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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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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停在绕梁楼,这是北京城最大也最奢华的一家伶馆,来这里的都是高官权贵、富商巨贾,苏家的大少爷每晚在这里作乐,银子自然是流水似的洒了出去。
一路上青叶不知反复叮嘱了多少次,不论他大哥韶泽一会说什么都别往心里去,那人本性就刻薄,说话更是极尽挖苦之能事,所以他说得再难听也就权当被狗咬了,千万不可当真。兆廷应着,听在心里却觉得更像是青叶对他自己说的,不禁更添了一份担心。
尽管在心里预想了许多,当见到韶泽注视青叶时眼中闪出的精光,兆廷的心还是猛地沉了一下。他熟悉这种贪婪的,赤裸裸带着□□的眼神,像一条湿滑的舌,上下舔舐着青叶全身。
青叶定了定心神,强作微笑问候道:“大哥。”
“哟,这不是七爷么,这是唱的哪一出嘿。是什么风——把咱的财神爷吹到这四九城来了?”
听见这称呼,就连兆廷都不禁皱了眉头。苏家六个儿子,青叶本排行第五,只因为是养子,某些不怀好意的人便戏称为七爷。这样的风言风语兆廷也听了不少,只是从苏家人的口中说出来这还是第一遭。
青叶却似乎充耳不闻,依旧带笑道:“小弟思兄心切,因此今日刚入京,便赶来见大哥。见大哥身体康健,气色爽朗,小弟甚喜。”
“原来是美人想我了。这好办,过来坐下,陪爷喝两杯。”韶泽放声大笑,一只手甚是放肆地胡乱摸着怀里一个十六七岁的小倌,令他笑得花枝乱颤。
青叶脸色顿时变得铁青,眼中的寒光令那小倌不禁打了个冷战,也不敢放肆了。只听他清了清嗓,介绍道:“大哥,这是唐兆廷,唐公子。”
听了这话,韶泽眯缝着眼睛往兆廷身上打量了半天,像是在思索什么,突然一拍大腿,眼中精光四射,“哎呀,可叫我想起来了,这不是你那个叫价一万两的小倌儿么,改名字了?”说完便狎昵地瞧着兆廷,嘴上哼着“玉树流光——照□□——”,青叶和兆廷还没反应过来,他怀里那小倌却先“噗”地笑了出来,两人这才明白过来。这《玉树□□花》在伶人嘴里唱出来却是另外一番意思,久居伶馆的他们又怎会不知。听明白后两人脸色更是青得难看,却又发作不得,只得扭过脸去装作不闻。
那韶泽却起身,边上下打量着边围着兆廷踱了一圈,像打量着一件货物,“来瞧瞧嘿,这就是那身价一万两的红相公。”他向身后那小倌伸手招呼。
听见召唤,那小倌恨不能直接飞进韶泽怀里,一扭头却望见那白面小少爷的脸色又青了三分,好似自己动一动他就要活扒了自己的皮。吓得一楞神,就听见苏大少爷接着开口,“啧啧,七爷,这一万两的叫价,别说全扬州独您一位,就是可着全京城找也找不出您这么一号儿来。结果倒好,您瞧瞧您把这苗子调教成了什么样子,这哪儿还有半点柔弱无骨,娇慵无力的样子,你们俩在一起到底是谁压着谁哪?”说着,露出一脸淫邪的笑容,在青叶和兆廷身上瞄来瞄去。
那小倌这时候精气神儿也回了过来,风月场中之人最擅的便是察言观色,论是再傻的人看了这么久也明白了七八分,别看那长得跟伶倌似的白脸少爷气势吓人,在这位苏大少爷面前还真就不敢造次。顿时胆向两边生,扭着腰一步三摇地走了过来,一脸媚笑地蹭进韶泽怀里,“大爷说得是,奴家刚才瞧着,还以为这位七爷是个伶馆,那小倌倒是七爷了,瞧瞧奴家这狗眼,”说着用手帕捂住半边脸忸怩地笑着,看得青叶忍不住打了个寒噤,又听他接着说道,“七爷真是苦心,倒硬生生把一个小倌养出了少爷模样。”兆廷似觉一道电芒闪过,见那伶倌扫了他一眼便扭头不去看他,只是那扫过的眼神依稀带着一丝怨毒。
好容易把事情说完,两人便一刻也呆不下去,绷着脸从绕梁楼出来。马车刚驶动,青叶便忍不住骂道:“那小倌是个什么东西,还在那里冷嘲热讽!”青叶不好骂自己大哥,便把气都出在了那小倌身上。
话传进兆廷耳中却变了一番滋味,那道带着哀怨的眼神在他脑中闪过,顿时黯然,“你把气出在他身上做什么,不过是个小倌……”
兆廷的欲说还休,把青叶的一肚子气都扼在胸口。想说什么,却始终没说出口,半晌轻轻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咱们去喝酒。”
“时候不早了,还是早些睡吧,明天你还要早起。”
“都这样了,谁还睡得着,走吧。”
满屋子的莺歌燕舞,青叶左拥右抱,脸上春光无限,而他眼中的笑意却不带着一点温度。兆廷瞧也不瞧身边作陪的姑娘,只顾自己斟酒,只是眼神偶尔飘到青叶的身上,随即又灌下一大杯。就这样一杯杯地灌下去,两人之间一句话也没说。
酒入愁肠,没喝几杯醉意已涌上头,青叶也不知自己怎么回的客栈,只见自己第二日醒来时睡在客栈的床上。看见兆廷依旧睡在自己身旁,熟悉的情景令他安下心来,转头看看天空灰蒙蒙的,知道天还没亮,便转了个身靠在兆廷怀里想继续睡。
刚一靠近,就在他身上闻到了浓重的酒气,不由得令他打了个喷嚏。兆廷听见响动,悠悠转醒,睁开了双眼。青叶皱着眉向后蹭了几下,嘟囔道:“你昨晚到底喝了多少……”突然却被一只强健有力的臂膀圈在怀里,且越箍越紧。青叶有些惊讶地望向兆廷,却对上了他那双深邃的眼眸,秋泽般的温柔似要让整个人都陷了进去,他的一只手也抚上了自己的脸颊,轻柔地摩挲着。青叶有些迷茫地看着他,没防备他的一只手指抚上自己的唇,略微粗糙的指腹在双唇间轻轻划着圈。带着些许酥麻的痒,让青叶心中有些异样,身子也不由得微微弓起,他刚想将脸扭开,下巴却被轻轻托住,一股湿热的触感随即覆上了他的唇。青叶瞪大了双眼,不知要作何反应,任由兆廷的唇缓慢而温柔地吮吸着;霎那天地一片寂静,耳边只听得到自己愈来愈快的心跳,温热的双唇,柔情的攫取,令他忘了挣扎,甚至没有注意到自己双唇的微微开启。
就在青叶觉得快要窒息的时候,那双湿热的唇也离开了自己,只见兆廷闭着双眼,挂着一脸满足的微笑,用带着胡茬的下巴在他脸颊上轻轻蹭了几下,便将头靠在青叶肩上又睡了过去,耳边传来香甜的呼吸。
青叶下意识地用手指轻轻摸着自己的唇,带着些许恍惚,继而想起刚刚自己的反应,“腾”地一下脸烫得如火烧一般,用袖子在嘴上重重抹了两把,推开他的头,忙不迭地穿上衣服逃也似的出了房。
整整一天,青叶都是恍恍惚惚的,唇上隐约传来的肿胀,挥也挥不去的影像,都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他早上的那件事。跟着的伙计看青叶面颊泛红,神情恍惚,还以为少东家染了风寒,不住劝他回客栈休息,青叶躲还来不及,哪里肯回去。这可忙坏了那个伙计,又要照看着少东家,又要在他愣神的时候提点,就没个能省心的时候。
兆廷醒来后发现青叶早已出了门,身边的床铺已经冷了,他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即起身,却发呆似的坐在床上摸着自己双唇。他依稀记得自己亲了青叶的,那软软的触感,带着温度的双唇……都显得是那么真实;可青叶竟然没有推开他,再狠狠揍他一拳,还微微有些迎合……他又不敢相信那是真正发生过的了,越想越觉得是在做梦。
他焦虑不安地在地上踱来踱去,就盼着天黑青叶回来好问个清楚,可又不知怎么开口。总不能说:青叶啊,我今早亲你了没?开玩笑,他还想多活几年哪!
早饭没吃,午饭时辰也过了,兆廷竟然不觉得饿,坐也坐不住,在客栈大堂里来回踱着步,时不时抬头看看天色。旁边的伙计都瞧着纳闷,往日这唐公子是最沉得住气的,今儿这是怎么了?
天将将黑,青叶准时回来了。兆廷迎上去,只一看青叶的脸便什么都明白了,那闪躲的眼神,始终不敢和自己对视的样子,没事能这样?
悬着的心总算是定了下来,兆廷也不提,怕青叶尴尬,若无其事地问道:“忙了一天饿得很了吧,想吃什么,你若是吃不惯京里饭菜我去给你煮。”青叶见兆廷似乎不知今早的事情,暗自在心里替他开脱:“看来他真是喝醉了。”便抬起头来笑着说:“不必麻烦了,你来点几个菜就好。”
“分房,咱俩分房睡!”吃过了饭,兆廷刚想拉着青叶上楼,不料青叶跺着脚说什么也不要一起睡。
惊讶慌张过后兆廷即刻定住了心神,就凭青叶那性子,不闹这出那才叫奇怪了,不过肯定也犟不了多久。想明白之后兆廷抱臂带笑望着青叶:“好端端的这是唱哪一出?”
你这个大尾巴狼,亲了我还在这悠闲自得地问唱哪出;要不是你这个唐公子酒后乱性,把我当大姑娘又抱又亲的至于我大冬天去睡冷床板么!……不过他那温柔的眼神,当时心里想着的是谁呢,想到这里又不由得有些心酸。
青叶当然不会想什么就说什么,指着兆廷语无伦次地说:“那个……咱俩都长大了,也不能总跟小孩子似的睡一起……再说……再说你酗酒,身上那酒气能把我熏一跟头。”说完,自己脸倒红了。
“冤枉啊,昨晚可是你拉着我去喝的,”兆廷揉了揉鼻子,带着一脸无辜望着他,“算了,你说分房就分房吧,不过要搬你搬,我可不搬。”
“你……”青叶气得一跺脚,大喊道,“掌柜的,再来一间上房!”
“上去躺着。”青叶气呼呼地把被子往床上一丢,指着兆廷道。
“干吗,你是想强要了我不成,不是说好了分房睡嘛。”兆廷扬了扬眉,意似调戏。
青叶又羞又气,脸涨得通红,好半天才说出一句完整的话:“你……你混蛋,老子是让你上去暖床,你想什么乱七八糟的!”
委屈地看着青叶,兆廷不满地抱怨:“凭什么你搬出来睡还要我帮你暖床啊?”
“哼,”青叶冷笑一声,“人家王祥都卧冰求鲤了,你帮我暖个床有什么大不了啊。”
“王祥那是为他父亲,你是我爹吗?”兆廷答得更加戏谑。
“你……你……”青叶说不出话来,气得直跳脚。
“好了,好了,我上去躺着就是了。”兆廷见青叶真急了,知道他肝脾虚,怕真气出个好歹来,连忙软下来,解了外衣上去躺下。
“要不要一起上来躺下,一个人站在地上不嫌凉啊。”兆廷躺在被窝里对着青叶勾勾手,温情无限。
“好好暖你的床吧。”青叶虚踢了他一脚,站在床前叉着手直勾勾地盯着他。
“咳咳,你这么看着我,我会不好意思的。”老实了没一会儿,兆廷又开始拿青叶打趣。
“下来,给我出去,”青叶毫不客气地掀起被子,把兆廷赶下床,把衣服扔给他,“回你那睡去,别来烦我!”
“你这人真是的,出尔反尔……”兆廷嘴里嘟囔着,接过衣服披上,慢慢悠悠晃了出去。
独自和衣坐在床上,兆廷想起青叶恼羞成怒的样子就忍不住偷笑;转念一想又有些失落起来,这就没法睡一起了?说分房就分房了?
说什么不能像小孩子似的睡一起了,他才多大?兆廷掰着指头算了算,转过年来就十八了……这么快?不能吧,怎么瞧着也不像啊,连胡须都还没长……他是不是长得太慢了点啊,按理说一般十四五岁的男子就有胡须了吧……还有他的声音,怎么这么大了嗓音还像个孩子似的……兆廷越想越觉得奇怪。
正摸着下巴思忖着,门吱呀一声开了,转头一瞧,是青叶裹着被子抱着枕头站在门口。
虽说对他的性情也算是了如指掌,可真的见到青叶回来了,兆廷这才放下了心,故意调侃:“进别人房间也不先敲个门?”
“胡扯,这哪是别人房间,我也住这的。”青叶撇了撇嘴,睡眼惺忪地说。
“哈哈哈……青叶啊青叶,就算我全不计较,你也不能真把我当傻瓜吧。”
“唔……”青叶也知道自己掩饰得太过了,有些不好意思,“太冷了我睡不着……”
兆廷看他抱着枕头可怜兮兮的样子,之前的不快也都抛到了九霄云外,下床接过他的被子,拥着他上床,帮他轻搓着双肩取暖,语透怜惜,“怎么都冻成这样了,你那被子不是挺厚的?”
青叶困顿地蜷在他怀里,含糊不清地回答:“嗯,可那股寒劲是来自身子里的……”
兆廷又把他搂紧了些,在他耳边低喃:“今后还分开睡么?”
这话问得青叶一愣,又扁着嘴喃喃应道:“分啊,等天暖和了就分……”说完就把头往被子里一钻,在兆廷怀里睡了。
兆廷哭笑不得地揉了一下他的头,爱怜地斥道:“你这嘴硬的毛病就不能改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