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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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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这就要回去了,”青叶把头藏进兆廷怀里,小声呜咽着,“日子怎么过的这么快。”
兆廷不语,只是轻轻地抚着他的脊背安慰。他知道青叶的心结,那个永远冷漠严厉的父亲,那个永远不肯接纳他的苏家,而他却于此毫无办法,只能像现在这样紧紧地抱着他。无力感紧紧地攥住自己的心,一点一滴地攫取着全身气力……每次看到青叶因孤独而蜷紧微微颤抖,这无法挣扎的无力感也贪婪地纠缠上心头,他唯一能做的,只有一遍又一遍地轻声安慰,一次又一次用自己的体温驱散青叶心中的寒冷。
半晌,兆廷才轻轻开口:“那我们去看看微山湖好不好?去瞧瞧那里的芦苇。”
一听说不用立即回家,青叶立刻从兆廷怀里钻出来,两眼闪闪放光:“真的?那里风景好么?”
“我也没去过,只是听我母亲讲,那边风景极好,尤其是现在这芦花纷飞的时节。”
“可是,我若是回去晚了,我爹他……”青叶想起父亲那张如寒霜般的脸,神色又黯淡下来。思虑片刻,把心一横,抬起头道:“管他的,要死也得先玩够了再说,咱们这就走!”
天地苍茫,无际无垠;霞满红穹,波光粼粼。比起江南碧水独桥的秀丽精巧,这样开阔宏美的夕阳湖景确是叫人心胸顿开。漫天芦花扬扬飞舞,遮天蔽日,浩浩荡荡;偶有水鸟振翅盘旋,荡开一波波清啼。
青叶惊喜地站在水边,望着眼前的景色说不出话来,只怔怔地瞧。
“人世间竟有如此美景……”好半天,才吐出这么一句。
兆廷没说话,只是拉住青叶的那只手微微攥紧了些。
爹,娘,当年你们就是这样看着同一幅景色的么?
“兆廷啊,我们在这里多住几日好不好?”青叶痴痴地望着夕阳下的芦苇荡,舍不得移开视线。
替他紧了紧身上的披风,却还是不放心似的,又走到他身后用身子裹住,帮他遮挡寒风,兆廷轻柔淡雅的声音在耳边低低响起:“好,我们就多住几日。”
“唉……可不管住多久,都还是要走的……”青叶无不惋惜地长叹。
一句话,又把两人拖进残酷的现实。
不多时,青叶又幽幽开口:“若是能和相爱的人永远在这里厮守,那有多好……”
嘴唇微动,兆廷刚想说些什么,心念一转又硬生生咽了下去,只是静静地抱着他没说话,和他一道看着那渐渐消失的金色余辉。
我有能力给你承诺么,而你又会接受么……
第二日天蒙蒙亮,兆廷便被身边兴高采烈的青叶吵醒。
“起来啦,咱们看日出去!”
迷迷糊糊地看了青叶一眼,手一伸将他卷进怀里,低喃道:“你还真有精神,坐了几天车,你就不累啊?”
闻着兆廷身上暖暖的清香,青叶笑着向兆廷怀里钻了钻,“走嘛,看完了再回来睡嘛。”
“真是拿你没办法。”兆廷咕哝着揉了揉他的头发,翻身坐起。
拥着青叶站在湖边,看着东边青白的天幕中渐渐扩散的红晕,如美人香腮般愈转娇羞。兆廷揉着青叶冻得发红的脸,忍不住调侃:“你何必大清早把我拉起来看日出,我随时都看得到。”
“哦?”
“喏,就在你脸上。这脸上的晕红,和那朝霞真是别无二致。”
“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没好气地瞪了兆廷一眼,气不过还想再踢他一脚,却被兆廷躲开了。
“这么不遗余力地打我,你就不心疼?”兆廷望着他,可怜兮兮地问。
“少在那自作多情。”果真停下了动作,青叶嘟着嘴转过身,看着已露出小半个脸的朝阳。
远处高高低低的黛色青山,此时也分外显得虚幻,深重如墨,轻浅如烟,望之恍若蓬莱仙境,青叶又喃喃自语:“我们这是在人间吧?”
从身后拥着青叶单薄的身躯,兆廷若有似无地叹息:“我倒希望这不是……”
看完了日出,青叶又意犹未尽地想泛舟出游,不料天上开始落下丝丝细雨。
“下雨了,赶快回去吧。”兆廷怕青叶着凉,急忙拉着他就走。
“斜风细雨不须归嘛。难得下场雨,还不去看看雨中湖?”青叶恋恋不舍地一步三回头。
“你倒是诗兴大发啊,有那雅兴回去听雨打窗棂也是一样的。”兆廷不由分说地将他抱上马车。
“哼哼,回去我就让你听听什么叫青叶打兆廷。”青叶坐在车里抱着双臂忿忿说道。
吃过了早饭,青叶兀自倚窗看着檐角垂下的雨丝,怔怔出神。
“睡一会儿吧。”兆廷走过来轻轻说道,抬手帮他披上了外氅,“你昨晚也睡得不好,今天就别出去了。”
“不睡,我要等雨停,等雨停了我还要去看湖呢!”青叶咬着牙倔强地坚持,只是这坚持的背后,却隐隐透着酸楚。
兆廷轻叹一口气,伸手拢上青叶双肩,俯身在他耳边低声哄道:“乖,这湖有许多时间看的,不急在这一时。”
“我不想睡,”青叶黯然地摇头,“我怕一睡过去,三睡两睡,就到了回家的时候了……”
“不会的,雨停了我就叫醒你;就算不停午饭前我也叫你起床,咱们冒雨出游,好不好?”心疼的神色溢于言表,只是话语却依然温柔平和。
“真的?”将头倚在兆廷身上,将信将疑的问道。
“我几时骗过你。”说着将青叶轻轻抱起,放到床上哄他入睡。
睡梦中的青叶依然紧紧蜷着身,眉头紧蹙,一只手紧抓着兆廷的衣角。
睡到一半,青叶猛地睁眼,呼吸急促。兆廷一惊,看着他青白的脸色,焦急询问:“做恶梦了?”
慢慢抚上自己的心口,似乎觉得没事了,青叶这才放松神情点了点头,接着将脸埋进兆廷怀里,不想让他看见自己的神色,任凭兆廷温润的声音如春风流水般抚慰着自己的心。
怎么,竟来得这么快……
罢了,躲也躲不过去的,不是么?
“雨停了……”不知过了多久,恍惚中的青叶才注意到窗外的变化。
似乎怕惊了怀里的人,兆廷小心翼翼地搂着出声问道:“是啊,我也才注意到。要出门游湖么?”
出神地望着被晨雨洗过的山水,焕发着心旷神怡的清新,青叶却摇了摇头,“不去了。兆廷,明早咱们就回去吧。”
兆廷有些惊异地望着他,无论怎样猜测也揣摩不到青叶此时的想法。双唇嗫嚅,想出声发问。然而青叶那暗淡的双眼,难以掩饰的苦笑,却让兆廷没法开口。思虑半晌,也只得将搂住他的手臂紧了紧,一手抚上他柔顺的长发,“好,旅途劳累,你今天就好好休息。”
“不要,走之前你要陪我去街上买糕点!”青叶抓着兆廷衣襟嘟着嘴较劲。
“好,这就陪你去买。”兆廷像宠溺孩子似的揉着青叶的头发笑语。
“要这个,这个也来一包。唔,还有这个,山东的枣泥糕最出名了。”青叶一走进糕饼铺子便两眼放光,忙个不亦乐乎。兆廷瞧着他窜上跳下的模样,不禁觉得滑稽,抿着嘴笑个不住。
“兆廷,你尝尝这个,莲蓉酥,我最爱吃的。”青叶笑着捻起一块糕饼就要往兆廷嘴里塞,午后的阳光映在他脸上,媚眼如画。
“你自己吃吧,你知道我不大吃甜的。”兆廷微笑着避开硬塞过来的糕点,不由得向后退了两步,这下意识的后退却让青叶脸上划过一丝阴郁。
“不吃算了。”青叶撅起嘴,气呼呼地把糕点往自己嘴里放。
不经意间,面前的路已经被堵死。一只手猝不及防地袭来,青叶刚想躲闪,却还是没逃过一劫,“呦,细皮嫩肉的。陪大爷去喝两杯?”一个公子哥儿打扮的年轻男子哂谑道,死盯着青叶的一双眼睛却写满了□□。
“滚……”青叶紧咬住牙,低低吼道。
“你们做什么?”兆廷只瞄了一眼,就看见除了中间的那年轻男子,还有四五个彪形大汉站在他身后,典型的地痞恶霸的阵势,心中一凛,疾步上前护住了青叶。
“噢,原来这美人儿是你的小倌。对不住,爷们儿今天想借他撒撒火。”随着这句话围在周遭的大汉们眼中精光暴闪,那些饥渴的眼光构织成的□□灼烧着瘦小的青叶。
“他不是伶人,你们误会了。放我们走。”兆廷强压着心头怒火,可声音依旧透着愠怒。
“两个大男人在街上打情骂俏。他不是,难道你是?”那公子哥儿出言讥讽,引起周围一阵哄然大笑。
“我……”兆廷紧咬住嘴唇,脸色发青。
“去你妈的,你以为你是个什么狗东西,敢招惹本少爷!”青叶终于忍不住,破口大骂,“本少爷可是山东知府郑晏大人的嫡房长孙,他可是素有“淮北第一士”之称的唐兆廷唐公子,敢冲撞我们?真是瞎了你们的狗眼!”青叶叉着腰狠狠瞪着那公子哥儿,身上激射出来的凌厉霸气叫人不由得心生胆怯。
看着青叶脸不红,气不喘,谎话都说得豪气十足,就连兆廷都不由得有些镇住了。那一干恶霸也只得悻悻散开,那公子哥儿临走恶狠狠地丢了句话,便仓皇走掉了。
“没想到你说起谎来跟真的似的。”看见他们走开,兆廷不由得舒了口气,转头对青叶微微笑道。
青叶却似乎没听见他说的话,甚至似乎没注意周围已经没人,仍是保持着刚刚的架势,胸膛剧烈起伏。
兆廷见状,心中一紧,将他紧紧拥进怀里,柔声安慰:“没事了,别怕。对不起,刚刚没能保护好你……你在发抖?”
似乎感受到了兆廷身上传来的温度,青叶僵硬的身体才缓缓放松下来,眼中却不住映出刚刚那一幕,那些人垂涎的淫邪的眼神……恐惧从心底向外蔓延。
“胡说,我才没抖。”青叶咬着牙,声音却止不住地颤抖。
“对不起,对不起。乖,没事了。”兆廷不住地出言抚慰,心痛难耐。
直到晚饭时,看青叶恢复了平常,兆廷才忍不住笑问道:“你编的那一溜谎话跟真的似的,若不是我知道你的底细,还真就信了。还有那个‘淮北第一士’是怎么回事,你说谎怎么把我也拉进去?”
青叶吃着饭,漫不经心地回答:“官商勾结嘛。山东也有我们一些生意,知道几个大人的名字,年龄,家里都有些什么人那都是小菜一碟。再说了,你这‘淮北第一士’的名号也不见得就是我说谎。”说着抬起头,冲着兆廷咧嘴一笑。
帮他拭去粘在脸上的饭粒,兆廷无可奈何地一笑:“你啊,真拿你没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