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欲乘风》常飞飞

3、Chapter 1.3

　　Chapter 3

　　下午，和俊和苏士杰一直坐在店门口的露天看台上，望着车水马龙。学校的事情颇不顺心，什么好事他们都没有赶上。
　　和俊的抱负及高，心也很高，往往手伸出去却不能轻易够到。理想的东西总是很现实又一定差距，做不到，怎么努力却还是差一点，就是做不到。
　　两个人闲话地讨论，和俊突然接到短信。只是看了两行，忍不住发出一声嗤笑。
　　“是什么？”
　　他无奈地摇摇头：“上次送去医院的那个初中生。”
　　“啧啧。”苏士杰笑得意味深长，“你不要那么大小通吃好不好。人家还是很纯洁的。”
　　“她要来找我。”他随便扫了几眼，将手机放在一边。
　　苏士杰开玩笑：“人家小女孩那么有心，你不要碎了人家的心啊。”
　　他们这样互相玩笑，全然不在意。
　　“和俊！”何劲突然从后面叫他的名字，和俊硬生生将一口冷茶喷了出来。两个人转头，傻眼地看着像是从天而降的女孩。两人交换一下眼神，都是隐忍着笑。
　　何劲小跑着过来，手里抱着书本：“和俊……哥哥。”后缀依旧加得生硬。
　　和俊已经是一幅笑盈盈的模样，眼神里透露着只有苏士杰才明白的讯息：“又来上课啊？”
　　“是，刚下课。我有东西要给你看。”她从怀里抽出一小本白皮书递给他。
　　“是什么？”
　　她骄傲地抬起脸：“是上次说要帮你做得营销策划，你看看嘛。”
　　苏士杰忍不住“噗嗤”一声，连忙掩饰：“这么厉害啊，真是谢谢你。”
　　她听得出嘲讽的意思，毫不在意：“你们看看嘛，我查了很多资料，也准备了很久。想了两天才想到的。”
　　和俊装作样子煞有介事地翻开看。
　　“要不要吃什么？”苏士杰招呼她。
　　“不用，我要回去吃。”她摆手，眼睛就是死死地盯着和俊。
　　说是很有信心，她还是紧张。心跳得飞快，等着宣判。
　　一连看了好几页，将薄薄的几张纸都翻了过去，和俊脸上的笑收了起来。他的心受了牵制一样也在越跳越快。用语还有些欠缺，但是思路已经清晰明了。
　　“是你自己想的吗？”他随意似地问。
　　“是，全部是。”她还帮他补充。
　　“那你可以讲给我听吗？”
　　“可以。”她把计划拿过来。
　　她讲话的语速飞快，就像在辩论一样。声音响亮而又清脆，抑扬顿挫。和俊一直盯着她的脸，她时而抬头和他对视，时而低头看手里的纸。每一次抬头看他，她就感觉越发镇定。没错，就是这样，这样很好！她心里给自己打气。
　　等她停下来，觉得自己好像讲了很久，一直都是她的声音。和俊看着她，苏士杰也看着她。一时间没有人说话。隔了些许时间，苏士杰缓缓吐出一句：“天啊……”
　　和俊和他对视，两个人都明白对方眼里的意思。
　　“何劲，这份可以给我吗？”
　　“可以，我就是要给你们的。”她笑起来，眼睛也眯在一起，是真的开心。
　　“那哥哥们请你吃饭。”苏士杰马上振奋起来。
　　“不用，”她还是这样说，“我要回去吃。”

　　在回去的路上，何劲觉得自己有从未有过的满足感。捏着扶手的手心已经溢汉，脸也在发烫。她觉得和俊的眼神温柔而带有意味。是自己让他刮目相看吗？她深呼吸，窗外的什么风景都是极美的，什么都变得可爱。

　　这几天，何劲感觉到杨蕾对自己的疏远。说是疏远，却又不远。两个人还是时常在一起，只是彼此的话少了许多。平时都是杨蕾接话的，现在却成了她自己唱独角戏。再过半个月就要中考，或许是升学压力太大了。她找了几本自己以前一直在做的练习给杨蕾，希望可以帮得上忙。杨蕾笑得勉强，看也没看的就放进包里。
　　放学的时候何劲和张辉一起走，两个人还使保持着一贯的距离。
　　“何劲！”突然有人喊她。
　　她回过头，嘴巴成了“O”型：“和俊？”
　　他一直等在校门口，穿着浅蓝色的T-Shirt，搭配休闲的牛仔裤，清爽又帅气。她看见他，眼睛里马上洋溢起小女孩羞涩的神情，又是藏不住的雀跃。
　　和俊穿过三三两两的人群朝他们走过来，向他们打招呼：“是你男朋友吗？”
　　何劲愣了一下，看了眼张辉，马上否认：“不是，是同学，邻居。”
　　“那我可以跟你讲一些事情吗？”
　　“可以！”她想也不想，就要和他一起走。
　　张辉猛地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出奇的大，将她朝自己拉过来，提醒道：“阿姨让你放了学就马上回家。”
　　“我现在有事情，怎么回去？”何劲白他，甩着手要挣扎开。
　　“他是谁？你要和社会上的人在一起？”
　　“什么社会上的人，他也是学生，是大学生。”她不爱跟他讲话，嫌他听不明白：“好了，你放手，我一会自己回去。”
　　“不行！”他突然变得执拗，有小孩子的任性，眼睛里显露出像小兽受了伤害一样的神情。
　　和俊干笑，轻轻拍他的肩膀：“同学，你放心。我就和何劲谈一些学业上的东西，我不会欺负她。”
　　张辉看他的眼神带着敌意，就是不放手。
　　“你弄痛我了！”何劲更加用力地抽手，手腕刺刺地痛。平时她这个“孙子”都是很听话的，今天变了一个人一样。
　　三人对峙着，站在学生放学云集的地方，吸引了很多眼球。何劲只觉得这样众目睽睽的拉扯丢脸，怒目瞪着她认为的罪魁祸首。
　　她讨厌他，无视他。和对手身上的气息比起来，他就像一个小孩子一样幼稚没有气场。张辉的心拔凉拔凉的，好像突然向天借了胆，高声喊：“何劲，我喜欢你，你不要走！”
　　“哇……”四周的反应巨大。
　　何劲突然挣脱了出来，踉跄地望后倒了一步，和俊伸手扶住她。她的脸红到了脖子跟，耳朵鼻子似乎都在冒烟：“不……不可理喻！”即使平时再气焰高涨，现在也是像蔫了的菜一样。她头也不回地跑走。

　　一连过了很多条马路，直到一个红灯将她拦截下来。靠在路灯边上，何劲抓住领口扇风喘粗气。
　　“何劲！”和俊一直追着她来。
　　“和俊？”恍若刚才的对话重演。
　　两个人定格地对视，脸上都有细细的汗珠。
　　被他看笑话了，她的脸还是滚烫的。咬着牙，狠心将头转开。
　　和俊擦了擦鼻子，低低地笑。他又把她当作了小孩子。
　　他拉着她的手坐在路边的台阶上，看见她的手腕上已经有一圈红印。在边上小店买来冰矿泉水，捧着她的手，轻轻地帮她冰敷。
　　她的手柔软纤细，是标准的小女生的手。他手指纤长，将她的手微微握在掌心。
　　看着两个人的手交叉重叠，看着他小心翼翼的动作，何劲的心跳得一下比一下快。
　　“我们修改了你的计划，拿去参加了比赛，已经进了最后的决赛。”
　　“是吗？”她惊喜地叫起来。
　　“星期天要到省里参加决赛，想叫上你。”
　　“好啊！”她立马答应。
　　和俊抬起头，正好对上她精灵般的眼睛。他看着她笑起来，浅浅地勾起嘴角。
　　又是那样魅惑！
　　何劲失神地盯着，心里默念：“太淫-荡了……”

　　从T市回来，何劲的整颗心都飘走了。
　　讲台上和俊意气风发的身影现在还在脑海里经久不散。所有的演说介绍和方案样板都是天衣无缝。最后的答辩更是精彩绝伦。
　　和俊的团队一举拔了头筹。
　　他下来的时候，大家激动的互相拥抱。他看见她，溺爱似的搓揉她的头发，最后将她也拥进怀里。他身上的味道清新好闻，和他的人一样清爽而干练。她忍不住发抖，心脏都要跳出来。

　　何劲回到家，突然闻到隐隐硝烟的味道。
　　何博士和妈妈都在沙发上正做着，地上散落着她的书包和书本资料。
　　“你到哪里去了？”何博士的脸一如既往地臭，压迫性地朝她逼过来。
　　何劲妈马上对着她使了个眼色，脸上也很严肃。
　　是偷去T市给发现了？她咬牙：“去上课了。”
　　“我去补习班门口接你，根本没看到你的人影！”
　　“谁直到你什么时候花眼了。”她嘴硬，瞟着地上乱七八糟的东西。
　　何博士狠狠抽了一口气：“你说，你最近都认识一些什么人？上课都做了什么事？”
　　何劲面不改色：“没认识什么人，每做什么……”
　　“啪”的一声，她的头被打得扭到了一边。脸上热辣辣地疼，眼睛也在冒星。
　　“你混帐！谁让你去认识那些外面的不三不四的人！你上课写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你和张辉……”何博士的声音禁不住开始发颤，“你和那个张辉现在是什么关系！”
　　何劲懂事开始，就没有看过她爸爸发那么大的火，更没有给这样打过。她自己觉得铁定的问心无愧，委屈和屈辱感全部涌了上来。抬起头，愤愤地盯着父亲。
　　何妈连忙上来劝阻他们：“老何，不是说好了要好好说的吗？你干什么你！劲劲，你老老实实说，你怎么不好好上学，做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事情，是不是跟外面的人学坏了？你以前从来不是这样的啊！”
　　“我倒想知道我学坏什么！”一张嘴，两条眼泪就噼里啪啦地落了下来。可是她一点也不输气势，依旧站得笔直。
　　“你还嘴硬！”何博士气得卷袖子。
　　何妈一把将何劲拉过来：“今天你爸去见了陈老师，陈老师都说了。”
　　“他的老同学说什么了？他能知道我什么？不要什么乱七八糟的屎盘子都扣到我脑袋上！”
　　“你说的是什么鬼话！”何博士一张拍在桌子上，陶瓷杯的盖子也跟着跳了跳。“一天到晚跟你玩在一起的那个杨蕾，就在老陈家补课！她再熟悉你不过了！”
　　一句话，一下子让何劲懵了。眼睛睁得老大，死死地盯着他。
　　“你这个不学好的东西！在外面认识一些不三不四的大学生，成天跟这人家到处跑，贴钱一样地追住不放！平时上课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乱七八糟的东西鬼画符，正儿八经的课业不好好上！放学就和那个张辉两个人不知道跑到什么鬼地方去！你怎么尽会做见不得人的东西！”
　　天啊！
　　何劲觉得所有的血液都在向下面流，整个脑袋空白发冷。
　　“劲劲！”何妈看见女儿的脸霎时变得刷白。“老何！你好好说话行不行！劲劲也已经拿了保送资格了，你现在先不要这样严厉地要求她。”
　　何劲缓缓地吸了一口气，发出一声冷笑，突兀得吓人：“怎么，毁了何大博士的面子了是不是？对不住了，你女儿就是那么没出息，喜欢做的偏偏是这些东西。”
　　“你！”
　　何劲眼睛向上一翻，死死地咬住唇。她不要哭！她不要哭！都不是事实，她不要哭！

　　整片天都像踏了一样。
　　她咬着枕头，眼睛已经肿得睁不开来。
　　她不明白自己的世界怎么了。她想不通，想也想不清楚。

　　何劲见到杨蕾，察觉到她眼里隐约闪现的怯意，但还是强股起脸对着自己。
　　“杨蕾，我当你是朋友，你为什么要跟我爸说那种话！”
　　杨蕾抿唇，像是下了很大的努力让自己将所有的想法都倒出来：“何劲，你从来没有当我是朋友，你就一直以为我是你的跟班！”
　　何劲睁大眼睛，不知道她在说什么。
　　“你什么都爱显摆，有你的地方就永远不会有我。你根本就不胖，真正胖的是我！可是你偏偏要在我面前减肥！你一定要和我一起参加辩论队，所有的奖项永远都是你的！明明是我们一起认识和俊哥哥的，可是你就是要抢先在我前面，你什么都要和我争！张辉对你好，你就只会讲他给你的好施舍给我，好像我很可怜一样！从来别人都只看的到你何劲，看不到我杨蕾。我只是别人的笑柄，是你的一个跟班！”她一口气说完，身子发抖，眼泪也随着声音的颤抖不停地落下来。
　　何劲怔怔地看着她，觉得这好像不是自己认识的杨蕾。
　　“何劲，你那么自私，那么自大！你根本不会有朋友的！因为你不会在乎别人的感受！初中三年你都没有什么朋友！张辉对你好，你就只会嫌弃他利用他！到最后你身边一个人也不会留下的！”
　　所有要说的话都说完了，杨蕾好像用光了力气。原来怨气一直那么大，积累了那么多。
　　何劲点头，觉得全身从未有过得乏力，无谓解释。转过身要走，又停下来：“杨蕾，你一直那么讨厌我，为什么不早一点说。一定要让我们之间变成这样吗？不管你信不信，你是我这三年最好的朋友。我从来没有想过要和你比，要和你争什么。”
　　何劲走了很久，杨蕾才泄气地坐下来。
　　教室里已经没有人，头顶电风扇呼呼地响。
　　她不知道要不要相信，不知道自己做的对不对。只是她也隐忍了很久了。如果不说出来，她会扭曲得发疯。
　　为什么没有早一点说？
　　因为害怕自己会不见，害怕没有了何劲的光环，自己也会变得孤单，再也不会有人注意，不会有视线在自己身上停留。
　　在今天将所有的话都说出去，以后也不会再有可以说得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