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欲乘风》常飞飞

1、Chapter 1.1

　　何劲与和俊相遇的那天，他似从天而降在她的生活里。

　　会场的音乐吵得何劲睡不着觉，她只好蔫蔫地从睡觉的会议桌上爬下来，在伸手不见五指的会议室摸索着找出去的门。
　　这次场辩论赛对她来说挺重要，可不可以保送省一中就看这次了。可是她偏偏觉得自己状态很不对，怎么调整就是怎么不对。
　　出门的时候，她只是顺手将门一带，留了一小条缝。她躲进去的时候困得手重脚重，根本不知道里面还会有人。正是这一神来之笔，将一条光线恰恰好地射进了房间，也恰恰好地射在和俊的脸上。
　　这条光线终于也让和俊睡不下去。他知道今天代表C大作为嘉宾代表，来观看初中级别的辩论赛必定是无趣的一天，所以早早就躲进会议室里睡觉。可是最后也还是给烦得窝不了了，同样蔫蔫的从椅子上坐起来。
　　好笑的，他几乎以和何劲同样的路线，同样的动作，慢慢地摸索着从会议室里钻出来。甚至和何劲以同样的，万分茫然的眼神扫了一眼忙碌的会场，寻找苏士杰的身影。
　　然后，他的目光就落在愣愣看着自己的何劲身上。
　　如果不是眼花，何劲觉得自己看见这个男的是和自己从同一个，本应该没有人的房间里走出来的。
　　然后，怔怔的目光遇上慵懒的视线，两个人在嘈杂的会场里，突兀地定格。
　　和俊想，是自己的魅力太发散了吧，连初中的小女生都被自己震慑到了。他非常合时机地扯了扯嘴角，浪子似的笑了笑。
　　何劲眼睛瞪大，狠狠地吸一口气，猛地发现，自己花痴地张着嘴。她马上故作正经地梳理两下头发，顺势将头扭开，不自然地走向会场的另一边。
　　真的看到帅哥了……
　　“太淫-荡了……”她喃喃。
　　这句话是她的口头禅，是不是用来调侃别人或是自己。只有这个时候她才觉得，用的真是恰到好处！

　　辩论赛的结果，正方85分，反方90分，反方胜。本届省级中学辩论大赛决赛的最佳辩手没有一丝悬念，省一中初中部，何劲。

　　一踏出会场，何劲只觉得有一千个火炉在外面烤着。里里外外，全是两重天。已经是傍晚，气温一点没有下降。她呆滞的目光一直延伸到路的尽头，金光灿灿的大门。
　　“晚上会场主办方请吃饭，大家通知一下家里，稍微晚点回去吧。”徐老师说。
　　何劲觉得是幻听，耳朵嗡嗡嗡嗡地响。她现在是终于确定了，今天真的一天都不舒服，不是什么状态不佳。不知道是早餐的两个苹果的问题，还是中午那杯减肥药的问题，反正她就是很不舒服。
　　大家一起对她挤着，推着，最后，身边杨蕾的声音，也变得飘渺了。然后一干人，带上嘉宾，四十多个都上了会场的大巴。然后是嘈杂的让座声，然后有人中气十足地喊：“司机！空调开大一点。”司机同样中气十足的回答：“空调坏了！”
　　在车里焗了差不多二十分钟，总算看到可意体现主办方身份的富丽堂皇的餐馆。又是一阵谦让，车上才走下了第一个人。
　　杨蕾拉着何劲跟在队伍后面，稍微下得急了一步，就觉得握着的手松了。她多跟了一脚，才回过头，发现何劲已经给挤掉了。她伸头往里面看，踮着脚等着人群下车。最后，她看见后面的，已经发青发白的脸。
　　“何劲！”杨蕾才喊了第一声，眼前的人就一头栽下来。“啊！！”女生特有的尖锐声音，刺痛了人的耳膜。
　　到底何劲还是没有就这样倒下来。
　　和俊在后面抓住了她的一只胳膊，她整个人就像扯线的玩偶一样，有气无力地垂荡在车门口。
　　“何劲！！”杨蕾吓得不轻，抱着头喊。
　　“同学！”和俊用力将她扯上来，后退两步，半靠在车门口的座位上。
　　“何劲！！”这声是杨蕾反应过来了，慌忙地冲上车去。
　　“同学！”和俊莫名地抬头看一眼她，用力掐住何劲的人中。

　　“典型的过度减肥外加营养不良，吊两瓶营养液！”医生万分肯定地下了诊断证书，说话的声音足以让急症室外面的人都清楚听见。
　　天啊！丢人！
　　何劲的齿牙咧嘴地将自己的脸转到墙壁那边。自己刚才不要醒过来多好，就这样睡死过去多好！
　　苏士杰忍笑对和俊说：“现在的小女生那么厉害啊。”
　　然后两个人不约而同地打量了一下边上杨蕾的身材，觉得挺纳闷的。怎么看吃减肥药的也应该是外面这个才对吧。
　　等医生护士出来，站在走廊上的和俊、杨蕾和苏士杰都走进来看她。
　　杨蕾激动万分：“何劲！原来那个减肥药真的不能吃啊！”
　　该死的，还要再说一遍！
　　何劲胡乱点头应着，脸上火热的，尴尬地抬头看了眼和俊。
　　杨蕾马上再涌上来介绍：“刚才都是这个哥哥救你的！你不知道你要从车上摔下来多吓人啊！脸是铁青的！还好是哥哥抱着你就冲上出租车，连大巴的司机都海傻在那里呢！”她转头望向和俊的眼神里，立即满是崇拜。
　　和俊给她看得不太自然，给自己解围说：“同学，你要不要打电话叫你家长过来一下。”
　　何劲全身充了电一样坐起来，话还没说，已经给杨蕾接了过去：“千万不要啊！给她爸爸知道，要打死她的！”
　　和俊给堵得挺尴尬的，干巴巴地看了一眼边上的苏士杰。接到讯号，苏士杰马上迎上来：“那小妹妹你以后要注意身体啊，不要这么大意随便吃那些广告里的东西。哥哥我们晚上还要上课……”为了表现出自己所诉都是事实，又装模作样的捅一下和俊，“和俊，我们是不是七点半还有课啊！”话锋转得那个生硬啊，傻子也听得出是退堂鼓的声音。
　　“和俊……”两个字的声音，轻轻地从何劲的嘴里念出来，迟疑地，缓慢地。
　　和俊笑起来，露出一排雪白的牙齿：“何劲。”
　　好像有柔软的东西扎了一下心窝，她和他的眼睛是晶亮晶亮的。他大男孩那般清爽俊朗，低着头，眯成细柳似的眼眸。她像是轻柔的小兔子乖巧伶俐，仰着头，争着圆圆的大眼睛，那般清澈。
　　苏士杰噗嗤笑：“你们的名字……好像！”
　　和俊点头，下意识地自我介绍：“我叫和俊，和风的和，俊朗的俊。”
　　何劲笑起来：“我叫何劲，为何如此有劲的何劲。”
　　四个人都相视笑起来。

　　他们走了很久，杨蕾还颇回味地望着门口：“我闻到了一种味道……”
　　“什么味道？”
　　“看对眼的味道，就是一见钟情的味道。”
　　何劲觉得心思好像给看穿了，有点不好意思：“怎么会啊，他们是大学生了。”
　　“大学生又怎么了，我们过几个月还是高中生了。那时配得刚刚好，谁说不可以了？”
　　“人家连一个电话都没有留久走了啊。”
　　“爱情是要靠自己努力的！”杨蕾说得格外认真。
　　何劲笑笑，拨弄输液管上的速度控制器：“做梦吧，或者就当是一次艳遇算了。”
　　“不行！”杨蕾愈发坚定，“这是天赐的良缘！我是不会就这样放弃俊哥哥的！”
　　“你？”何劲抬头怔怔地看她，如梦初醒。“哦，是你……”

　　爱情是伟大的，何劲从来没有怀疑过这句话。每次看着张辉她就深刻地感受到其中的力量。他习惯等在楼梯口，只用一个肩膀背着书包，一只手插在口袋里，依靠在墙上，做出一副时下最流行的，最酷的姿势等她。
　　“那是我孙子。”何劲都是这么直接地跟别人介绍他，一点也不顾忌什么。事实上，他就像是她的龟孙子。呼来喝去，像是极其不入眼的。
　　“并排走走就好，别碰手碰脚的。”何劲不止一次这样带着训斥地语气跟他说话。
　　“我倒想碰你脚。”张辉不在意她的语气。无论她的态度如何，他都只当她是羞于表达感情而已。
　　到了家附近，还没有进住宅区，她就推他走：“好了，再进去就给熟人见到了。”
　　他想意思意思亲一下她，她反应很大地用胳膊隔开：“干什么，我没答应你！”
　　他向她表白了三十天，两个人还是一起回家的进展。何劲自己也知道，这样的发展史怪没劲的。但是她总有点别扭，怪不甘心答应他的。
　　张辉伸手波乱了她的头发：“那你要什么时候答应？”
　　“不知道。”她狠心地掉头，“我先进去，你等下再进来。”
　　一转身，她嘴巴含糊地嘟哝了几下。
　　他们是住在一个小区里长大的青梅竹马，打婴儿时期就认识的。在外人看来他们是最应该在一起的人，就连双方的父母也偶尔在一起开一点他们的小玩笑。可是偏偏她觉得只要和他一起，就是一点意思都没有。
　　为什么要喜欢一个从小到大天天都会见面的人？
　　为什么要喜欢一个知根知底得就连彼此的祖宗十八代隔壁的邻居各是干什么的也知道的人？
　　只是她还没有想好，怎么进怎么退都还没有想好。

　　其实拿没拿到报送通知，对何劲生活的改变不大。她的博士爸爸还是觉得越早学得越多越好，所以她的所有补习班一个也没有停过。
　　其实何劲身上一直有股傲气。这种傲气不是说她特别清高或者待人冷淡，而是特别不知天高地厚，说话不知好歹。所以她的嘴皮子顺溜地厉害，所以她和何爸之间的斗嘴从来没有停过。
　　星期天早上她出来得很晦气。赖了几分钟床，何爸就直接进来把空调给关掉了。她睡觉最忌讳环境不好，越睡越窝火，脖子里都溢出了细细的汗，索性跳起来胡乱梳洗了就出门去上补习班。她出来得太早，离上课还有一个多小时。
　　何劲赶上的是一辆没有空调的公车，车厢里闷热，人还比较多。从车上下来，后背的衣服已经湿了。她心火重，心浮气躁的容易出汗。为了贪凉快，她到边上的冷饮店喝一杯凉爽的饮料。
　　坐在吧台前面，看着店员往榨汁机里倒剔透的冰块，她无聊地转着椅子。眼角掠过店里店外许许多多的景象，忽地一个角度，觉得是有人在看自己。她侧过头去找，对上了和俊的眼睛。
　　那一双眼睛，每次都让她的心一惊。
　　她追究起其中的原因，最大的可能就是，他是一个帅哥。
　　和俊坐在店里面些的一张桌子边，桌子上叠着书本和资料，转着手里的笔，嘴边带着笑。
　　何劲直直地看他，反应不过来。直到店员用礼貌的带着职业性的声音说：“谢谢，七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