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欲乘风》常飞飞

2、Chapter 1.2

　　Chapter 2

　　学校礼堂大厅上挂出了保送省一中高中部的名单，即使不会有人特意过去围观，走过时也会有意无意地瞄上几眼，装作不在意的，或带着少许羡慕的走开。排在第一的，赫然是何劲的名字。
　　谁都不会诧异有她，只当作是意料之中。重点班的何劲，数奥冠军何劲，最佳辩手何劲……众多美誉，将她推上去也是应该的。
　　杨蕾的眉心不小心就轻轻皱起。她心里明白，自己是有点小小地嫉妒她。即使隐藏的再深，或是再让人不以为意，自己还是忽视不去这一点点的小火苗。两个人在一起的时间长了，差异就更容易让人看见：何劲苗条漂亮，她则是胖得圆头圆脑；何劲聪明举一反三，她迟钝鲜有进步；何劲多为男生青睐，她则是大多男生的笑柄……那么多的声音，那么多的目光，她是不能不在意的。
　　可是还是要留在何劲身边。和她一起，她仿佛才会被人看到一样。只有停在何劲身边，被人对比出更多的差别，她才会被更多人注意，才会有好运气。
　　可是她受够了。
　　名单上只有何劲的名字，没有她的。

　　语文老师一再徘徊在何劲的桌子前，她还是没有什么察觉，只是专心看着手里的《营销艺术》。老师几次想要去点拨以下她，又觉得不好，只是慢慢地走开。毕竟她是已经没有了中考压力的优等生嘛。
　　何劲学东西很快，主要的原因是她的极性奇好。说不上是过目不忘，但用心去记，不论多长的篇目，看过两三次下来总是能记住大概印象。
　　她开玩笑跟杨蕾说，其实她这样算是作弊。只是先把公式印在脑子里了，还算不上什么理解。
　　她边看边做笔记，一个上午已经写了十页纸，笔水也快用完。她花下的功夫，比考试、辩论队比赛的还要多。她不知道什么兴趣不兴趣的，就想要做一份营销计划出来。
　　那天在冷饮店手心捏出的细细的汗，让心也有些潮乎乎的。很多个瞬间，恍惚的，她将所有对外的感受都停留在那里。

　　何劲少有地觉得局促，拿着杯子走过去：“嗨，和俊……”忽地觉得两人之间年纪的距离，她张了张嘴，从喉咙里发出微乎其微的后缀：“……哥哥……”
　　和俊在桌上给她挪出一个放杯子的空位，胡乱地将书籍和资料堆叠起来。他的动作倒是让她觉得自己打扰人家了。
　　“出来找朋友玩吗？”和俊问。
　　“不是，是上补习班。”她难得地控制起自己说话的音量和语气。
　　他笑着晃动自己咖啡杯里的小勺：“初三很辛苦吧。”
　　“还好……”她说的是真话，升学对她来说倒是没有什么压力。“你也很辛苦吗？那么多的书要看。”
　　“是一些营销的方案，用来参加营销比赛的。”他随意地翻了两下书本。
　　“营销？”她似懂非懂。
　　“我是学管理的，学校有些这方面的比赛。”他简单介绍。
　　没话找话说的，她问：“我可以看看吗？”
　　他拿了彩页和几张设计坏的纸给她看，都是很顺手的。她觉得自己好喜欢他的动作，干练清爽，就像他整个人给她的感觉一样。不自觉地，她觉得在他面前，自己就变得有些卑微起来。
　　“是很有趣的比赛吗？”
　　“如果有兴趣，就是很有挑战的东西。”
　　“想这些会很费脑力吗？”
　　“不能这么说，偶尔需要一点运气，一点创意。”
　　她装模作样地点头，想不出更多的话可以讲。沉默了一下，她说：“给我看看吧，好像很有趣。”
　　他笑：“好啊，你可以帮我设计设计。”这是客气的话。
　　“那给我留个电话，如果有好的创意就可以告诉你。”她抓紧机会说，心里害怕自己这样太突兀太失礼。
　　他真的震了一下。在她眼里，他们好像是一般大。在他眼里，她就是个发育还没健全的小孩。她的主动反而让他尴尬。
　　等候的两秒钟时间里，她的手也已经把纸页捏得褶皱。终于等到他强忍笑意的回答：“好啊。”

　　就是这声“好啊”。

　　中午食堂里还是一如既往地有人扎堆讲些学校里的是非。
　　虽然何劲向来自视甚高，还是和杨蕾做到了恰好可以听到他们在讲些什么又不会太过靠近的位置。张辉坐过来，盘子里放着两个格外醒目的大鸡腿。他露出笑，眼睛里仿佛只看得见何劲，将一个鸡腿夹到她碗里。
　　“哎！”何劲抬手挡了一下，阻止不了他。没给好脸色的努嘴：“我要减肥，我不吃这么多。”“啧啧……”杨蕾看得羡慕。张辉大方地将另外一个夹到她碗里，乐坏了她。何劲也顺手将自己的那只也给了她：“我这个也给你。”
　　“何劲，初三那么辛苦，你太瘦了。”张辉心疼起来。
　　“辛苦什么，你哪只眼睛看到我辛苦了？”她白他一眼。两个人就是从来不能正常地对一下话。
　　杨蕾拨弄盘子里的两只鸡腿，不知怎么就是下不了筷子，好像突然没有胃口。
　　何劲突然瞟到边上似乎有人指点，飞快地转过头。果然有几个人对这她嘟哝，看见她转来，才慌忙地移开。
　　定下心来注意，仿佛四周都有低语，隐约地，可以听见“何劲”二字。
　　她的心沉了一下，转回来，装作自顾自的吃饭，耳朵竖得比什么时候都要高，是要将全身的感应细胞都集中到耳朵去。
　　“……真的是因为她爸爸的关系……”
　　“……是重点班的，又在辩论赛拿了奖，怎么排都应该给她……”
　　“……好像连学校的老师考试也特别照顾一下她……”
　　“……就是那个……何劲……”
　　声音细细索索地传进了他们耳朵里，让送到嘴边的筷子也顿了一下。
　　何劲的眼睛死死地盯着盘子里的饭菜，举起的手变得僵硬。
　　放屁！
　　这是她脑子里想要喊出来的话，嘴使劲地咬住唇，提醒自己不要爆发。
　　一桌的人霎时尴尬。
　　张辉突然将筷子往桌上用力一摔，就要站起来。何劲狠狠瞪他一眼，阴沉着脸冷冷：“你干什么？”
　　“他们胡说……”
　　“关你什么事。”她用力抓住他的手腕，拉他坐下来。“清者自清没听过吗？。”
　　杨蕾嘟嘴：“他们太过份了……”
　　“没有本事的人也就只有磨嘴皮的份，多一点的他们能做吗？犯不着生气。”何劲深呼吸沉下气，继续吃饭。
　　从小到大，这样的流言蜚语她听得不算少，早就习以为常。就算真的要认真地去怪，又要怪谁呢？怪她的博士爸爸，还是怪自己的聪明脑袋？

　　连续几天放学，杨蕾都看见何劲在埋首做营销计划。只是顺手写一些方案和草稿，就用了五六页纸。她在边上等，等得无聊，凑过来看，却也是看不明白，只是略微懂几句话。天才就是天才，琢磨的东西也是同龄人无法理解的吗？她想要插话，也知道何劲一定不会太搭理自己，只是无趣地在边上左顾右盼。
　　何劲满满地写完了一张，眼睛也已经发涨，抬起头，脖子酸酸的。一边收拾东西，一边说：“你这几天不用等我了。”
　　“没什么关系。”杨蕾撇嘴，心里实在是已经无聊的发毛。
　　“等了我，我还是要和张辉一起回去。你不如省点时间复习吧。”她只是简单地表达心里认为理所当然的事情，不知道自己的话在别人耳朵里多么的刺耳。杨蕾只是无语，顿时尴尬起来，笑笑说：“你真好，这个时候已经一点升学的压力也没有了，可以随便做自己喜欢的东西。”
　　“才不是什么喜欢的东西。”何劲手停了停，心里有了罪恶感。她没有告诉杨蕾，自己已经私下见过了和俊。就算告诉她和俊的电话，让他们联系了，和俊也不会喜欢她的。何劲理所当然地这样想。只是不知不觉地，竟感觉自己变得偷偷摸摸起来，很过意不去。
　　“杨蕾。”她突然叫她。
　　“嗯？”
　　“我周末上的补习班，正好在C大边上，上次也正好见到了和俊。”
　　“啊？”杨蕾一下子转不过弯来，怔怔地看了她几秒钟，脑子里才慢慢地回想起这个名字和那张脸。“哦……是上次的和俊哥哥啊……”她的手在身侧微微地用力抓住衣角。
　　“他要参加营销比赛，要做计划方案。我想要和帅哥多一点接触机会嘛，所以想要做一个够显摆的计划出来，露露脸。”何劲如实将自己的想法说出来。
　　杨蕾的表情有些生硬，笑也笑得不太自然：“呵呵，是么……可是你毕竟还是一个初中生……做出来的东西也还是跟他们那些大学生有差距的吧……”
　　“那可不一定。你不是说我们过几个月也使高中生了嘛，能差多少？而且我是谁？我是何劲啊！”
　　“呵呵……是啊……”
　　太阳正好下山，整片天通红通红的。张辉站在转弯楼梯口，依旧是那个姿势，笑眯眯地等着。
　　何劲回过头来对杨蕾说：“你看他就是体会不出来我这是变相的拒绝吗？”
　　杨蕾脸上藏不住地心事重重。
　　“我先走了，明天见。”何劲摆手，轻快地朝张辉小跑过去。
　　杨蕾的脚步越来越沉，直到最后停了下来，怎么也抬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