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欲乘风》常飞飞

5、Chapter 2.2

　　晚自习最后一节，宋玲玲整个人都暴躁起来，翻页的声音也越来越大。何劲深呼吸一下，有意地跟她说话。
　　宋玲玲耷拉着头，蔫蔫地叹气：“何劲，今天我教了没做完的数学作业。”
　　“为什么？”
　　像是问到了她的痛处，她越发唉声叹气起来：“明天考试第一门是语文啊，我整晚脑子都是那些同音字，根本没有时间多去想数学.……肖华催交作业催得那么紧，我都来不及写，心烦得就把写了一半的交了……”说不完，她就捂着脸哼哼：“我后悔死了……”
　　何劲撇嘴，无法揣摸对方的想法。宋玲玲越发惊慌：“那怎么办啊！我已经为了考试很烦了……我不想第一次月考就糟糕啊……”
　　何劲定了定，心里努力让自己热乎起来：“那就去把本子拿回来，补完了再交过去。”看着她瞪得老大的眼睛，像不明白自己话，又耐心地说：“现在老师都在晚自习，去把本子拿回来，你下次再交就好了。”
　　“不要不要……我不敢啊……”
　　何劲翻白眼，瞄眼讲台上看教案老师，朝宋玲玲作一个手势，起身猫着身子，从后门跑了出去。
　　办公室的走廊静得诡异，每一间的门缝闪出微弱的光。
　　何劲大大方方地走过去，先敲了敲门，许久没有反应，轻轻地转开门把手。门没有锁，房间里的灯大开着，空调像关了没多久，还很阴凉。她知道数学老师的桌子在哪里，可是桌上空空如也。她猜测是放进了柜子，关上门，情不自禁地蹑手蹑脚地走过去。
　　她第一眼看见了柜子里自己班的作业，随便抬起一摞，快速地翻过去，立即抽出了宋玲玲德本子，其余的便整理齐放回去。没有留下一丁点的蛛丝马迹，相当完美。她忍不住沾沾自喜起来。想是没有杨蕾，自己做这些偷鸡摸狗的事还算轻车熟路啊。她顺道看了眼边上的成堆的试卷。只是随意的几眼，就瞟到了“第一次月考”几个字，脑子立即反应过来，这是明天的试卷。她想说是老天要让各彩头给自己么，手指在试卷上挂了挂，想着自己什么也没看见，赶快走的好。缩手时竟笨手笨脚地将试卷抽拉了出来，撒了大半在地上。本来可以很冷静地蹲下来，很冷静地将试卷理理赶快离开的，但是转头的时候，看见门口突兀地站着一个人。脸蛋清爽英俊。
　　她开始悠哉地跑神。她想，怎么总有人从她没有注意的地方冒出来，冒出来的人都要这么好看呢？太~淫~荡~了~
　　项玉盯着她要弯不弯的身子，眼睛里可以射出针来，要将她钉在那里。
　　然后何劲终于回神，想起现在自己的处境很窘迫，连忙将地上的试卷都收拾起来。她还感觉到，项玉的视线已经射到了自己的手上，射到了满地的卷子上。
　　她尽量让自己沉稳，不会看上去像一个小偷，迅速地将卷子理好，不带一个折角，整齐划一地放进柜子，将柜子门关好。
　　“看什么看！有什么好看！”
　　这句话只敢在心里念一下，是万万不可能说出来的。
　　她逃离现场时仍然万分镇定，手里拿着宋玲玲的本子，心安理得。
　　直至数学考试试卷发到手里，何劲心里想到的，也是自己昨天晚上英勇的满分表现，而这份卷子全当是一个见证。

　　何劲终究会明白，她的任何一个小波折，都会比她自己原以为的终点蔓延得还要远。那是所有考试都结束的下午，她被叫到数学组的办公室。开门的第一眼，刺痛她的不是满房间面色严肃的老师，而是一根避雷针似挺拔在那里的项玉。
　　王老师欲言又止，像是很不原意开口。脸上的表情写满了“尴尬”两个字。多么难以启齿的话终究是要说，不能都傻处着。
　　“何劲，这个同学说，看见你考试前一天晚自习的时间到过办公室来看过试卷，你说有没有？”
　　她很想怀疑自己听错，但偏偏自己听的分明。眼睛立即就瞟到老师口中的“这个同学”身上。一秒钟的时间她就想着怎么反应最好。大笑荒唐？轻蔑冷笑？破口大骂？惊慌辩解？最后她竟然是用了透着丝丝狠意的语气：“没有，这不可能。”
　　项玉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嗤笑。
　　王老师用更加温和的语气问：“那你有没有进过老师的办公室呢？”
　　“是，我进过。”
　　“你当时进来这里有老师吗？”
　　“没有。”她狠狠地盯着项玉。
　　边上有老师拍项玉的肩膀：“你跟她说你看到什么。”
　　项玉对她的狠瞪不以为意：“我看见你打开柜子翻了试卷，后来看见我惊慌失措把卷子撒到了地上。”
　　“你胡说！”何劲理直气壮，主要是针对“翻”这个字。自己充其量就碰了一小下，哪里冒出来“翻”这个动作！
　　项玉冷笑：“你敢说你没有打开柜子看试卷？”
　　何劲差点咬断自己的舌头，心横了下去：“没有！”
　　“你撒谎！”
　　“凭什么你说有我就要有？”
　　“有没有你自己心里明白！”
　　“你心里比我还明白！”
　　王老师打断：“好了，你们不要在办公室里这样吵！”
　　何劲一口气憋得难受，硬是吐出来：“你看见了，那你说你看见我看了多久！”
　　项玉一下答不上来。
　　“你看见我看了十分钟？二十分钟？”
　　顿了一下，项玉突然指着电脑显示屏：“办公室门口有监控，你进去了多久上面有显示。你去找老师，开门就可以看见老师不在，你为什么还要进去几分钟？”
　　王老师颇为难堪地指点何劲：“是啊……刚刚办公室的老师都看过监控录像了，何劲尼进去了差不多三分多钟……我也不是说三分钟就可以做什么……”
　　“我想等老师回来。”何劲咬牙切齿。“我在里面什么都没有做，日月可鉴！房间里有没有监控，你们也可以拿出来看！”她打赌，千万不要有！
　　王老师道：“房间里倒是没有……”
　　她偷偷地松气。
　　项玉没有想到她的嘴巴这么硬，几乎到了睁着眼睛说瞎话的地步了，眼神越发犀利起来：“看来你是一定要把黑得说成白的了。我还是那句话，你看了没有心里很清楚。”
　　她知道自己不认，没有人可以多证明什么，何况自己确实没有他说得那么龌龊，腰杆更加直起来：“凭什么你说的是白的，我说的是黑的。”
　　边上的老师听不下去：“好了，项玉的为人我还是有些了解的。他不是那种无中生有的人。这个同学你说的也确实牵强了”
　　何劲迅速抓到两个字——项玉。
　　“你就是项玉？”她脑子里挤就浮现出项晓云盛势凛人的样子，觉得自己的脑子一下子就豁然开朗了。“那就怪不得了。”
　　她的话或者只有项玉才听得明白。他知道项晓云去找她的事，也明白她的意思。但是觉得不必多解释什么。
　　老师三句两句的讨论下来，王老师总结性地发言：“何劲，这次的事情或者就给你做个教训参考一下，以后做事不要那么鲁莽，稍微有点思考结果。不然又这样谁都说不清的，就不好了。所以这次给你个小警告，卷面分扣五分，不会对外公布处罚。下次自己留一个心眼就好了，大家同学，也不要记仇。”
　　何劲想喷火，想骂人，拳头捏紧了，力气没有地方放，眼睛眨也不眨地瞪着项玉：“五分少了就十分吧，我对得起人！”
　　一番争执，项玉也觉得疲惫起来。转出办公室的走廊，何劲犹如一个母夜叉，插着腰，守在那里。
　　本来想好了千言万语要砸过去，终究磨炼成了一句话：“想不到你们兄妹俩那么卑鄙！”
　　项玉不以为然：“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为你个大头鬼！你要是觉得这样你才有底气你尽量得瑟去吧！你不仅仅是卑鄙，还很不要脸！”再纠缠下去，她怕闪了自己的舌头，外加气血攻心。狠瞪一眼算是点句号了。

　　除了办公室里的人，没有人知道何劲扣了五分卷面分的事情。一个星期后，全科的成绩粘贴了出来。整层楼再次轰动开来。这次的第一名是项玉，只有一个第一，没有并列。而何劲屈居第二，两人总分相差三分。
　　何劲当即真想吐出一口血来，最好是晕死在成绩单前，那才够力量，够震撼！
　　项晓云分外扬眉吐气，好像得了第一名的实则是她。知道排名的第一件事，就是赶到何劲班门口，和蒋青炫耀一番。
　　何劲几乎是迫不及待地迎上去，气焰比她还要涨：“你哥哥专门作不要脸的事，你就帮他掌炮是不是？”
　　项晓云一头雾水：“如果拿第一也算是不要脸的事的话，那你真是够洁身自好的！”
　　“那是，项玉那个拿得光荣啊！就怕他自己都不好意思跟你说！”
　　“何劲，你拿一次第一那时运气，运气不是天天都有的！我说过，第一只有我哥一个！”
　　“你们俩窝回草里自己光荣吧！”何劲几乎氏喊出来的。她从来就不记得自己受过这样子的羞辱过。大概也从来没有人会像她此刻这样觉得第二名是羞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