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阶下囚 你活着一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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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天的生命科学研究所是一栋穹顶圆柱形的高层建筑，不同楼层里设置了不同部门，上千名员工在里面各司其职，整个研究所虽然设有严格的门禁系统，部门之间却大多能相互通行，包括科研部和中天本部的员工。
唯独有一处，拥有权限进入的人屈指可数，那是建筑负一楼的一间暗室。
门口不似其他部门挂有牌子，暗室是大平层设计，中央的广场被称为实验场，环绕着广场的是总控室和标本室等房间，实验场被高压电网围住，只能在防御严密的总控室解除。
实验场名副其实，整齐地陈列着实验台和横竖大小不等的器皿。
此时其中一个等身立式器皿里填充着不知名的药液，当中浮着一人，那人未着衣衫，四肢与小腹呈现出近乎完美的肌肉线条，像是在石膏模型中等待成型的艺术品。而她俊美脸上立体的五官也仿佛只存在于传说中。
总控室有人隔着监控大屏观察，一边按下释放键，深色液体顿时从内置管道灌入器皿中，混入原先的溶液里。
等了一会儿，器皿被打开，候在一旁的两名男子将里面的人拽出，双手缚在身后给她上了枷锁。那人身上本就无处可藏武器，却还要这样束缚住，是因为即使赤手空拳落在下风，她的身手依旧超过两名壮汉所能控制的程度，所以要对她施以极其严苛的限制措施。
那人枷住的双手被牵引过头顶，天花板的勾轮坠下，将她手上枷具勾起，与此同时，地锁也弹出锁住了她的脚踝，这一上一下的禁锢，使她半点自由都不得。
实验场的电控门被打开，一名女子的身影自黑暗中浮现，声音听起来颇为愉悦，“瞧瞧我们这生命科学研究的最高成果。”
越琮抬头望着说话之人，苏虞，中天生命科学研究所的所长，脸上总是挂着人畜无害的笑容，可在这无外人知晓的暗室里，卸下笑脸的她，除了对科学的执着，还有这不为人知的爱好——折磨她。
在中天的日子，自有记忆以来，越琮每一次睁眼或闭眼，第一眼和最后一眼见到的都是苏虞。在旁人认知中，或许她也是个正常的人类，可在苏虞眼里，她就跟实验室里的小白鼠一样，没有身为人的权利和尊严。
对苏虞不怀好意的招呼，越琮沉默以对，平静地看着她。
“别这样看我。”苏虞笑着，手下动作却不停，在调试药液，“如果你要怨恨，就怨恨把你置于这种境地的人好了。”她贴近越琮耳边，低声道，“不过我很好奇，你真的会对九仞姐姐心生怨恨吗？”
苏虞将调试好的药液抽入针管，抖了抖，戏谑地道，“呵，我差点儿忘了，你是不可能反抗九仞姐姐的，你活着一天，都会是她忠实的狗。”
对她贬损的言语无动于衷，越琮只是盯着苏虞的眼睛，好像是要透过她看到别的什么人人。
苏虞瞧见她的目光，冷笑一声，将针管暂且搁置一旁，带上套着铁指环的手套，朝着越琮腹部狠狠一击，铁刺扎入腹部，伤口洒出的血顿时飞溅上她白色的实验服。
苏虞擒着伤口还在冒血的人，才又将上满药剂的针管扎在了她的手臂上。
随着针管内液体的推入，越琮被枷住的身体也在止不住地颤抖，像是牵动了体内复杂的神经脉络，令她克制不住发出呓语。即便枷锁解开后，她依旧伏在地上，无力反抗。此刻的她就像任人宰割的羔羊，哪里还有半点海下宫殿与海怪作战的勇武，不过是别人的阶下囚。
混沌中她听到苏虞在问部下，“之前的标本呢？”
“已经带过来了。”
苏虞蹲下，将越琮的脸抬起，“看起来你对先前的实验还没有免疫，让我看看这次你又会有什么新的反应。”
可就在此时通讯设备传来了部下的声音，“所长，大小姐要见她。”
苏虞轻哼了声，把越琮放开了，“真不是时候。”说着用酒精布拭去她腹部的血迹，把她拽起来，“收拾干净再去见九仞姐姐，别脏了她的眼睛。”
中天本部，九楼会议室。
九仞正与左夜和周言一道，复盘海底墓的行动，越琮来时似乎刚沐浴过，穿着深V的黑色西装，里边竟什么也没衬，走近时还有一阵使君子一般清冽又馥郁的香气。
她走到离九仞一米开外之处便停下，对她行了个俯身礼，“家主。”
九仞轻轻蹙起眉头，对越琮的生分与恪守礼节略感不适，“不必行礼。”
越琮听她的话直起身子，立在一旁，不言不语。
周言招呼她坐下，“越琮，我们在聊海底墓的事，你也给点意见。”
越琮颔首，就近坐在左夜旁边，后者与她对视一眼，悄然移开了目光。
“这是从海底墓主机中提取的黑曜据点地图文件。”左夜将幻灯片投影在幕墙上，一张手绘地图的右下，也就是现实世界的东部，有一个画了星号的地方，“看位置，是远港的化工厂。”
远港的化工厂也是中天的产业。九仞没到过那里。父亲去世得突然，九家在各个大陆都设有实验室的事，她在海底墓是第一次听说，而远港这座化工厂据她所知就是中天旗下的普通工业。后海洋时代，重污染的工业被叫停，化工厂也就废弃了。若如地图上所标示的，在那里还有同海底墓一样的黑曜据点。
左夜说，“我之前听伯父提起过，关闭工厂除了环境原因，还因为那是一片填海造陆区，一开始运营顺利，后来常常有怪事发生。”
周言替九仞问了，“怪事？什么怪事？”
“地下常有轰隆声传来，像海啸，也似地震，搅得人心惶惶，但外勘部下潜勘探过，当时并未发现任何异常。”
“海啸？地震？”九仞陷入了沉思，海底宫殿沉寂在水下很多年了，不是这次海啸偶然带出来，她们都不会发现下面还有个墓葬。而那么巧，海怪又从墓葬上方的宫殿里源源不断出现，倘若能够解开海底墓之谜，或者说这个所谓黑曜联盟的秘密，或许就可以知道一直未知的海怪起源。
“父亲有提过九家有什么仇人么？”
“没听说过。早年与九家共同领导人类抵御恶劣环境，抗击怪物的几名领袖，都是在局势稍平后共同推举九家为统领，他们的后人现在还有在中天担任核心职责的，旁边不就坐着一位。”左夜说着扫了周言一眼。
周言被她看得一个激灵，竖起手说，“对天发誓啊，我对阿九绝无二心！”
九仞说，“周家，苏家和九家，分管中天的科技、生命科学和俗世产业，一直以来都没有越界和纷争。”
“要我说啊，最可能有鬼的就是苏虞那个死丫头，一天到晚阴阳怪气的，笑起来瘆死个人！”
“周言，趁我不在说我坏话呢？”
中天本部是九家的私人住所，门禁森严，只有少数人能不经通报直接进入，除了越琮和两名亲卫，就只有三大核心部门的负责人了。
“九仞姐姐，你可不能偏帮她哦，我可是为了赶制标本和分析数据连着熬了好几个通宵呢。”
“死丫头你……”
“标本数据有了吗？”九仞一句轻轻松松的话截断了周言的反击，带开了话题。
“我就是来送样本数据的。”苏虞说着把一份打印好的文件搁在九仞面前的书桌上，状似不经意看了越琮一眼，貌似温和地微笑着问，“你还好吗？先前替你治疗的时候情况不太乐观呢。”
越琮面不改色地道，“多谢苏小姐关心。”
苏虞似觉无趣，不再看她，转而对九仞说，“九仞姐姐，那我先回实验室了，这只是简报，完整的对比报告稍后再发给你。”
九仞笑笑，“去吧。”
“切，口蜜腹剑！”周言望着她离去的背影狠狠吐槽。
九仞任由标本资料放在一边，没有接周言的话，“夜，你怎么看？”
“海底墓里的机器人，电脑和生物制剂都是中天的技术，这个黑曜联盟用着中天的技术，却要消灭九家，光是这点就足够奇怪了。而且他们似乎能够驱使海怪守墓，也许跟怪物的来历有关，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海怪的起源，或许可以从这里入手调查。”
“越琮，你当时在墓里，是怎么打开主机所在墓室大门的？”九仞想起那个时候，两人遍寻了各处均未发现墓门开启的机关，而她单独离开后不知做了什么就让门开启了。
“我看到石门外有血槽一样的阴刻装置，划伤了手让血聚满空槽，之后门就开了。”
九仞不置可否，越琮似乎对此有所准备，摸出手机调出一张照片，递给九仞，“这是当时拍摄下来的墓门情况。”
九仞接过来查看，石门上的确是个像剑上血槽一样的设置。但这并不能证明越琮说了实话。
九仞把手机还给她，换了个话题，“补充好装备能源，等小虞的完整报告出来，就出发去远港。”
左夜面露忧色，“海底墓险象环生，另一处据点怕也是陷阱重重，我不该让你一同外勘的，毕竟伯父他……”
“那谢恒说要杀尽我九家的人，虽然九家只剩我一个，但我也不能安坐家中。不过越琮你……”她若有所思地看着越琮，“你先前在海底墓受了重伤，这次就不必随行了。”
越琮欲言又止，九仞似有所料，“怎么？难道远港的据点没有你还无法开启么？”
“……”
九仞收起笑容，就像对陷阱里的猎物收网，冷声道，“你不愿说实话，我也不逼你，只是我不想被身边的人蒙在鼓里，你若无法坦诚，以后就不必再跟着我。”
“我不会害您。”越琮说着站起身，似乎想朝九仞跪下。
“越琮不会害你，也不会那么轻易死去，就让她替你扫除一切危险。”
父亲临死前交代给九仞的就这么一句话，非常笃定的语气，可话中并不包含对越琮的赞赏，也并非是基于对她人格的信任，反倒更像是另有砝码掣肘着她。这是九仞对越琮存有芥蒂的原因之一，来历不明又能力远超凡人的人，在未知根知底之前，她没有办法完全信赖。
九仞一把推开她，让她没能跪下来，她肃声道，“无论什么场合，不要让我再看到你这样。”
“是。”
“也不要再叫我家主。”
越琮一时没有接话。
她倒不是执着于行礼和尊称，这不过是九仞父亲先前的要求，九仞接掌中天后，除却与各部门对接，也不是第一次跟外勘部到现场，可一次也没让自己随行。因为不了解新一任家主，她也只是延续先前的做法。不过，既然九仞今天这么说了，她不会再像对她父亲那样对她。可是，自己又应该以怎样的态度呢？越琮垂下的目光中，除了一贯的清冷，还有几分莫名的渴望。
周言看气氛尴尬，跳出来打了个圆场，“越琮，你就跟我们一样叫她阿九吧，你称九伯父一声家主无可厚非，毕竟他高一辈呢。我们呢，大家年纪都差不多，就不要用这么奇怪的称呼了。”
越琮点了点头，向九仞解释，“我现在也无法确定那处机关是不是偶然，等到远港工厂查明后，我会告知您此前的猜测。”
九仞看着她，暂且接受她这个说法，“好，那我等着。”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阶下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