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欲乘风》常飞飞

4、Chapter 2.1

　　开学一个月，项玉的名字已经在学校新生中传得沸沸扬扬。谁人敌得过项大侠艳阳天般炙热的魅力。
　　项晓云走在走廊上，总是觉得周围对项玉的窃窃议论让她倍长面子。不管他人晓不晓得他们的关系，她也心里乐滋滋的。最得意的，便是当别人惊呼出这句：“你们是双胞胎啊！”时脸上惊讶万分的表情。
　　此时，当她拨开层层人群，昂首挺胸走向篮球场上挥汗如雨的项玉，心里那条满是优越感的虫子便情不自禁地扭动起来。后脑勺仿佛长了眼睛，已经瞄到了围观的仰慕者露出的惊奇又羡慕的表情。
　　“项玉，星期五等我一起回家。”她一仰头，头发就顺滑地甩到一边。
　　面前的人只是动作稍微停了停，突然一伸手，就将朝她砸来的球轻松地控制在手掌中，稍稍转弄，射出了一个漂亮的弧线。随即，场外立即发出小小的惊叹声。美中不足，球在篮筐上转了好几圈，一歪就跌出筐外。马上又响起一阵小小的叹息声来。
　　“你自己走，这个星期我不回家。”他斜着眼睛跟她说话。
　　“为什么？”
　　“下星期月考。”
　　她像是听到了笑话，反驳道：“你还需要复习吗？”
　　“这个星期你自己走，下个星期一起走。”
　　这句话缓和了下项晓云的面子，她的面色稍微好看了些。
　　又连续扔了几个三分入网，项玉拾起地上的衣服，和她一起去饭堂吃饭。路上有人将他们认出来，用不大不小的悄悄话提醒别人：“那个是项玉……”顿了顿，“入学考试满分……”然后是后面的后缀，“……和何劲并列。”
　　这个名字项玉和项晓云这一个月来都耳闻过。有一瞬的尴尬怪异，两个人都稍稍回头看向谈话者的背影。

　　中考之后，将近三个月的时间里，何劲都同和俊他们频繁的见面。或是一同烧烤，或是去唱歌聚会什么的。名义上的，她加入了和俊的智囊团。她在他们之间，的确显得稚嫩许多，以往在学校的那股高傲气显得微不足道起来。
　　晚饭前，和俊会送她回家。小区的路灯刚刚亮起来，天还不是很黑。他的手插在口袋里，身影修长。她娇小地跟在边上，时不时抬头看他的下巴。他将她送到楼下，习惯地摸索她的头发。她仰头俏皮地冲他眨眼。
　　有一次，让何妈下班回家看见了。为了防止家里再起风波，她只是将何劲叫到厨房去，小声地叮咛，让她不要再和这些大孩子来往。何劲满不在乎，从来不去搭理。回到房间后，她心里总是忐忑。何爸和何妈当然不会知道，自己身边也许已经没有了以往可以称为朋友的人。隐隐地孤独总是在她一个人独处的时候，将她向门外推，推向了和俊他们。

　　再开学的时候，何劲提着锅碗瓢盆搬进了省一中的宿舍楼。她心里落寞得感觉自己像一个逃难者。从一个败战的战场逃到了另一个。路上的人不知道，还以为她是得胜归来。只有她自己清楚，是被驱逐出境。
　　从住校的第一个星期，何劲开始给杨蕾写信。
　　摊开信纸，她的心好像立即缺了一块，空荡荡，凉飕飕的。宋玲玲友好地将手搭在她肩上，探头看她做什么。虽然只是一张写了个名字的空白纸，还是让何劲整颗心都揪了一下，迅速地从边上抽来本子盖住。动作之快，敌意不言而喻。
　　宋玲玲吃惊地看她，干笑地给自己圆场：“写秘密呀……”何劲想说话，喉咙发痒发干，只是发出一声干咳。等到对方讪讪地离开，她捏着笔的手不停地收紧，指甲都快掐进肉里。
　　她觉得自己变得不知道如何向大家开口。

　　晚自习前，她站在走廊上跟和俊打电话。无人倾谈又无所事事的时候，她就容易想起这根救命稻草。
　　和俊跟她讲话的声音有一种充满磁性的淡定感，偶尔可以听见他从鼻子里发出的轻轻的嗤笑。顺着声音，她仿佛可以看见他魅惑地仰了仰嘴角。眼前浮现的面容，就是她第一次见他那样。
　　挂下电话，一转身，突然见到项晓云和班上的蒋青在班门口朝着自己低语。看见她转来，蒋青顾虑地将头扭开，身子也更往教室里藏了藏。项晓云毫不示弱地回视过去。她越是看，她也越是看。两个人莫名其妙地杠上了。
　　“你是何劲是吧。”项晓云开口的语气很不客气。她习惯了不客气，她的语音语调里也从来不会有“客气”这个词。
　　何劲冷瞅她：“我是何劲，我不认识你。”
　　“切！”她被这样的话语激怒，“那你认识项玉吧。”
　　项玉……她的大脑里有这个名字，想起的，是宋玲玲那天气喘吁吁地跑进教室带来学校的摸底考成绩的模样：“……第一名是……是我们……我们班的何劲……并列是……七班的……项玉！”
　　项晓云得意地看着她若有所思的表情，一个字一个字地报上自己的身份：“我是他妹妹，双胞胎妹妹。”过了一回，看对方没有接话，又继续说：“我知道你入学考和项玉并列，我初中三年一直和他同班，第一次看见有人跟他并列。”
　　何劲说：“我也是第一次。”
　　“哈……”项晓云没见过说话比自己还傲的人，话堵在喉咙口差点呛住了自己。“……不过对项玉来说也就这一次，不会有第二次了！”
　　“当然不可能有第二次。”

　　“你没有看见那个何劲有多傲！眼睛都长到头顶去了！”提起这件事，她还是气不打一处来。
　　项玉再清楚自己的妹妹不过：“你干嘛要先去招惹人家。”
　　“我只是去看看！谁知道她竟然是这副样子！”项晓云怎么想也消化不了，“项玉！你这次月考一定一定一定要考得比她高！高一分也要高……不行！要高十几二十分！狠狠地甩开她！”
　　“哼……”
　　项晓云一下子伸手捧住项玉的脸，认真地说：“我看不惯你不如人家，在我心里，你从来都是第一，而且只有一个第一，没有并列第一。”
　　项羽掰开她的手：“当然。”

　　周末，和俊到学校来看她。是她强拖着叫他来的。
　　“我刚住宿的时候经常想往家跑。”
　　“你跟我不一样，我回去看到他们就烦。”
　　“呵呵……”他习惯性地摸她的头，“一看你就是叛逆期的小孩子……”
　　她突然瞪他，因为讨厌“小孩子”这两个字。他笑着转了话题：“不要老是搞自闭，装酷的样子嘛。女生怎么说也是笑的时候可爱。”
　　她半信半疑看着他：“我装酷了吗？”
　　“不然你现在为什么连一个关系好的同学也没有。平时多笑笑，别对人那么多戒心的样子。你是不是IQ高了，EQ自己就会往下面掉？”
　　“放屁！”
　　是星期六，学校的人很少，两个人也没有顾忌到身在图书馆，说话的声音忘了收拢。两个人嬉笑着，坐得很紧。很多次，他低下头，她仰起脸，就像要碰到一样。然后两个人都有些意味地转头，拉开一些距离。
　　何劲抬头的时候，突然发现前面隔了好几张桌子，有人坐在那里看着他们。显然是他们打扰了别人复习。
　　项玉的眼睛深邃，像一个黑洞不停地将光热吸走，目不转睛地看着无视墙上硕大的“静”字的人。
　　何劲看着他的眼睛觉得隐隐地不自在，是敌意又不是，是善意又不是。低下头，她用口型对和俊说走，两个人起身离开。
　　临走的时候，何劲还是又看了眼项玉。他的轮廓让她说不出的熟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