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 1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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废墟之下，烟尘喧嚣。
碎裂的混凝土块和暴露在空气中的钢筋压倒了那面舞动的鬼手和无数臃肿肥胖的咒灵，恍惚间能听到咒灵发出尖锐的嚎哭，仿佛地狱恶鬼受难的可怖画卷。
坂田银时张大了嘴，眼皮轻轻颤抖，俨然又一次三观震裂，理智宕机。
饶是经历过异能者相互掰头、□□火并，自诩见过不少世面的墨里也被对方一瞬间爆发的杀伤力惊了一下。
每天和五条悟进行激烈肢体切磋的夏油杰，和时常围观两人打架堪比拆迁队爆破现场的家入硝子两人倒是见怪不怪，甚至觉得不算什么大场面。
夏油杰掩住口鼻皱眉抱怨：“动静太大了吧悟，一会回去我们可不和你一起平摊修理费。”
“嘁。”五条悟咋舌，倒也没说什么抱怨的话，满脸带着跃跃欲试的兴奋。像是急着向玩伴炫耀自己珍藏的玩具一样，显然对墨里的反应十分满意。
透过被五条悟使用暴力砸开的大窟窿，将他们一行人分割成了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墙的这一面，满地被祓除后的残秽，散发着油腻的恶臭，除了五条悟，他们身上也都不可避免地沾染上了紫色的血液，银时这个看不见咒灵的人更是挂了彩，看上去颇有些灰头土脸的。
而墙的另一边，整洁的游戏厅空无一人，最崭新高端的游戏机整兀自播放着音乐特效，闪烁的光点远看上去恍惚如同耀眼的霓虹。
远处转角的阶梯下面，一具肥胖的身体正挣扎着爬起来。
“原来是躲在这里啊，怪不得让我一顿好找。”五条悟饶有兴味。
“这不是刚刚打劫你的人吗？”
“啊！是啊！”墨里握拳一拍手：“刚刚把他打晕丢在走廊就忘记带走他了！不过话说回来……这人的身体素质可真好啊，被一万伏的高压电击棍挨一下都不用去医院就恢复了！”
“……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是在用怎么样的语气说出这种恐-怖的话啊？！话说真的会有人随身携带高压电击棍吗？太离谱了吧！”夏油杰被震惊到了：“这已经算得上是谋杀了吧喂！”
“可是我刚刚被他打劫了诶！虽然我也没有钱，但是人家可是有刀的！”墨里更加无辜：“我这样一个柔弱的小孩子，稍不留神可能就会受伤的好吗！保护自己有什么错！”
墨里大义凛然地说出了中二爆表的宣言：“不能让他人留有生杀予夺的权利！”
“弱者没有任何权利和选择！全部都会屈服于强者的力量之下！”
“没错！就是这样！”五条悟对这个观点表示很赞同：“虽然这句话我已经说倦了，但是我还是得说！我真是欣赏你呢！”
“嗯！你这家伙现在看来也不赖啊！”
两个心智加起来还没有一个人年龄大的小鬼在这一刻达成了强烈共识，显然墨里已经摒弃了最初对五条悟的敌意。
这家伙立场倒戈的也太快了吧！
家入硝子暗自吐槽。
夏油杰的额角挂满黑线。
他蹙着眉，恍惚间发现今天自己的吐槽量已经积累到一个可怕的地步，叹了口气。
“别在意啦。”坂田银时拍拍他的肩膀，一脸过来人的模样，试图安慰他：“这家伙是横滨人，家里是混□□的，听说老爸还是一个不小的组织的boss。这么一想，好像这家伙无论做出什么事情都可以理解了呢。”
夏油杰：“………………”
哦，那没事了。
夏油杰瞬间就与这个世界达成了和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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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嘛，虽然他之前企图抢劫我，但情况特殊，总不能放任他这样死去，还是阿银先去把他带到我们这边来吧。毕竟……原谅他是上帝的事，我们能做的就是送他去见上帝。”
“为什么是我啊？！”坂田银时不满：“再说归根结底你还不是要送他去见上帝吗？！不至于吧！抢劫未遂而已，你们□□都这么苛刻的吗？！”
“还有，你为什么要学其他国家的大总统说话啊！一点也不帅好吗？！”
“诶？不帅吗？我明明装得很深沉。”
墨里很失望。
“这是重点吗？！”
“嗨嗨——”她拖长音翻了个白眼：“我才不要过去，那个大叔的衣服好脏，身上好臭，阿银过去最合适了。”
“…………？？”坂田银时拍了拍后脑，语气无奈：“拿你没办法。”
他正准备跨过废墟，将那人带到身边，却被夏油杰阻止了。
“等一下坂田先生，你看那个人，这可不是正常人该有的模样啊。”
那个颤颤巍巍的身体站直了，脸上平井无波，一双看不见眼白的黝黑瞳孔直勾勾地盯着他们五人，平静自然得有些诡异。
“事情稍微变得麻烦了起来啊。”五条悟环视了一圈周围，又重新戴上墨镜抱怨道。
“确实，这下有些棘手了。”家入硝子也凉凉开口。
“什么意思？”
三个谜语人的对话让今天才知道有诅咒这玩意儿的墨里一头雾水。
夏油杰好心解释：“之前悟没有把墙拆了之前，你不是说我们被恶灵困在幻境里了吗？这么说其实也算对，但并不准确。我们刚刚其实是被困在了咒灵的生得领域之中了。”
生得领域？
“嘛，简单来说就是咒灵的内心世界。不，不止是咒灵，人类，但凡一切有智慧的动物都能够拥有生得领域。这是生物的心想世界，执念空想的具象化。这样看来，这个咒灵可真是一个了不得的赌鬼呢。”五条悟一只手摆弄着手边残破的柏青哥游戏机上的按键，随口说道。
“这是理所当然的吧！毕竟这是由赌鬼的怨念形成的诅咒。”家入硝子叼着烟，神色冷淡：“简而言之，我们刚刚误打误撞走进了咒灵的生得领域内，被困住了。”
“那既然生得领域被破坏了，为什么还要觉得棘手？”
“因为……”家入硝子吐出烟雾，泪痣在一片朦胧中若隐若现：“没人说过咒灵可以附身吧？这也太鬼扯了。”
“……！！！”闻言，墨里猛地转头盯住夏油杰。
你明明说过咒灵不能合体！
人模人样的小眼睛竟然也会骗人！！
“……咳。”夏油杰面露尴尬，显然也不知道打脸会来的如此之快。
“既然是咒灵，那你们身为咒术师肯定有办法解决吧。”听完全程的坂田银时神色懒散，刚刚一场战斗消耗了他不少体力，渐渐困意都有些上头。
他虽然是一个极度害怕超自然主义，敬畏鬼神的顶天立地男子汉，但眼前的咒灵一旦有了实体，他内心的恐惧变会顷刻消散，甚至毫无波澜。
“不……对方附身在普通人身上的话，我们这边有许多手段都无法施展开了。”
懂了。
禁止在麻瓜面前使用魔法。
墨里点点头，一脸了然。
“欸——按照上层老头子的逻辑，这家伙被咒灵附身以后就已经脱离了人类的身份了。就算强行将他制服带回去，也会被下达命令秘密处死吧。”五条悟蹙眉，像是提起什么脏东西一样，语气不耐地抱怨：“所以说老头子最麻烦了。”
“况且，普通人的肉-体根本承受不了术式的伤害，稍不留神也是会死吧。”
确实。
墨里对家入硝子的担忧表示赞同。
她回想起刚刚五条悟轻描淡写的一发光弹，炸裂了一整面墙的火力。
这起码得是哥斯拉级别的大猩猩才能做到不痛不痒吧。
“这么说的话，就算现在和你们交手，运气好留了一口气没有当场死亡，也需要被你们带回去处死。是这个意思吗？反正最终这个被附身的肉-体都免不了一死吧？”银时看着那个摇摇晃晃向他们走来的身体，耷拉着眼皮问道。
五条悟：“是哦~有些老人家年纪大了就是不讲道理呢！”
那具被诅咒侵占的身体散发着浓重的不详的气息。
按理来说，一般咒灵没有自主的思想和思考能力，但眼前这只被三人初步判定为准特级的咒灵显而易见的拥有了独立思考的能力。
祂的脚步很慢，如同胜券在握一般闲庭漫步。
身后蔓延着无数只青白发灰的手臂，像是从他身上长出的丑陋翅膀，又好似魔女美杜莎的蛇发，有意识地蠕动着，不时地砸向周围的游戏机设备，制造出足以让人崩溃的混乱噪音。
祂停在了他们五人距离大约十米开外的地方。
墨里清晰地看见那双纯黑色的、毫无聚焦的瞳孔。
像是不熟练一般，祂僵硬地扯动嘴角，咧开一个不可思议的弧度。整张脸颊的面皮都松动开来，堆叠出密集的纹路，露出鲜红的牙龈和泛着黑色牙垢的牙齿。那双无机质的瞳孔直勾勾地盯着他们，诡异又可怖。
“看，真是个狡猾的家伙。”五条悟指着那个身体，声音还带着兴味，毫无棘手的危机感：“刚才也是这样。按理来说我的眼睛可以分辨一切术式，也可以对咒力进行直接追踪和预测。但是刚刚我们被困在生得领域里的时候，我是无论如何都无法辨认这家伙的踪迹。”
说着他弯腰捡了一块碎石，放在指尖碾碎，砂砾混着灰尘从他的指尖滚落：“这可不是普通的生得领域，而是实打实用钢筋混凝土建立的另一座建筑。就好像在整座房子身上盖了一层一模一样的薄膜一样，交叠覆盖在一起。所以这家伙可以躲在角落里控制那么庞大的咒灵，所以才可以把我困住这么久。”
“嘛，听起来像是我们被对手拿下先机了。”
“确实。”夏油杰颔首：“就像现在，祂大摇大摆站在我们前面，也是笃定了我们不敢违反协会的规定，对普通人的身体使用术式。”
“看起来对手胜券在握啊。”坂田银时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将木刀架在肩上：“真是受不了，今天奇怪的事情一桩接着一桩，有够倒霉的啊！”
闻言，墨里借机教育：“所以说最开始就不应该出来打柏青哥！”
“嗨嗨——”
“等等、坂田先生……”夏油杰阻止了坂田银时迈开的脚步：“你要去干什么？”
“干什么？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嘛，当然是去把那个擅自在别人身体里安家还不交房租的家伙头打歪啊！”
家入硝子和夏油杰实在想不到眼前的男人头会有这么铁，一个毫无咒力的普通人仅凭着一柄木刀就敢上去硬刚。
那可是连一级的术师都觉得头疼的准特级，别说是一般人，就连低级的术师恐怕也会吓破胆。
“不然就没办法了嘛，对吧？你们要是稍不注意下了死手，这个家伙恐怕到死都不知道自己的身体被别的东西强行占有，甚至最后连一具完整的尸体都无法留下吧？”
“可……”
坂田银时打断了他们的担忧，一双红眸坚定锐利，自顾自地说下去：“哪怕是被社会抛弃的渣滓也有存在的意义。祓除？处死？这么傲慢地擅自决定别人的人生，未免也太可笑了吧！”
夏油杰一时失语。
嘴唇啜喏颤抖着，无法反驳。
这是与他接受的咒术师教育完全背道而驰的观点。
同样的，他知道这应当是理所当然的，显而易见的，也是最掷地有声的发言。
十七岁的少年头一次对今后未来产生了迷惘。
我做咒术师的意义是什么？
真的可以一直贯彻保护普通人的决心吗？
身边挚友打断了他的思绪：“实际上，完全没必要那么麻烦嘛。”
五条悟眼光灼灼地看向正在活动身体，掰着指关节跃跃欲试的墨里：“你说对吧？墨里酱~”
“现在，该轮到你让我见识你的必杀技了吧！”
“确实。”墨里对着坂田银时伸手：“木刀，借我用一下。”
“虽然我很认同阿银你的观点，但是我还是要吐槽。”她从银时手上接过木刀，站定，缓缓放慢呼吸，整个人的气场都显得沉静了下来：“这个时候耍什么帅嘛！明明你也经常理所应当地拖欠房租，从来没有主动还过！”
话音刚落，娇小的身体迅速飞身冲上前去，一剑直指拥有肉身的咒灵面门，一气击打了下去。
“顺便一提，悟君，虽然这不是我的必杀技，但是我还是想问一句。”灵活挥动木刀与咒灵对峙的间隙，她还有余裕分心对话：“你们有听说过呼吸法吗？”
五条悟：？
夏油杰家入硝子：？
坂田银时：…………？？
坂田银时：“别天真了啊小鬼！阿银我看了这么多年《○珠》苦练了许久也没学会龟派气功波，你这个家伙才看了几年漫画难道就能学得会主角的必杀技吗？！！”
五条/夏油/家入：这是重点吗？
**
与在生得领域内银时与低级咒灵肉搏时不同的是，那柄木刀被拿到了墨里手里像是被赋予了某种特殊的力量，愈发地锐利，甚至隐隐能看到如同幻觉一般的，湛蓝色的水光。
咒灵的攻击渐渐焦躁了起来。
木刀并未能在这具身体上留下夸张的伤口，但疼痛却是实打实清醒存在着的。
咒灵的核心像是被锐利的锋芒刺穿，带着一股势必将一切湮灭的决绝气势，无数次的突刺击打下，祂的本体伤痕累累。
“墨里——”
焦灼的战况看得几人心惊。
一个下腰翻滚，刚避过咒灵绕过她躲在背后偷袭的鬼手，正准备提剑再次攻击的墨里听到了银时紧张的声音。
刚刚的偷袭只是转移她注意力的佯攻。
趁着她落地起身重心滞空的一刹那，无数只煞白的手朝着她的袭来，尖锐的指甲带着无数杀戮的恶意，俨然结成一个紧锣密鼓的网一般，无穷的怨念笼罩在她头顶，扭曲地环绕着，张扬着，叫嚣着——
你才是那个即将被我收入囊中的猎物。
墨里可以听到身后银时和家入硝子的惊呼。
那么近的咫尺之距，却又模模糊糊听得极为不真切。
眼前令人惊惧的景象仿佛被人施加了定格画面的滤镜。
一切都慢了下来。
她甚至恍惚生出了一个自己危在旦夕的濒死幻觉。
同伴的呼声被一阵风声掩过。
她听见了海浪拍打的声音。
随着深呼吸，肺部的空间被压缩到了极致。胸口的疼痛让她的思绪放空，就连心跳似乎都短暂的停滞了片刻。
天地都化作虚无一般，唯有手中这柄紧握的木刀仿佛还带着残存的温度。
这一刻，惊雷、怒涛、水声向她席卷而来，铺天盖地地灌满她的耳朵。
以她身体为中心，有无数湛蓝的波澜翻腾着，怒吼着发出几乎要将她吞没的气势。
而她则伫立在浪涛翻滚间，面庞沉静，神色冷淡。
一切都不存在了。
怒吼着欲将她鲸吞的浪涛也好，蔓延着编织成牢笼向她袭来的攻势也好。
在她放空思绪跌落黑暗的瞬间，皆化作了虚无。
天地在霎时间失去了声色。
唯有手中的剑是真实的。
唯有心无恐惧才能战胜一切对手。
水之呼吸·拾壹之型。
随着风声、浪涛翻滚的声音逐渐远去，空气逐渐凝固。焦躁、不安和恐惧被尽数摒弃，显得格外的平静。
“凪。”
一滴水珠滴落水面，发出一声短促的脆响。
无数带着恶意的庞大攻势在这一瞬间退却，百转千回袭来的肢体在接近她的一瞬间被撕裂，破碎的肢干散落在空中，血液化作暗紫色的残秽围绕着她不断舞动。
她垂下眼睑，木刀的尖端闪着湛蓝的利芒。
咒灵痛苦的尖锐嚎哭声充斥着她的耳朵，但这一刻，墨里的内心丝毫不为所动。
剑芒一转，她有如闲庭漫步，将木刀横在那具身体的脖颈，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随着她的最后一击，那具身体失去了意识，软倒在地。
刺耳的惨叫声连同散落的残肢和飞溅的血液一同碎裂，燃烧着惨败的火光，化作灰烬，湮灭在空气之中。
墨里转身，回头看着同伴惊疑不定的神色。
原本失去声色的天地在这一刻逐渐复苏。
在意识回笼前，她只看到了一抹雾霭散尽，宽阔高洁的天空蓝。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 10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