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欲乘风》常飞飞

6、Chapter 3

　　何劲和项玉算是对上了。两个人平日在走廊上遇见，都是正眼也不瞧对方一下，纯当做不认识。一到考试，两人又明的暗的争斗得厉害。时而是何劲领先，时而是项玉略胜。差距不过是三四分，足以下风的人茶饭不思许多天。
　　宋玲玲总是很惋惜，说：“你和项玉应该要合作才对！两个人都会是省一中的大佳话的！” 其实她还有一层意思，就是他们两个人能看对眼就好了。
　　何劲不以为意，心里想：要是真的有一个人会在省一中成为青史佳话，那也一定是自己。但是却不曾真的对宋玲玲这样说过。她隐隐的感觉，杨蕾的离开使她的一直以来的骄傲折伤了许多。现在的她，在更多时候，情愿选择混进人群里成为其中的一个，不再多加言语。宋玲玲却越加崇拜她，觉得何劲又酷又聪明，简直是帅得无以复加。

　　寒假，和俊的团队进入了全国大学生营销大赛的总决赛，前面等待他们的，是诱人的五万元创业基金。何劲速度飞快，收拾了东西就跟着他们一起去了北京。
　　何劲从小就在南方温润的气候中长大，根本不能适应北方的寒冷干燥。下飞机第二天，又吐又拉，随即就是感冒发烧。主办方安排的北京名胜游一样也不能参加，只能裹着被子待在酒店里。因祸得福，和俊也留在酒店照顾她。
　　她喜欢缩在沙发上看他在电脑前飞快地敲击键盘，嘴角噙着一抹胜券在握的笑意；她还喜欢靠在床上，看他转着手里的笔，嘴里吟着什么。他在她面前的每一个认真的姿态都让她喜欢得不得了，看着看着，等他突然抬头，她的脸就刷地一下红了。
　　有时他会和她说说自己的构思，她也讲了两句自己的想法。和俊总是一次次被她的清晰的思路和新颖的念想小小的震撼。只要他低头在纸上记上几行她说的话，何劲就越发的激动难以遏止地兴奋。
　　“何劲，你有没有想过以后做策划营销？”他问她，“你绝对有策划人的潜力和天赋。”
　　这从来不是她的理想，但她还是会忍不住向往，向往和他坐在同一个办公室，你看着我，我看着你的画面。
　　“你很难受吗？”和俊突然问她，看着她的脸变得殷红一片。猝不及防的，他的手背清凉地伸过来，探她的脸颊和额头。何劲失神地看着他，两只手突然没有地方好放。
　　“你还没有退烧，我们去医院吧。”
　　“啊？不……不要……”何劲摆手，“让我自己好吧……”
　　和俊失笑：“你不会是怕去医院打针吧。”
　　她把头一抬：“难道还有人很喜欢上医院，很喜欢看医生，很喜欢打针的吗？”
　　他看得好笑，忍不住说：“你像小孩一样。”
　　一句话刺得她痛得差点跳起来。他依旧当她是小孩。她总是以为他们已经一起经历过许多时间，许多事情，会让她在他面前更成熟，更立体一些。可是还是被扁扁地拍在纸上，打下印章：小孩。
　　和俊看着她朝自己瞪眼睛，从鼻子里发出一声笑，是在笑自己。自己天生的魅力无敌，怎么像一个保姆似的，用来围着小妹妹转，和她打哈哈。
　　他笑着揉她的头发：“你不想去医院，那也要吃药。我去超市给你买药。”
　　她有些矛盾地看着他像哄小孩一样宠溺自己，不甘心地点头。

　　过了一会，和俊风风火火地从外面进来，尼大衣上有湿漉漉的水珠。他说话的语气和样子也像足了小孩：“何劲！下雪了！”
　　何劲一个激灵跳起来：“真的？！我要出去看！”她长这么大，从来没有看过雪。
　　等她穿好衣服，和俊有点后悔，说：“你身子行不行？或者……”
　　“没有‘或者’！”她已经穿好了靴子，准备出发。她决定的，谁也拗不过她的。
　　他们走到酒店下的公园，外面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白茫茫一片，地上白绒绒的可爱。
　　何劲脚下发软，走路歪歪斜斜的就像要摔倒。她伸手去接天上落下的雪，觉得手心沁凉凉的，来不及看，已经变成了水滴。一时兴起，也像电视电影里的女主角那样，在冰天雪地间张开手旋转起来。
　　和俊觉得以一阵清新的感觉迎面扑来。看着她在雪地上“咯咯”地笑。忍不住拿出手机，对准她拍照。
　　她看见了，笑着跑过来挡他的镜头：“不许照！未经允许，不许照！”他不理，将手机拿得高高的，让她够不着。何劲用力跳起来，扑向他，摔在他怀里面。
　　和俊一只手扶住她，一只手还是高举着手机，继续按快门。两张磁牙咧嘴的照片马上就成了。
　　何劲突然觉得没有力气，痴痴笑着身子越来越往他身上靠过去，干脆把中心全放了过去。心里的小鼓“咚咚咚”地敲个不停。
　　“何劲，你是不是很难受？”他伸手来探她的额头，摸到了滚烫的皮肤。“不行，进去吧。不然就去医院。”
　　她突然一把抢过他的手机，笑着看自己的照片。明明已经没有力气，还是执意要争抢。
　　和俊知道她不舒服，也不和她抢，只是看着她讲那些难以入目的照片一张张删掉。删到最后一张，她左看右看，觉得这张自己拍得不错，就手下留情了。
　　“好了，回去了。”他半拥她，带她回了酒店。
　　只是一会，他们的头发和衣领都湿了，冰冷地贴在脖子上。乘着和俊回房间换衣服，何劲满意地拿着他的手机，将刚才那张照片设成了手机背景。但是转念想想，觉得多半会被他发现然后换掉，于是退一步，将它设作了开机画面。

　　比赛一路都很成功，最后台上的和俊意气风发，迎来了满场的掌声和女生的亲睐目光。何劲觉得自己对他简直到了神魂颠倒的地步。
　　庆功宴山上，是C大和A大两个队伍最引人注目。两个学校同在一个市里，是姐妹学校，又同样有风云人物坐镇——C大的和俊，A大的萧丽。两个队也是最后角逐得最厉害的队伍。应众人要求，和俊和萧丽要来喝上几杯。
　　萧丽的短发齐耳，很干练精神，白皮肤，大眼睛，长睫毛，若是头发再长一点，一定像个外国的洋娃娃。
　　和俊很绅士地说：“我干杯，萧丽你随意。”然后一仰头，就见了杯底。四周一阵叫好声。萧丽抿嘴一笑，随即仰头，也见了底。四周的掌声更响。
　　“和俊和萧丽以前在校联谊上有没有见过啊？”有人问。
　　两个人都默认地笑笑。
　　“传说中的有缘千里来相会阿~！怎么样？英雄美女来电没有？”
　　“马元，乱说什么。”萧丽装作生气地指着她起哄的人，脸上却全是笑意。
　　和俊今天当了王者，大赢家，心情大好，也开玩笑道：“我也想问问萧丽，这次看上我没有？”
　　四周马上爆炸般地起哄。
　　何劲的心吊在半空中，紧紧地盯着被众人涌上台的两人。萧丽脸上难以掩饰的娇羞，还有和俊嘴角痞子似的笑意，全都是针，刺在她眼睛里。
　　她嫉妒地想，萧丽和和俊就可以和大家开这样的玩笑，但是她何劲就不可以。就是因为她年龄比他们小？

　　一行人回酒店，和俊送何劲回房间。喝了不少酒，他的声音听上去很兴奋，笑着讲何劲给他的灵感启发。
　　和俊得意时，嘴上笑意不多，眼睛却在笑，半眯着眼，很是洒脱不羁。
　　何劲也喝了一点酒助兴，虽然不多，脸已经通红。和俊的每一个表情和每一个动作，都让她忐忑地静不下来。
　　门卡打开门，推开进去的一瞬，她突然汇聚了全身的勇气和力气，回过头，一把抓住了和俊准备拿开的手，将他准备后退离开的身子，用力拉进了房间。
　　门“砰”地关上，她得脸红得滴血，背紧张地靠在门上，睁大了一汪清泉般的眼睛看着慢慢反应过来的和俊。
　　酒精驱动着她心里那条小虫子不安地扭动。
　　她一下子扑了过去，抓住他的肩膀，努力垫脚，仰起头。
　　和俊在一瞬间反应过来，所有的动作和思绪都清晰地回到自己脑子里。而他伸出的手刚够触碰到何劲的手，她的唇已经压了过来，用力地覆上了他的。
　　嘴唇牙齿都被撞得生疼，甚至有血腥的味道在口腔弥漫开。
　　她全身颤抖，动作笨拙而青涩，唯一能做的，就是狠狠地抓住他，怕他挣脱推开自己。如果他推开，她就会立即伤逝所有勇气。

　　很久，何劲没有了力气，全身软绵绵的，手指也仿佛不是自己的。她踉跄地松开手，跌跌撞撞地向后退两步，身子撞在门上。
　　和俊扶住她，唇上有殷红的血迹，不知道是谁的。
　　他顺手拥住她，将她带回怀里。酒气和温热的呼吸一同喷在脸上，就在耳边，斯磨着耳际的碎发。
　　何劲想自己是不是醉了，不然怎么会轻飘飘的好像在做梦一样。
　　和俊想自己一定是醉了，怎么会被一个高中小女生强吻了呢？

　　回到房间的和俊有些狼狈，嘴唇还破了。苏士杰看着不禁开始浮想翩翩，猜测他刚才和小女生发生的事情。看着苏士杰有意味的眼神，和俊努力掩饰尴尬，脱下外套洗澡。全身被热水淋了一遍，刚才的景象使不是重复，又很快被更多的东西抢压了下去。走出浴室，只觉得全身的血液都更换了，已经一扫刚才狼狈相。
　　这就是和俊，永远恢复得极快，永远是最佳的状态。
　　擦干了头发，他说出早有的疑问：“这个萧丽就是你高中的同学萧丽？”苏士杰一直等着他问，此时脸上露出猜中他心思的笑意，说：“是的。”
　　两个人的沉默像是商量好的，或是心有灵犀的，是讨论过无数次，早就有答案的。
　　仰躺在床上的和俊一直看着天花板，脑海里掠过很多想法。他知道自己的脚步很急，想要去的地方很远。
　　苏士杰看着他也在想，和俊从英国回来后，和自己印象中的他相差了许多。要是女人爱的是志存高远的好男人，看来这一票非和俊莫属，要是她们爱的是有着坏点子的坏男人，和俊也相距不远。

　　早上起来，何劲觉得自己昨晚做了一个无比可怕的梦。甚至连梦的内容也不敢再回忆一下。嘴唇上的血疤刺得她眼睛也要瞎掉。对着镜子，做了无数个练习微笑的表情，假装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过，自己也觉得太不自然。在房间里磨蹭了很久，终于引来了梦里的男主角。
　　何劲想，自己真是窝囊了，连开门也要先深吸一口气。
　　门外和俊依旧是玉树临风，迷倒万千少女。他的唇上也有个血块，尽管突兀，却完全不影响他的风采。
　　“你收拾得也太慢了吧。”他笑着随意地进来，让人怀疑，昨天是不是真的是做梦。
　　“好啦！”何劲故意扯大嗓门，像是释怀，却不知道自己多不自然。
　　他又是随手接过她的行李，每一个动作都是连贯的让人看不出多想了什么。
　　越是想自然，就越是不自然。

　　在机场，他们又遇到了萧丽。萧丽看见他们，迎面欢快地走来。她身边本来是有男生围绕的，只是见到和俊之后，所有的人都顿时暗淡下来，全场唯一的光芒指引着她靠近。
　　“世界真的好小，总是看到你。”萧丽笑。
　　和俊点头：“大概是突然缩小的。”
　　何劲听着两个人好像惺惺相惜的样子，胸前一口气堵得不顺畅，止不住地翻白眼。
　　上了飞机，萧丽从前面走过来，对何劲说：“小妹妹，姐姐跟你换位好不好，姐姐的位置在前面，坐得更舒服一点。”说完，便对着坐在边上靠走道的和俊露齿一笑。
　　何劲眨着晶亮的眼睛，一动不动地看着她，像没有听懂她的话。
　　萧丽又说：“姐姐的位置也是靠窗的，也可以看窗外。”
　　何劲还是一声不吭，看什么动物似地看着她。
　　“姐姐有话想跟哥哥……”
　　“我爸妈没给我生‘姐姐’。”何劲冷不丁开口。
　　萧丽给堵得差点咬到舌头，睁大了眼睛看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这个小丫头片子竟然这么不识相，一点面子也不给。无奈和俊正看着自己，表情尴尬地僵在那里。只好自己给自己找台阶下，笑着说：“和俊，你的魅力不得了，人家小妹妹可舍不得你呢。”
　　“别‘姐姐妹妹’的，我不认识你。”说完，何劲把头仰得更高。
　　等萧丽走了，何劲听见身边“嗤嗤”的笑声，不服气地转过头，看着和俊：“你笑我傻吗？”
　　和俊忍不住伸手揉她的头，却被她躲开。
　　“还是你喜欢她？”她犀利地问，脸上已然是一副受伤的表情。
　　和俊说：“何劲，你什么都好。聪明而且有天赋，这是你天生的优势。你唯一的一点缺陷，就是不会人际交往。这是做营销人的一个大忌。”
　　她大概听懂了他话里的意思，还是贪嘴快地说：“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他笑着看她：“是吗？我以为你会愿意以后和我一起。”
　　一起。
　　一起什么？
　　他下面没有说。或许是个句点，或许是无限深意。
　　何劲把头扭开，却还是躲不去他笑意的眼睛，和他说出口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