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人体实验 好像悬崖上 ...
-
越琮点了点头,向九仞解释,“我现在也无法确定那处机关是不是偶然,等到远港工厂查明后,我会告知您此前的猜测。”
九仞暂且接受她这个说法,“好,那我等着。”
越琮应允,九仞看她没有别的想说,就让她离开了。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门边,九仞才问左夜,“你从前与她打过交道么?”
“早些年我跟随伯父在近海水域外勘,她都在场,听说我进外勘部前她也一直跟在伯父身边的。”
九仞在浏览电脑屏幕,“资料上她与我同岁,你十九岁岁才加入中天,如果她比你早,岂不是成年之前就跟着父亲出任务了?”
左夜点头,“她比我早,虽然不是以外勘部的名义,但伯父外勘的行程几乎每次都会带上她,在我加入外勘部后,还有几次她随行的任务是我不在场的。”
九仞陷入了回忆,父亲去世前的交代,她一直记着,事后第一时间就把越琮的资料调出来看过,可上面许多信息都显示未知,如今再看,除了年龄是明确的,其他都很神秘。
父亲为何会留下这样一个谜团重重的人给自己呢?
左夜知道九仞心中有疑惑,就将自己知道的知无不言,“她身手很好,比海底墓更险峻的情况都遇到过,也是因为有她在大家才能平安无事。”
周言凑上来,“说起来,连我们科技部都有关于她的传闻,就是因为太厉害了,所以当初下海我才会想让你们带上她呀!可是她身手到底有多好?毕竟她在海底墓也受了重伤。”
“那你觉得千寻万骁身手怎样?”
“就……”周言想了半天,不知道如何形容,“反正比你们外勘部的人厉害!你们靠的是科技,人家是实实在在的能打!”
左夜讳莫如深地看了眼周言,“越琮能力远在两者之上,她有优于亲卫的身体素质,而这优势是得益于生命科学。”
听到这里,周言才明白左夜的意思,生命科学已经是较为体面的说法。实际上生命科学和AI科技虽然被苏家和周家分管,可却是她和苏虞从小的必修课,两人在成年后也可以自由选择研究方向,并不因分管的领域而限定研究范围。可后来她发现所谓的生命科学,说成是对人体做生物实验更为确切。而在她看来,这样的实验是有违伦理的,因而后期转向了人工智能为导向的科技研究,生命科学就由苏家继续掌控了。可究其源头,这两项研究都是在九家主导下展开的,是九家开的头,后续也是靠九家的资金和人力支持着。
虽然九仞在接手中天前,越琮就已经是苏父的实验对象,即使有悖伦理,也不是九仞本人的问题,可作为九家一员,她对此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潜意识里,周言深深地同情越琮,因为自己是九仞的至交好友,因而对越琮的许多不公,自己似乎也应担上一份责任。
“她的确在敏捷与力量上胜过千寻和万骁许多,但最大的不同在于,她能忍受常人忍受不了的伤痛。”左夜继续说,打断了周言的沉思,“我记得有一次与怪物搏斗,对方的利爪在她身上切开很深的口子,伤口从小腹延伸至胸口,换作常人定然无法战斗了,她却能忍着将海怪的头砍下来。”
“她保护你时也这样吗?”九仞问周言。
“嗯……我当时只顾着操作电脑没留意……不过她带着我一路走,周身血气,应是伤得不轻。”
“她有没有对你做什么?”
周言被问得一懵,“没有啊,这要说有什么,就是太客气了些。”
“怎么了?”左夜鲜少见九仞露出这样疑惑中带着微妙的神色。
“你说她那个时候,受了那么严重的伤,却没有死。”
“伯父确实说过她的生命不像常人那么脆弱,也许是因为生命科学增强了她的体质,但她也会有濒死的状态,回研究所……修复过后才没事。”
这就是最残酷的点,普通人受伤或生病,需要的是医学治疗,可越琮却要经苏虞之手,其中的生命科学手段,细化到细胞和基因,就只能用“修复”二字来形容。
“阿九,你好像很防备越琮。”周言此前对越琮的了解仅停留在传闻中,可海底墓接触后,尤其她尽力保护自己不受海怪攻击时,心里已经将她当成同伴了。
九仞对二人说了越琮独自打开主机室门的事。
左夜明了她的顾虑,“你怀疑她与黑曜的人有关?”
“毕竟谢恒在遗书中说,能入墓打开石棺的人有资格,九家是其共同的仇人。”
“不过阿九,我总觉得有些奇怪。”周言托着腮愁眉不展,“那个视频遗书,不和谐……”
“那再看一遍好了。”九仞调出视频。
“打开墓室之人,可获得我藏在此处和他处的宝藏,但需替我完成夙愿,杀尽九家人。人类统领之九家。”
“不是这里……”周言眉头越锁越紧。
“我创立黑曜联盟,与九家对抗,捣毁了中天在此地的生物实验室,可惜事业未竟,天命已到,又遇叛徒致联盟分崩离析。幸得心腹拼死相护,将积累财物转移至此。如果你能打开墓门,就是有资格的人,与我们有共同的敌人,可依照地图指引前往中天另七处实验室,借九家之力,剿灭九家,谢恒在此叩谢。”
“!”周言一个激灵,与九仞和左夜对望一眼,三人几乎同时出口,“用词习惯!”
谢恒生于陆地历,视频中他的说话方式很古老,可“如果你能打开墓门,就是有资格的人,与我们有共同的敌人”这一句话明显是海洋历之后的用语。
“视频和语音能造假么?”九仞问周言。
“只要有足够的采样,确实可以按照意愿合成语音,视频也可以拼接。可这说不通啊……”
“的确说不通,加上的这句话,就像是专门说给能打开石门的越琮听的,而这位视频中多出来的看不到的人,又是谁……”
左夜看她困扰,提议说,“既然你有这担心,去远港还要带上她吗?”
九仞点头,“我必须要证实,远港的据点是不是只有她能打开,是否依照父亲所说的,她绝对不会背叛九家。”
“难道她是有什么把柄被九家拿捏着?”周言傻乎乎发问。
左夜对她的缺心眼感到无语,如果越琮真是因为这样才不得不忠诚于九家,那么对她的禁制解除之日,也许就是她报复九家之时。那么此刻九仞需要考虑的便是这人还能不能予以信任。
“她能有什么把柄呢?”
周言仍旧状况外地自言自语,九仞倒是厘清了思绪,“把柄不见得,但九家能拿捏她的,只有一件事。人体生物实验。”
左夜明白了九仞抵触情绪的来源,从同伴的角度,依赖和信任都是双向的,越琮固然是强大的战斗力,这样的力量如果不是基于双向的情感投射而为己所用,就是一枚随时会爆的定时炸弹,更何况令这份力量屈从的生命科学本身,就是伦理上不占优的。也许是没有经历过陆地历和海洋历过渡初期的残酷环境,九仞显然不能像长辈们那样,理所当然第看待人体实验。
如果九仞父亲笃定越琮不会背叛九家的关键在于生命科学对人类的干涉,现在存活的人里,也只有一个人可能会知道关键的信息,那就是苏虞。
左夜望着若有所思的九仞,她会去找她问个清楚么?
中之岛外环,是中天三大核心部门的员工聚居地。一幢幢高耸入云的摩天大楼组成环形的街区,大楼本身也是圆形的,中间是电梯,外环是间间紧邻的居室。这是考虑到危险袭来时,大家可以就近互助,尽管中之岛本身受袭的可能性约等于无,但远古时代传承下来的理念,至今仍旧保留了。
越琮也是中天的人,但她却不住在这样的摩天楼里。在研究所和科研部与外环居民区中间,有一片人工种植的绿化带,绿化带宽有十多公里,是一片环状森林,越琮的住所就在那里,位置上靠近研究所的一带,主体建筑一共三层,附带庭院。
主楼和庭院里设有与树林相连的训练场,庭院一隅还有间全透明的玻璃茶室。饮茶大约是越琮唯一的爱好,说爱好还是有失偏颇,只是茶能缓解精神上的疲惫,让她在频繁的人体实验和外勘工作间获得片刻宁静。
九仞造访此处时,越琮正在茶室中喝茶,茶汤入口,自喉间滚过,她细长的脖颈曲线优美,烈日白金一般的光映出额上因喝了热茶冒出的细细汗珠,以及左边眉骨下浅棕色的痣。她的轮廓是那么立体,将光和影干净地分隔开来,以至于从侧边看去,背光与迎光间,就像一座由名师巧手造出的俊美雕像。
有一瞬间,惋惜之情自九仞心间划过,这人拥有宛若神衹的俊美容颜,却好像悬崖上的普罗米修斯,日复一日,承受着因解救世人而招来的惩罚。
倘若她是普罗米修斯,九家就像擅自判定这一切对错的宙斯,苏家则是那只反复啄食她肝脏的鹰。
越琮轻轻搁下茶杯,睁开双眼,精准望向院门附近的九仞,她自身那清冷疏离的氛围,即使在炎炎夏日,都能让人体会一把清凉。
九仞从未见过她这样清明冷淡的目光,虽然只是极短暂,也足够抹去她此前总是处在劣势的印象,似乎这样的她才与那极好的身手相衬。
可是,一切都在她看清来人是自己时起了变化,清明依旧,冷情不再,深邃的眸并不多热切,却隐有将人看入眼中的专注。
即便是这样的专注也是稍纵即逝,她似乎是个很擅长克制自己情绪的人,当下只是对突然造访的九仞投来询问的目光,并没有主动开口的意思。
九仞知道,越琮与九家的关联,倘若自己不以人类统领的身份下命令,苏虞是不会说的,她脑子聪明,心思缜密,平日里对自己也不是知无不言。所以,直接向越琮问询反倒是最容易的。
九仞理清思绪,开口道,“你在海底墓……”
接吻本应是表达爱意的,可越琮当时对她无欲无爱,连情感慰藉都算不上,她对自己有所取,无关感情,定然是别的什么,足以支撑她在重伤之下仍能战斗到最后一刻。
“对不起,我将您当成了别人。”
“什么?”
“进中天之前,我有一个玩伴,海底墓下,恍惚中我将您认成了她。”
言下之意,她对那人是极为喜欢了,喜欢到可以借着一个吻忽略伤痛。
可这是骗人的,那分明是机械又克制的一吻,倘若真有这个人,又怎会半分感情都不流露。
这样的搪塞与海底墓下解开墓室机关时的理由一样敷衍,可九仞忽然就不想深究了。她觉得自己与越琮此刻处在一个微妙的平衡关系里,她虽好奇越琮的秘密,却不想探究她的情绪,就像一个碗里满载的水,倾斜一点就会向另一边洒出来。若水没了,空碗状态会怎样,是好是坏无人知晓。
九仞嗯了声,换了个话题,“三天后出发去远港,你调整好自己。”
“是。”
九仞又盯了她一会儿,转身走了。
越琮望着她离开,转了转指上黑色的戒指,似是做了什么决定。
远港在中之岛东南部,光岛的正南方,中间都被宽阔的海域隔开,其间波涛汹涌,暗礁遍布,又因为时有海怪,开始海洋纪年后,就几乎无人依靠船只渡海了。
几百年来,该处就像被磁场围了一圈,无形中有一道屏障,也使得飞机无法在空中穿行。早在九仞爷爷还在世时,做过许多尝试都以坠机且残骸无处可寻结束。九仞父亲掌管中天后,主持修建了从光岛通往远港的大陆桥,从此之后,险恶的海路运输就被淘汰了。
大陆桥全长一百多公里,海域的后半段是冰封冷海,滴水成冰,因而后半段是全冰所造的冰坡桥。冰桥路面摩擦力不大,车胎极易打滑,为了万一遇到突发情况时有更多的操作空间,不方便多车行驶,故而在商量过后只开了两部越野车。左夜带外勘部两人,车子装载AI物资,九仞带亲卫,和越琮与周言一车,搭载科考设备。
天刚蒙蒙亮的时候,直升机从中之岛飞到光岛,在当地的补给站驾驶两部越野车,经大陆桥向远港出发。
前半程半个小时的高速行驶,到了冰坡桥就只能减速慢行,又行进了两个小时才到达远港填海造陆的区域。
到了这里,冰已经化了,引桥的部分又是正常的水泥钢筋建筑。原来远港是个不冻港,靠近外海的区域,水中盐分含量很高,因而即使气候严寒也不像内海那样容易结冰。
填海造陆的地块与海面几乎持平,虽然四周设置有炮台,但为了预防遗漏的海怪攻击桥体,桥身建得有几层楼那么高。
废弃工厂在港口的西南部,从大陆桥到工厂之间有一条高架的索道连接,车队一前一后地行驶在上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