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欲乘风》常飞飞

9、Chapter 4.3

　　重新坐进人群里，没有人发现她的脸比刚才更红了。只有宋玲玲和周瑷意味深长地对视。何劲毫不掩饰地用眼神威胁了她们一番，制止不住两人的窃笑。心甜得像蜜糖，她不去跟她们计较。

　　哄笑声散开，三五个男生“啧啧”羡慕地拍打蒋平的肩膀。
　　项晓云拉了拉看热闹得项玉，在他耳边用气音：“想吐。”
　　项玉嘴角挂着冷笑，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去休息吧。”
　　离开时，项晓云用力瞪了眼在男生中间得意洋洋的蒋平。她恶心反胃得全身不舒服。这样的男生，还是她曾经爱慕过的人吗？她一定是瞎了眼了，脑壳坏了，被鬼遮眼了！
　　项玉之前的意思，她都明白了。
　　顿时的，她觉得何劲也没什么目中无人的了。再不可一世，也还是有栽跟头的时候。她愤愤地握拳，大步地走开。让她栽吧，现在还飘飘欲仙吧，越是这样，越是摔得惨烈。

　　六点，天蒙蒙亮。
　　何劲披着外套，悉悉索索地从帐篷里出来。外面微凉，林子里有一股雾气，弥蒙着眼睛。她轻手轻脚地到水池边洗漱，沁凉的水立即让全身一个激灵。她做梦了，梦得好像还没有醒过来。她要去找那个梦里的地方。
　　穿过一整片营区，她踩在有些泥泞的地上，一步步往林子里面走。鸟叫声从更深的地方传来，引导着她往前走。时间是如同凝稠的液体一样流动的，将她一步步引入前方。
　　她仿佛还能听见昨夜的虫鸣生，林子里细微的呼吸声。
　　沿着路，她一点一点地寻找。

　　忽地，她惊觉背后有人，猛地转过头。
　　迷雾的那一方，站着英挺的少年。
　　她眯眼，迟钝地辨认。
　　项玉似笑非笑，在十步之外望着她。
　　那样的笑，仿佛抓住了她的什么把柄，好像捏住了她的秘密。
　　这个早晨太过迷离，才让何劲忘记了见到他应该有的第一反应，而是呆呆地望着他，不明白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虽然是男朋友的死党，她跟他还是没有什么话好讲，是见面连招呼都不打的那种。他们中间永远只有一个人可以笑，一个笑，另一个就会难受。
　　此时，何劲看见他脸上莫名的笑，心里就发毛，说：“你跟着我干什么！”
　　“这里这么大，凭什么说是我跟着你。只准你到这里，不准我么？”项玉抱胸。
　　话是这样，何劲还是恶狠狠的瞪他一眼：“早上的好兴致都给你扫干净了。”绕过他往回走。
　　项玉冲着她的背影说：“要是灵感这么厉害，你应该感觉到。”
　　“什么？”她狐疑地回头。
　　“你想啊。”他又露出轻蔑的笑。
　　这个笑恼火了她，骂道：“装腔作势！”
　　恼怒的她愤愤地想，下次月考，一定要将他狠狠地踩在脚下，看他瞎得意什么。

　　出行回来后的月考，项玉考了年级第一。头一次，何劲在第二的位置，被甩下了十几分。
　　仿佛被两人相差的不是十几分，是一百分。议论声四起，而其中被谈及最多的，就是何劲和蒋平的关系。在很多人看来，怎么说何劲也是一心二用了吧，败下阵来也不足为奇。
　　看见何劲看着成绩单皱眉头，蒋平伸出手指慢慢的抚平她眉间的皱褶：“你那么愁，我真的要怀疑，是不是我影响了你。”
　　“不是，是他运气好！”她怎么也不会认输的。高一开学到现在，两人交锋数回合，谁胜谁负都有，太把这一次当回事，她不干。她只是想不明白，那天项玉在跟她挑衅什么。

　　气候逐渐变得炎热，让人脱下外套，又脱去长袖。
　　六月，何劲参加和俊与苏世杰的毕业典礼。穿着学士袍的英俊少年，透着蓬勃的气息，像一本书，翻倒故事的最终回，是一个圆满的结局。任谁看见都觉得美好。
　　何劲忍不住开始幻想过去四年，在这个学校这个男子发生过的事情。在哪里读书，在哪里吃饭，在哪条树荫小道上走过，在哪里雄姿英发的发表一番激情感言，遇见过什么人，遇见股哦什么事……所有的所有，她都好奇想要知道。和俊曾经生活学习过的大学，散发着难以言喻的魅力。她有此，有说不出的好感。
　　回到工作室，苏士杰打开冰箱，拿出一升的大瓶饮料，扭开盖子咕嘟咕嘟地对嘴喝。喘过气来，胸也要炸开：“这四年，就跟梦一样，梦醒了，前面反倒模糊了。”
　　和俊笑说：“我觉得反倒明朗了。准备了这么久，就等现在磨这一剑。”
　　苏士杰看着只有一张大桌的房间，觉得空荡：“一路准备下来，人却越来越少。这里还是要添人进来。”
　　他们都已经看中了人。
　　和俊知道，自己心里有最有潜力的人。

　　临近期末，开始要考虑选文科还是理科的问题。何劲觉得自己记性好，对文字又敏感，学文科再适合不过。跟和俊说起，和俊说：“我倒觉得理科更适合。你现在自学得的东西不算少，再加上以后文科要记背的，脑子可能会混作一团。我们都是学文科的，视野难免有什么误区盲点，你学理科，刚好可以来调合一下。”被他这样一说，何劲马上又觉得理科自然是首选。
　　填志愿表的时候，何劲将“理科，物理”几个字写得刚劲有力。宋玲玲看得乍舌，说：“我是选文的，以后岂不是不能在一起了！”何劲想了想，凭心说：“是朋友，就不是一两堵班墙可以隔得开得。”宋玲玲马上笑起来。
　　分班考兼期末考在即，班上的气氛变得不一样。每个人都暗自发劲，想要进入高二的重点班。何劲复习得头晕脑胀，相同的公式和文字不想一遍一遍地看个不停，于是拿出自学的项目书自习。
　　抽屉里的手机不安分的震动，是陌生人发来的彩信。拿起手机的那一刻，就有一股不安的味道弥漫开来，让何劲不舒服起来。拇指僵硬的从按键上抬起，无力地滑过每一个数字。
　　屏幕上的男生身影再熟悉不过，而对面的女生，也曾经在走廊上见过。
　　两人的举止已经非同朋友的亲昵，眼睛中传递着只有当事人才能捉摸的信息。
　　但是何劲当然懂得其中隐藏的讯号。她也曾接受过这些讯号。
　　脑子里的空白过后，她仔细看这个陌生的号码，猜测会是谁给自己发着彩信。不知道来意是不是友善，是一次好心的提醒，还是恶意的挑衅？怎么偏偏是这个时候？
　　天气开始燥热，让人心烦。加上烦心的事情，全身躁动起来。
　　天怎么那么热，怎么会那么热？

　　直接问吧，不好。不问吧，憋屈。
　　何劲忐忑着，拿捏不准。
　　是第三次收到这样的彩信了。
　　像一滩死水，凝稠得冒着一个又一个的小泡泡。
　　厚厚的污垢下，有什么要挣脱出来，却又被牢牢地盖住。
　　何劲的心情掉到了极点，备受压抑。每一天放学，和蒋平一起走在回宿舍的路上，心里就像有许多小虫子，咬噬着她，逼迫她。

　　总有人先开口的。
　　周五放学，蒋平已经在班门口等她。见到面，说：“你最近是不是为了考试很忙？”
　　“还好吧，是有点。”何劲面不改色的说，自然地伸手。
　　蒋平叹口气，说：“我觉得我们的距离越来越远，你太在乎考试和成绩，根本没有多少心思停下来看我。”
　　笑话。何劲听着他的话，心里冷冷的。
　　“这两个月来，我想我们是不合适。”他说的很认真，脸上有挣扎过的表情。“谢谢你给过我的快乐时光，可是我没有办法再这样和你下去。”
　　何劲没有听他的话，她猜得到这些内容。她关注的是他的神情，一个人怎样可以说谎又天衣无缝，怎样可以理直气壮。
　　蒋平被她看的有些打鼓，她的分外冷静让他感到不寒而栗。
　　“正好，”她笑笑，“我也觉得该休息了。”
　　考试的临近一个星期，何劲和蒋平，怎么说呢，算分道扬镳，和平分手吧。
　　据目击者说，过程相当平静，没有任何血腥气。
　　何劲觉得自己被打击了，好像是被“集邮”了。她何劲，也有栽跟头的这一天。聪明如她，到最后也只能强作镇定坚强，不能露出一点慌乱无助。

　　考试完，何劲到工作室帮忙做些杂事。
　　苏士杰仔细研究了她一番，跟和俊说：“我觉得不对，何劲的样子很反常，很失意，是不是失恋了？”何劲转过身，两个人马上装作讨论的样子。等她又转开，和俊拿出手机对准她，清晰地照下她的苦瓜脸。
　　停下来的时候，何劲痛苦地纠结着，心头总有许多张两人一起挥之不去的画面。没有人注意到她时，会忍不住红了眼。放开一下吧，毕竟是她的初恋。她隐约觉得，一路上来，她的高傲和优越感在被一点点打磨。受挫时，她会变得特别平凡。
　　原本属于她的骄傲在遇见和俊之后，竟然都自己一点点跑掉了。连这一场恋爱，也算是为他谈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