。回忆起那日前往万宜超市时也是类似的光景，无论是人是妖，对未知的变故常心怀恐惧。而那时被司马官人所牵，却不曾有眼下这般安心。
她的小白，或许不像男子那般高大强壮，但同她在一起，她总是无畏无惧的。
“姐姐，你说我们为什么不回曾经修炼的地方？那里灵气充沛，依山傍水，又十分清净，也是个宜居之所。”
小白闻得此言，叹道：“我何尝不想与你远离尘世，长久相伴。可我法力略有恢复后曾卜过一卦，算到杭州一带尚有要紧的事还未办妥，若是你我就此远走高飞，只怕又会生出变数。”
小青心道杭州还能有甚么要紧事，也不过就是那男人和他一家人曾居住在此罢了。是了，这些时日在一起太过快乐，好到她忘了姐姐也曾是他那“一家人”中的重要一角，她当初能记许宣五百年，怎就不能再记到如今呢？
原来无论再过多久，总是一样的。她不免有些丧气，紧握着彼此的手也渐渐松开来。
小白见手上的温度离开，停住了步伐：“小青，怎么了？”
小青向来不擅长藏匿心事，尤其是面对她，遂冷道：“他那一世侥幸转世成了凡人，你方能与他成亲续这前缘，如今百年已过，他是人是妖尚不可知。这偌大的天地，姐姐当真无论如何都要去寻么？”
这略带酸意的话教小白迷惑不解，他？自己几时说要去找许仙了？
望着她闷闷的背影，又想起从前小青和许仙的一次次针锋相对，她一瞬间似乎懂了什么，不由感叹自己从前太过愚钝，却误了她心爱之人许多。
小青对她的默然不语感到沮丧，先前多少漫长岁月都陪她度过了，又怎么可能舍得下，无论今后做姐妹或是装扮仆从，她能开心便好。
于是正要甩开步子继续前进，不料一副柔软的身躯从后头贴了上来，双手绕过她身前揽住了她的肩头。小青整个身子瞬间泛起酥麻，一时不知作何反应，随后却听到了那动听呢喃。
“你在这，我还去找旁人作甚？”
耳边是暧昧低语，身后是绵软熨帖，小青只觉自己的神魂都飞到了九霄天外。从前自己一心想要修炼成仙，对七情六欲无知无觉。可打从去了一遭修罗城，不但动了情，还是对她的姐姐。如今被她这样抱着，心脏狂跳不止，甚至想若能再近一些便更好了。
见她不作回应，小白又讨好地蹭了蹭她的脖颈，继而道：“你先别生气，等我们找到福地所在，我再细细向你解释，可好？”
整个人都被她拿捏于掌心，她还能说不好吗？小青实在吃不得她这一套，几不可闻地轻叹了一声，捉住她扣在自己肩头的手，轻轻捏了捏：“那走罢。”
所幸那窄道虽然黑暗，却并不算长，二人驱策法力赶路，不一会便走到了一处开阔之境，看到眼前的景象，不由得有些惊诧。
虽是千羽峰中的一处涧壑，但用“洞室”来描述已然不足，其间地界广阔，甚为幽深，却并不晦暗。洞口大开于约百丈高的地界，直射天光而下。洞天中则处处透着灵气，偌大空间的一隅是珠树琼林，个个都生得高挑茂盛，枝叶间隐约泛着幽蓝荧光，上头栖息着体型不大的青鸾与丹雀。
与琼林相对的另一隅是一大片翠绿清潭，池面雾气腾漫，水面有三两只玄鹤挺拔而立，清池的源头则是由上方洞口的一侧倾泻而下。而地面布满了色泽斑斓的瑶花奇草，嶙峋石壁缝隙上错落生长着大小不均的灵芝。
恰是“仙穗灵花遍地生，飞鸟镜湖两相望”，何等壮观绮丽。
二人纵身怀千年修为，见多识广，与这等人间仙境阔别已久了，也不由得感叹天地造化。
小青本就喜好新奇事物，进了洞天内便上蹿下跳的，目及那幽静潭水时更是大喜过望，兴奋地拍了拍手道：“姐姐！你看那清潭中的水清透灵澈，质地温纯，对你的身子一定大有好处。”
小白反复环顾了四周，沉吟道：“此等仙境被称作洞天与福地，师父曾说，人类的道教依照仙境所处之地的差异，将其划为三十六洞天与七十二福地。可我记得这千羽峰还有其中的洞天并不在此列。”说着她指了指穹顶处：“你瞧，这正上空也归列了辰宿，当中蕴含可掌控四时五行的星斗之力。这等地界通常乃是天地之关枢，才能终年灵气不竭，引来许多修行途中的神兽栖息。”
小青听着小白侃侃而谈，不免忆起曾经自己非要追随她而去的缘由。当年二蛇师出一脉，共同修炼，而小白却更得师父赏识。她生性好强，轻易不肯服谁，如何能忍得同门弟子长过自己，于是视她为对手，处处不肯相让。
她原想激怒小白与她一较高下，随后亲自打败她好证明给师父瞧，谁知一来二去处久了，小青当真发觉自己在容貌、修为或见闻上皆不如小白，空有好胜之心却也无用。故而那般不服输的心情也随之淡化，转而成了对这头白蛇的好奇与依赖，整日跟在她身后“姐姐，姐姐”地唤着，几乎形影不离。
世人都知青蛇不屑于七情六欲，可于她而言，她的眼里心里都只容得下那一抹白色的身影，有情无情又如何？不都还是给了她去。
念及此处，她心胸倒豁达了不少，转头对小白道：“既然是个好地方，那姐姐就在这地方养好身子，我再陪你......去做你想做之事。”
小白可没忘记这小家伙方才那一身醋意，遂执起她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温声道：“我已经在做想做之事了。”
“什么……？”小青不明就里。
“人间仙境，世外桃源，只与你待在一处，再没有比这更美好的事了。”
”姐姐......”
换做是从前，小青只会觉得受宠若惊，但想不通个中缘由。她与小白始终姐妹相称，女子之间即便亲近也属正常，况且她们还是蛇身。而自从姐姐恋上凡间男子，有了七情六欲，对待自己虽一如往常，但二人相触过从紧密之时，却总显得不大自在。
小青虽不知晓情爱之事的个中麻烦牵扯，这点感知倒还是有的，失望之情也不是没有，却也只得暗藏心中，也不似从前那般粘着小白了。
但去了修罗城一遭出来，见到小白心中执念之人同为自己，许多事在她眼中也不同了。无论她爱过谁，或是爱着谁，自己在她心中总是重要的，这便已足够了。
可生死别离才得以重逢，在她身边度过了以前从未有过的时光，心却动摇得厉害。常听那些臭和尚说佛法有贪嗔痴，莫非自己这就叫做”贪“么？
小白见她愣神，又解释道：“无论许仙是否轮回，轮回成何种模样，我与他缘分早就尽了。妖类生性如此，有恩报恩，有怨报怨。既恩怨两清，人各有命，我何苦无故去招惹一个陌生之人。”
五百年间见她为情所困，不得破境，如今听得她口中的一句“陌生人”，小青倒有恍惚，问道：“姐姐可曾想好了？这凡间的种种，你当真放得下？”
小白见她问得小心翼翼，心疼道：“当日那簪子碎片你也瞧见啦，纵然是我骗你，魂魄却不会。你记得，即便哪日我失了记忆，将你忘了，只要三魂七魄尚在，我定要回到你身边的。”
小青得了她一席真心话动容不已，道：“姐姐放心，我对你亦是如此，这洞天生灵皆为见证。”
小白眉眼一弯，笑道：“傻瓜，又不须你立誓，我总是信你的。”
二人说话间天色已黑，一弯月色从洞口悄然落入，栖息的灵兽也安静下来，四下无声。
妖便是妖，相较于人少了许多复杂心思，听得小白并非要去寻许仙，小青实在心情大好。趁这温存之际，她竟一把揽过小白的腰，原地转了好些个圈。
“啊......小青！快放我下来，你转得我好头昏呐！”
却听她倔强道：“我才不要放开你，这辈子都不会再放开了！”
伴随着怀中人的笑容与惊呼，小青拥着她，用轻功跃过琼枝玉树，惊醒了一行林鸟，轻点水过湖面，又卷起了一汪微澜。她与她的此生唯一执念，自由地在这洞天中来回穿梭，飞花傍身，荧光环绕，好不快意。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共此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