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吹云动月不动》良家子、

4、第 4 章 踏着

　　踏着满天星光，执拗不过宁超，他一直送我到家。我在楼下冲他摆手，转身上楼。

　　“我看到了。”昏暗的楼道里响起蓝颜幽幽的声音。她站在那里，脸色苍白，腮上却带着红晕，声音有些嘶哑。“那个男的是谁？男朋友。”

　　呵、标准的肯定句。我是会在这种时刻谈恋爱的人吗？你姐姐我可不是绣花枕头。

　　“是同学。你出来做什么？”我往楼上走，问她。她晃晃提在手里的垃圾袋，踢踏踢踏的跑下楼去了。

　　我把钥匙插进锁孔里，还未来得及转动，里面有人把门猛的推开。

　　“妈，你干什么！吓我一跳。”确实，她差点把防盗门撞在我脑门上。

　　“也没见你跳。这么晚才回来，是去看你爸了吗？”她阴阳怪调，坐在客厅里把电视调来调去，不停的转换着频道，乱七八糟的声音显得嘈杂不堪。

　　我抬起头看挂在墙上的钟表，十点一刻，还来得及把那几张模拟卷做完。我压下心里的焦躁感，不理会她径直向房间走去。

　　呼，我把书包往地上一扔，趴在床上舒服的伸下懒腰。脸埋在软绵的枕头里，有点闷，有点沉，胸口忽然紧的难受。

　　那天也是爸爸的祭日，我很小很小，两手捧着大把的白玫瑰，紧跟在妈妈的身后。那束白玫瑰就在我的鼻尖下，我一路上都可以闻到它清淡而又馨香的味道。公墓在人行道的另一边。这条柏油马路好宽好宽，大概是清淡的香味迷了我的眼，我竟然没有跟上妈妈的脚步。当那辆大卡车狠狠的鸣着喇叭时，我还只是想着：为什么花香味越来越浓了？越来越浓•••••恍惚看到妈妈惨白的脸，擦着鲜红色口红的嘴唇狰狞着变了形。还有怀抱里蓝颜稚嫩小脸上透着不耐烦，扭动着身子想要挣脱妈妈的怀抱。我想招手，妈妈，妈妈。

　　卡车呼啸而过，远远的开走，马路中间只剩下被碾碎的白色玫瑰花，花香四溢，浓郁芬芳。
　　不不，这不是白玫瑰的花香。我转过头去，看把我抱在怀里的人，纷纷扬扬的却是无数蔷薇花瓣。一片又一片，落在我头顶，落在他长睫毛上。他说：“小朋友以后过马路要注意，不可以站在马路中间哦。”最后的‘哦’字拉出长音，他一眨眼，花瓣就落了下来，眼睛又大又明亮，透着丝丝笑意。

　　他把我交给妈妈。妈妈拉着我的手，微微颤抖，指尖冰凉但手心里全是滑腻腻，湿漉漉的汗水，紧紧的握着，我好不舒服，想挣脱却怎么也抽不出。我以为妈妈生气了，气我把白玫瑰掉在路中间。我抱着她的腿，腻歪撒娇，百般讨好，可她只是久久的望着那位叔叔。然后她忽然松开了我的手，告诉我带蓝颜去玩，今天可以不用去爸爸那里上香。

　　蓝颜早就迫不及待，她拉着我飞快的跑开，整个墓园里都是飘落的蔷薇花瓣，洒在我们的头顶，肩膀，飞驰踏过，溅起阵阵花香。

　　我回过头，想看看妈妈，但我却后悔在这回头的一霎那。

　　‘砰！’门似乎是被踹开的。

　　老妈从床上把我拉起来，我不得不直视她。“妈，你到底想干什么！”我喊。

　　“你说我干什么？这么晚回来，你和那个小男生干什么去了！啊？你说，我每天累死累活挣这点工资养活你容易啊！你不愁吃不愁穿就宽心了是吧，还学人家谈恋爱！”她发狂般数落着我。

　　“我没有！”我打断她：“你从来都没了解过我，你什么都不知道！”

　　“是，是。我是不了解，但我知道你吃的，花的，高中三年的学费不是天上掉的，地上捡的！”

　　“你还用这么辛苦的挣钱？难道那个男人不付你包养费。”我鬼迷了心窍，脱口便说出来。
　　我后悔了。后悔这句话。果然。

　　老妈垂着的双肩微微的颤抖，放在两边的双手攥紧再松开，又紧紧的握起。眼睛通红泛着盈盈泪光，终究骨碌从眼眶里滚落。‘啪’！一声清脆，我被惯性驱使头重重的扭到一边，另一边脸怕是已经肿起来了。

　　“滚，滚。我现在不想看见你！”她吼道。无力的跌坐在地上，手捂着脸，有泪一滴一滴落在衣襟上。

　　我拉开卧室的门，想要跑出去，‘咚’！一声重重的闷响，从玄关那里传来。我跑去，发现蓝颜昏倒在门口，大概是倒下时撞在了门口的架子上，额头被撞破，一时间鲜血淋漓。

　　“妈，妈！快过来，蓝颜晕倒了！”我来不及去想刚才和老妈的不愉快，此刻血淋淋的蓝颜才是重点。老妈闻声跑来，看到堪比车祸现场的蓝颜惊呼一声，慌忙背起向医院奔去。

　　“医生，医生！”老妈冲进医院大厅，焦急的呼喊着。旁边忙有护士推病床过来，看情形还以为真的出了车祸似的。

　　一番忙乱，我和老妈在急诊室外忐忑不安，老妈坐在长椅上拉着我的手，呜咽不明：“怎么回事？刚才她还好好的，怎么说晕就晕过去了！还弄的满头是血？”我本想把蓝颜昏倒时撞破额头的事告诉她，又怕她胡思乱想，臆想蓝颜的患病程度，心下觉得还是不说为妙。“放心吧，大概只是感冒，体力不支而已。没什么大事的。”我劝慰着老妈。老妈显然觉得我是不关心妹妹，恼道：“有你这么做姐姐的吗！妹妹都这样了••••••”她本还想继续说，但看医生出来了，她便急忙凑上去，拉住医生的袖子问道：“我女儿她没事吧？！”医生朗声说：“没事，只是感冒而已。所幸送来的及时，不然则有转成肺炎的趋势。只是••••••”老妈听闻医生的话，悬着的心刚放进肚子里转眼又提到了嗓子眼。“只是什么！”“只是，额头上的伤口比较大，怕是会感染。建议缝合好之后，住院观察两天。”老妈听完，点点头，示意我先守着蓝颜，她去交住院费。

　　前脚还没迈出去，后脚老妈又进来了。我疑惑的看了她一眼，然后哭笑不得。我们娘俩出来的慌忙，脚上还穿着棉拖鞋，我还好穿着外套，老妈也只是穿着睡衣便跑出来了，哪里顾得上带住院费用。虽是小钱，可也得回家取了才行。我拿出手机，现在已是凌晨一点，没有银行还在营业，我知道老妈一向是用存折，家里不留现金的。我也正犯愁，老妈‘刷’掏出一张银行卡，踌躇两下还是下定决心向收银台走去。

　　“妈••••••”我叫住她。“什么？”她回过身子，问。我吸了下鼻子，咧开嘴：“对不起。辛苦你了。”老妈眼睛一下子失神般，嘴里喃喃了什么，对我挤出一个笑容，抹着眼泪跑走。

　　现在这个时候揭开怎样的陈年往事都无疑是一道充满悲痛的伤口，或是把已经结痂的伤口再血淋淋的撕开，这都不是我想要的。老妈说，珍惜眼前拥有的，不要妄想得不到的。我记得。

　　‘咕噜’，是我的肚子叫了。折腾了一个晚上却还未吃一点东西，怪不得肚子会叫了。我从口袋里翻出二十元钱，拿着向医院门口的超市走去。刚走到转角，一个冒冒失失的医生狠狠的撞到了我，我顿时跌坐在地上。他连头都不回说了句“抱歉”，又急匆匆跑开。大半夜的这么匆忙，大概是有什么急诊吧。现在，每个人都是这么辛苦。我摇摇头，心里还止不住感叹。

　　伴着夜色吹来的寒风，吹散了脑中的混乱，这一天真是发生太多的事，我现在感觉真是疲惫不堪。回到医院的时候，老妈催促着我赶紧回家：“明早还要上学，紧要关头可松懈不得。”我点点头，把外套脱给老妈，兀自先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