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夜流觞》枫熠

21、第十九章

　　“兆廷，我回来啦！”青叶跳下马车直向后院奔去，边跑边喊。推开房门屋内却空无一人，这才想起兆廷去了鸿泰楼。

　　乘了好几天的马车，青叶觉得骨头都快散了，叫人打来热水准备舒舒服服泡个澡再好好睡一觉。

　　冒着雾气的热水仿佛要把身子都融化了，每个毛孔都透着说不出的舒坦。青叶觉得浑身发软，眼皮发沉，不知不觉靠在桶边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兆廷回来刚进大门就听说青叶回来了，急忙朝房里跑去，屋里却不见人。正自奇怪，恰瞥见了屏风上的衣物，随即笑逐颜开，“原来你在洗澡，怎么我叫你都不应一声？”屏风后却安静无声，没有一声回答。兆廷觉得奇怪，急忙绕过去瞧，只见青叶在水桶里昏昏沉沉睡着，脸色青白得吓人，嘴唇也泛着紫，再一伸手，桶里的水早已冰冷。

　　“青叶，醒醒！”兆廷急忙抱起昏睡过去的青叶，正要将他放到床上擦干身子，青叶却猛地睁开了眼。

　　昏沉中感觉身子被人抱起，骤然凌空的感觉让青叶猛然惊醒，紧接着是一阵刺骨的冰寒。他看见自己赤身露体被人抱着，紧张地尖声叫了出来，身子拼命地挣扎，“放开我！别碰我！滚，给我滚！”

　　“是我，兆廷！我是兆廷！”兆廷大力将他抱紧，生怕他掉下去。待青叶瞧清楚了面前的人，终于停止挣扎，兆廷却从他眼里见到极度的恐慌和惊惧，心里一紧急忙柔声安慰，“别怕，是我。”

　　青叶惊吓过度的脸上勉强挤出一丝僵硬的微笑，“我等你等得不小心睡着了。”

　　兆廷帮青叶擦干身子，把他搂在怀里，用被子紧紧裹住，却看见青叶抖得如筛糠也似，眼睛依然大瞪着，惊恐不减，心疼地将脸贴上去，“别怕别怕，乖。我在这呢。”

　　青叶却似乎没听见一般，大睁的眼睛似乎忘不掉那淫意毕露的目光，那摸着自己手臂的肥厚垂老的手掌，还有不时传到身上那油腻的触感……

　　猛然将头埋进兆廷怀里，紧紧抱住他的腰，用尽全身力气想要将他嵌进自己身子里似的，“你这个混蛋怎么回来得这样晚！亏我还紧赶慢赶就想早些回来见你！”

　　兆廷轻拍着他的脊背安慰，心疼不已，“是我错了。我在这里，我会守着你，别怕了。乖，别怕。”

　　待他心绪稍微安稳些，兆廷小心试探，“怎么了？这趟去江宁不顺利？路上遇到麻烦了？”

　　“哪有的事。”青叶抬起头，笑意盎然，“本少爷出马还有办不成的？”突然打了个哆嗦，“本来想洗个澡暖暖身子，结果倒给冻着了。”

　　“没事我就放心了，你先躺着睡一会。”兆廷蹙紧的眉渐渐放松，“我叫厨房煮碗姜汤，再叫人请个郎中给你看看。”

　　“不准走！”青叶紧抱着兆廷不肯撒手，“我才刚回来你就急着要走？不准！”

　　“你身子一直差得很，又泡了这么长时间冷水，肯定要生病的！”兆廷不敢用力挣脱，却又心急火燎，“乖，我很快就回来。”

　　“不管不管！老子不喝那狗屁姜汤，你就是请来郎中老子也不瞧！反正我就不叫你走！”青叶勒着兆廷的腰，脸上是前所未有的倔强，火气上涌，不禁猛地咳起来。

　　“好好，我不走。我就在这陪你，寸步不离。”兆廷青叶抱在怀里，轻拍他身子，“来人，快来人！小三，你快去请郎中来！”又低头看着青叶，满眼温柔，“我不走了，放心了吧？你快勒得我喘不过气了。”

　　“勒死你才好！”青叶说着却稍稍松开了手，委屈地将头埋进兆廷带着暖香的怀里，闷闷的声音似有些哽咽，“我想你了。兆廷，我想你……我好容易赶回来，你就要走……”

　　“我不走，我怎么舍得走！我日日都在想你，想得心越来越慌，现在你就在我怀里被我抱着，我都不敢相信这是真的。”兆廷想到这半个多月来的思念，心里又是一疼，忍不住出言责怪，“你干什么去了，非不让我陪你去！”

　　“去办货，顺道看看大名鼎鼎的秦淮盛景。你还别说，那可真叫十里秦淮，灯火辉映，画舫如织，笙歌不绝……啧啧，甭提多好玩了。带上你那得多扫兴。”提起青楼花馆，青叶双眼又是亮闪非常。

　　“就为了这个你就不叫我去？”兆廷对上他的双眼，温润柔和的眼神却能直探心底，“你在这三不五时逛青楼我也没说过什么啊。”

　　“那可不一样。”青叶被他瞧得有些心虚，却硬着头皮笑得甚欢，“江南青楼妓馆哪有比得上秦淮河畔的？被你瞧见定要天天说我浪荡浮夸，挥金如土，既知如此谁还故意找罪受？”

　　像是看着调皮的孩子，兆廷宠溺地笑着又无奈地叹了口气，“那这次玩得愉快么？”

　　“头两天还算新鲜，之后就开始想你了，还是觉得回家最好。这不就提早赶回来了么。”

　　兆廷听罢，半怒半喜地嗔怪，“看来我还算没白盼着你。”

　　蜷在兆廷怀里，青叶依旧止不住地颤抖，却不知是从心底浮上的阵阵寒意，还是紧贴在身上散不去的恐惧，却紧咬着牙关不肯表现得软弱，任兆廷如何哄劝都不肯放松僵直的身体。

　　“唐公子，张郎中来了。”小三在门外报着就要开门将郎中请进去。

　　“让他走！”青叶惊恐地大嚷，声音完全变了调，“我谁也不见，都给我滚！”

　　“青叶！”兆廷紧紧抱住他不断挣扎的身体，“你怎么了？青叶，冷静点！”手触上额头，却是滚烫，“快把郎中请进来！”

　　“滚！都给我滚！”青叶大叫大嚷，发了疯一般挣扎，不肯让郎中近身。突然像被一道闪电击中似的，青叶猛地一个痉挛，捂着胸口倒在兆廷怀里，几个抽搐后就昏了过去，气息奄奄。

　　“苏少爷心神虚衰，寒邪侵体，是伤寒重症，且大卒惊恐，气虚血衰，定要好好调理，静心安养。不可受惊吓，不可劳累，十日内最好不得下床。我现在开服药方先给他服下，调理之事再慢慢细说。”这位自小给青叶看病的张郎中切过脉后，不等人相请就熟门熟路地自己坐在桌边写起方子，交给小三让他去抓药，又对兆廷细说着调理方法。

　　“唐公子，这头三日最是要紧，如今这风寒已侵至足少阴肾经和手少阴心经，若是再迟些诊治，让这寒邪再深入些可就药石无灵了。”张郎中见他面露惊惶，又劝慰道，“幸亏诊治及时，只要细致调养就不会有大碍。卧床十天内不得沾水，若要沐浴可用温酒水擦拭，也切莫洗头。屋子里要安静，不得受强光，也丝毫吹不得风。不得流泪，也不得多看书，总之不得劳心伤神，苏少爷又一向气虚体弱，这方面更是要小心。饮食上不能吃大盐、生冷的食物，喝水也要温热后才能饮；莫吃大鱼大肉，否则虚不受补，病症反倒加重，总之一切小心。”兆廷点了点头，轻声谢过郎中，急着转过身去察探青叶病情。

　　待再次苏醒，想起之前所发生的那些恍若隔世，青叶不禁暗暗庆幸起这场大病来，立时露出一个笑容。兆廷看了，也放下了多日悬着的心。

　　“抱歉让你担心了。”看见兆廷眉眼处藏不住的疲惫，青叶歉疚地握住他的手。

　　“只要你没事就算是对我最好了。这三日真是叫我时时刻刻都悬着心，以后可不准再这么吓我了。”三日来的担忧焦虑让兆廷的眉梢依然紧蹙着，更显憔悴。

　　“我冷——”青叶喃喃低哝，从被窝里伸出两只手臂。

　　“别动，冻着了怎么办。”兆廷忙把被子按住，将他刚刚伸出的手臂重新放进去盖好被子，随即解开外衣搓了搓身子才小心钻进被窝，轻轻将他环住。

　　“走之前答应我什么了？”贴住青叶削瘦的肩胛，兆廷语气颇有怪责。

　　“好好照顾自己，平安健康地回来。”青叶忍着晕眩勉强笑道。

　　“结果呢？”

　　“唔——”青叶将脸藏进被子里，“好嘛，我食言了，任你罚。你说吧，只要我能做到的我都答应。”

　　“这可是你自己说的，不许反悔。”

　　“不反悔。”

　　“好，那你亲我一下。”兆廷淡淡笑着，却是一副正经模样。

　　“你！”青叶气急败坏地瞪着他，“不行！”

　　“刚刚还说不反悔的，眼睛还没眨就变卦了？”

　　“别的都答应你，这条不行！”

　　“怎么就不行了？咱俩又不是没亲过。”兆廷大睁着眼睛望向他，一副无辜的模样。

　　青叶气到说不出话来，半天才蹦出一句，“那些不算！那都是你强亲去的！”

　　“所以这次换你亲我了，省得你以后总说不算不算的。”兆廷继续饶有兴致地望着他，嘴角忍不住地挂着笑。

　　青叶急得差点把市井骂街的话都嚷出来，一拳捶向兆廷却被轻巧接住，气得更是又踢又打，又都被一一制住，最后整个身子都被兆廷压在了身下。

　　“知道了，亲就亲！”最后青叶被压得没办法，说完这句话脸就红了。

　　兆廷听了心头一颤，望着他的双眼如粼粼春水，波光闪动，脸上不自主露出羞涩的笑容，放开了制在身下的青叶。

　　“不许乱动。”兆廷点点头，双颊飘上桃花似的红晕。

　　“闭上眼睛。”兆廷抿嘴笑着，缓缓闭上双眼。

　　如无声的春雨般令人期待又有些意外的开始，细润、温暖，柔得让人心旌摇曳，暖得令人身心融化。恍如漂浮在空中，被柔软的云托着；又仿佛沉睡在水下，被宁谧的波纹拂过，这个吻，好似一生那样漫长，又像转瞬即逝般短暂。待青叶离开他的唇，兆廷迷离的双眼依旧留恋地盯着悬在面前的柔嫩双唇。忍不住伸出手去，像捧着易碎的瓷器般慢慢将他搂进怀里，生怕惊扰了太过美好的梦。

　　“我困了，陪我睡觉。”青叶捂住滚烫的脸颊，好容易平息小鹿乱撞的心，半天才说出一句话。

　　“好。”兆廷淡淡笑着，感觉他将脊背贴上自己胸膛。

　　“你也睡。”

　　“嗯。”兆廷在梦中回味着刚刚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