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欲乘风》常飞飞

10、Chapter 5.1

　　住校之后，或许是因为回家的时间少，反而让何劲觉得更珍惜在家和家人相处的时光。她是独女，家里少了一个说话的人，也冷清了许久。正是因为这样，放假在家，何博士和何劲之间的战争次数，明显减少。父女俩人也总算可以安静地坐下来有一句没一句地说些话。
　　一家人在餐桌上的时候，讲起最近邻里的事，何妈提到：“张辉这孩子没学好，在学校里交了个女朋友，被老张看见，闹得家里鸡飞狗跳的，邻居全都知道了。”
　　何劲突然再听见他的消息，觉得别扭，浑身不自在，吃的也变小口了。
　　何博士闷哼：“说张辉这孩子，聪明不是顶聪明，还透着点笨，目光有点短浅。说得不好听，就是根本没什么大志，没出息。”
　　何劲听得更郁闷，当初家里不也还为了他们有没有交往的事情，对她严刑深问了几次么。现在说起对方来，倒成了看不上的人。这是污辱谁呢。没头没脑说这个，是意有所指吧。
　　果然，何博士马上话锋一转，对着她说：“劲劲，你读的是好学校，所以我对你很放心。一中里的孩子，心思都在学习上，都歪不到哪里去。你把持好，以后我们是要去清华的。”
　　“爸，”她马上纠正，“我没说过要去那么远的地方。”
　　“那你想去哪里？北京算远吗？我还和你妈商量让你出国读研呢。前些日子我们已经看好了哈佛和剑桥的留学招生信息，就算出国，也不能是什么大学都随随便便上，必须是最顶尖的。”
　　“太远了，你们想得也太远了！”何劲没声好气地叫起来。“你太离谱了，我不跟你说了。”
　　“等一下，”何博士放下筷子，“你最近每天出去干什么？你还和那个社会上的人有联系吗？”
　　何劲马上纠正：“他是大学生，不是什么社会上的人。”
　　“那些本地大学生就算什么好人了吗？归根结底，也是潜力有限，没出息的人”
　　“难道非要上了名牌大学才算有出息吗？非要出国读研才算有出息吗？和俊是我见过最有出息最有本事的人了，你不要随随便便这样说他，你又不了解他。”
　　何博士一愣，狠拍一记桌子：“你昏头了！你说的叫什么话！你这个叫什么态度！你说说你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很直白，我不想跟你吵。”何劲转身就离开饭桌。若是再说下去，自己气急说出以后就是要上市大学，还不马上发生海啸了。
　　何妈看丈夫还要说，马上劝阻：“你们不要见面时间一长就吵架，什么话不能好好说么……”

　　何劲在家里待得生烦，投奔和俊的工作室去。
　　经过冷饮店，看见宣传照上花花绿绿的图案，又有点控制不住了。好久没有来过这里，在她还在附近上补习班的时候，每个夏天，都是必到这间店来避暑的。顿时心里无比眷恋其以前的味道，于是推门走了进去。
　　坐在吧台上，她可以清楚看见店最里面的角落。恍惚的，想起有一次就是在这里遇见和俊。他埋首在一堆书籍中，偶尔的抬头，看见她，对她微微一笑。那个时候的自己还不能算是认识他，而现在却是直直奔他去的。变迁的事情想一想觉得很奇妙，谁也不知道这一步会让自己的下一步落在哪里。
　　痴痴地搅拌着吸管，何劲猛地意识到坐在角落附近的那对男女是谁。
　　杨蕾比以前瘦了许多，虽然还算是丰满，但是明显已经有了曲线。瘦下来的她脸上仍然带着婴儿肥，看上去很可爱。总的说，是变瘦了，也变清秀了。她和坐在对面的男生说笑着，虽然保持着一段暧昧的距离，眼睛里的笑意却很有深意。
　　还没有喝完杯子里冰凉的饮料，何进几乎是落荒而逃。
　　没有什么能形容她此时心里的惊慌和失落。她觉得自己比任何时候都更像被开除出局的落败者。
　　只要没有了她，大家都可以过得很好，可以找到喜欢的人，可以找到适合的生活，可以变得自信，可以变得更加缤纷灿烂。而她一直保持着最令人骄傲的嘴脸，最后却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出局人。她受不了，怎么也受不了。
　　什么时候开始，她变得极易受伤，极易受挫了？每一件看似没有被她放在心上的小事，却一点点地消磨这她心里本来最为坚硬的那一部分。

　　苏士杰惊讶地翻看何劲用两天时间做好的报表，内容的准确暂且不说，单从版面格式来看，堪称完美。他知道何劲聪明，学的快，没有想到竟然是这样的快。
　　“要是有什么问题，我就再修改一下。应该不会有太大差错的。”何劲说的胸有成竹，笑得很得意。
　　苏士杰“啧啧”道：“和俊，你的这个小相好非常厉害，我真的太佩服了。”
　　一句话，让何劲更加得意。
　　和俊勾勾嘴角，将新的数据文件交给她整理。
　　大家说话间，门铃响了。和俊说：“是我请的人到了。”就去开门。
　　何劲拉长了脖子往门口看，心里好奇和俊请了什么样的人。
　　还没有看到样子，只是听见声音，那声亲热得的 “和俊”，她的脸上就有黑线。果然，等和俊侧开身子，萧丽眉开眼笑地进来。
　　看见里面还有人，萧丽大方的打招呼：“苏士杰，还有……”她最后看见何劲，脸上的笑再怎么灿烂，也稍稍收敛了几分，然后依旧用爽朗的声音喊：“何劲妹妹也在啊。”
　　何劲真的是笑不出来，顶多是抽动了一下嘴角，硬挤出一丝笑意，回应她：“萧丽，你也来了。”直呼其名，一点也不客气。然后眼睛不经意的，就瞟到和俊身上，好像是在等他的说法。
　　萧丽看何劲一点面子也不给，心里骂她真是不知好歹。
　　“和俊，你怎么把人家放暑假的小妹妹也勾过来当童工啊。”她怪嗔地看他。
　　和俊笑着说：“我早就说过，何劲很有天赋。学什么都一交就会，让我都很羡慕她这样的天资。她愿意来，我们是如虎添翼。”
　　“是么……”萧丽看向何劲有着挑衅味道的脸，依旧像个和蔼可亲的大姐姐。

　　看着和俊合萧丽在一边聊得热火朝天，何劲吃味地说：“他们不是在聊工作吧，聊工作怎么可以聊成那样。”
　　苏士杰打趣说：“那不一定，或许是大家说得志同道合，遇到知音了。”
　　何劲手里的笔笔硬生生划破了纸，她“嗖”的一下子站起来。苏士杰怕她要冲过去，马上站起来一把拉住她的手，将她拽回来：“你发射什么，我只是开玩笑说说。”
　　“我看不下去也不行么，我要出去透气！”何劲甩开他，大步走到阳台上去。
　　外面闷热，哪里有房间里凉爽，反而让心情更加糟糕。粘兹兹的心情加上粘兹兹的空气，没有办法让人心里释怀。
　　苏士杰端了杯冰水出来，递给她：“你知不知道和俊是怎么跟我说你的？”
　　“怎么？”她稍微来了兴趣，不大乐意地抬头看他。
　　“你也想得到，当然是说你聪明，很厉害，有潜力，是他心目中的合作伙伴的不二人选。”
　　她追问：“是‘不二人选’？”
　　“是。”苏士杰确定的点头。“虽然你是只是个高中生现在，他一点都没有把你定位在那里，包括我，都是一比一的高度看你的。”
　　什么一比一，弄得自己跟纸板人一样，何劲想笑又憋着。
　　“所以拜托你以后也不要随随便便把自己定位在一个小孩子妹妹的位置上了，动不动就耍性子，让我们都很无奈。”
　　“我哪里有动不动……”她急着争辩，看见和俊叶走出来，声音立即不见。
　　和俊穿着白衬衫斯文好看，带着黑框的眼镜，非常帅气。他轻描淡写的说：“士杰，你进去，我跟何劲说点事。”
　　看着苏士杰进房间，阳台上只剩下两个人，何劲越发觉得热了。和俊这样带着笑，又是认真的表情看着自己，她少有的局促，不安地向后退了一步，身子抵到了栏杆。
　　只是轻轻的一个动作，和俊突然往前跟了一步，在她两侧伸出手，将她圈在了自己的两臂之间。
　　“啊……”何劲从喉咙里发出一记气声，眼睛瞪得老大，一眨不眨地看着他，脸通红。
　　心跳再慢些，再慢些，再慢些。她就要被震得透不过气了。北京酒店的一幕很合时宜的出现在脑海里，醉醺醺的她不知哪里来的勇气，做出那么大胆的举措。
　　和俊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笑着问：“你有把我在飞机上跟你说的话放在心上吗？”
　　“……有……有……”她立即回想起。
　　“你有做到吗？还是继续像一个小孩子一样刷脾气？”
　　“我……哪里有……”她心虚起来，嘴里喃喃，最后的话几乎听不见。他靠的那么近，连呼吸都拂在彼此的脸颊上，让她没有办法多争辩。
　　和俊的眼睛里有晶亮的光芒，摄人魂魄。
　　何劲痴痴地看着他，咬着唇，心里挣扎着，说：“你为什么……为什么让萧丽过来。她对你来说，也是觉得很有用的人吗？她，也是你认定的伙伴？你也觉得她聪明，她厉害，她……”
　　和俊笑出声来：“萧丽会交际，懂人脉，长得漂亮，酒量好，懂营销，会策划，当然是个让人欣赏、被人需要的好伙伴。”
　　交际，人脉，漂亮，酒量，营销，策划……
　　何劲被这几个词牢牢围裹住，心里一针一针地刺痛。
　　“那……如果我也会，这些我也都会……”她不确定，心里的底气不足。
　　“什么？”和俊饶有兴趣地看着她局促的表情。
　　定了定心，她努力站直身子：“我是说……我也可以变成那样的人，你也可以需要我，欣赏我喽？”
　　和俊歪过脑袋，打量她，轻轻说：“我现在也需要你，也欣赏你。”
　　腿要软了。
　　何劲没有办法呼吸，心脏越跳越快。
　　伸手，伸手呀！
　　她心里在拼命地喊，好像一伸手，就全部可以抓到了。
　　在他气息的诱惑下，她没有办法拒绝任何事情似的，只是徒劳地挣扎着想要清醒。
　　她看着他近在眼前的脸，喃喃地吐出要说的话。他的笑玩味而深远。
　　他最后轻轻地在她脸边吐出气息，站直身子。他们的距离近得让她没有办法直视。
　　一直到和俊离开，她才能渐渐缓过神来。
　　她说了什么呢，她深呼吸，慢慢地回想他脸上的表情。那是什么意思，传达着什么信息？

　　“如果我也可以都可以做到，你可不可以，可不可以，只让我一个人在身边？”

　　她说话那认真的语气，还萦绕在耳边。像是怯弱，眼神却很坚定。他很多次见过何劲这样的神情。他了解她的身体里有无数等待爆发的原子，正在一点点地蓄积能量。他可以清晰感受到她身体里散发出来的潜能和无限的爆发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