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吹云动月不动》良家子、

3、第 3 章 站在

　　站在宽大的镜子前，打量里面的人。确实很漂亮，但跟照片上的人相比较，又不是美。照片里美人的眼睛会说话，如盈盈秋水，清澈明亮。像是已经雕琢好的宝玉，美不胜收。而镜子里的我，应该还算是璞玉吧。

　　不论是谁，都说的很对。我跟小姨的相似度已经高达百分之九十之多。
　　有些事情，既不说破，维持原状不好吗？现在看的见，抓的着的才是现实，真相有时候并不那么重要。

　　好了，制服穿好了，校徽也别好了，头发也梳的平整，可以出门了。

　　“小染，你还没走啊？”是老妈推门进来了。

　　“这就走了。”我答。

　　“嗯，学习别太累，尽力了就好。考不好没关系，别放在心上。”老妈又是这句话。

　　“妈，你把这话跟蓝颜说，她肯定乐疯了。”我笑着说。

　　“行了，快走吧。”她也一边笑一边轰我出家门。“对了，小染••••••”老妈眼睛没有我，显得有些无措。她没有继续往下说，但我知道她要说什么。

　　“我知道，你先去，我不会太晚的。我会买白玫瑰过去。”转头嫣然一笑。我记得的，当然不会忘，今天是老爸的祭日。尽管他从没尽过责任，但这不是他的错，人生命数而已，谁让他早死。

　　我在玄关穿鞋，蓝颜在她的一堆鞋子里挑挑拣拣。

　　我问：“你在找什么？”

　　“那双白色的网球鞋。”她有些不耐烦，显然是找了好久。

　　我踢掉鞋子，从窗台上拿来那双鞋，递给她。“昨天刚刷好，幸好已经干了，来得及穿。”我没抬头，继续穿另一只脚的鞋子。

　　她没说话，我开门出去的时候，她拉住我的衣角，小声说：“姐，谢谢你。我们可以一起走吗？”

　　我笑，然后抓起她的手，说：“快跑，要迟到了。”

　　天气正好，阳光明媚。天天天蓝，花花花香。生活还是如此美好。

　　我拉着蓝颜的手一路奔跑。像玩疯了的孩子，横冲直撞。分开时，她冲我招手，我在身后目送她的背影进校门。

　　今天心情不错，我顺手拿出包里的棒棒糖放进嘴里。哦，老天，看在我有低血糖的份儿上，允许我吃着上课吧。阿欣说是娇气病，她以为谁都像她？壮的像头牛。当然，这回是假装。

　　“也就是你，别的学生才不让吃糖上课。”阿欣抱怨。

　　“你们可以偷吃，我也可以假装。”我慢条斯理回答。她忽然睁大眼睛，我抢在她前面回答：“只是这一次。”

　　她还是睁大眼，然后慢半拍的说：“想不到你还会滥用职权。”

　　“既无职务，何来滥用？扯远了。今天别等我了，我去公墓那里。”我说。

　　她瞥了我一眼，点点头，说：“校东门那儿的白玫瑰这两天打八折。”

　　“哦。”我每次去必然都要带白玫瑰，这是老爸生前最喜欢的花。

　　还有四十多天便是高考，人人都数着秒过日子。十年寒窗苦，全在这一朝。独木桥就那么窄，你不争破头往上挤，别人就要把你踢下去。

　　我虽然答应了会早点去，但不知不觉已经日暮西沉了。掏出手机，看看时间，七点半整。现在学校已经没人上晚自修了，还亮着灯的班级整栋楼也就只有一个，又是高三•一班。走出教学楼必然要经过这班，好奇心驱使我伸头一望，还是那个男生。

　　哈，又是他，废寝忘食的书呆。

　　有些人学习我一向比较怕，每天把自己逼迫到凌晨，等到别人睡醒几觉，还在学习。白天倒是精神恍惚，灵魂出窍般。

　　显然是脚步的声音让他也看见了我，我对他点点头，匆匆掠过他班门口。走到车棚推车子的时候，才发现那个男生也已经背了书包在取车了。我跨上车，腿上使劲要往前蹬，有人在后面叫住我。

　　“蓝染。”

　　声音很陌生，我很纳闷。我回头：“谁？”

　　“真的是你。万年第二。”他说。

　　万年第二？原来学校里是这么传的。

　　“这个还你，我不喜欢欠别人的。”他扔过来一包苏打饼干，和我上次留下的那包是一模一样的牌子。

　　这人，真是！傻子。

　　“你是宁超？不用客气。”我收起那包饼干。我和他不熟，他来还，我岂有不收之理。

　　他没再说什么，骑上车子消失在黑暗里。

　　路过超市的时候，我买了苹果和水果刀。在花店里赶上最后一束依旧娇艳的白玫瑰，带着水珠，张着一朵朵饱满的脸庞，一抹不易察觉的清冷，皓态孤芳压俗姿。

　　咦？这不是宁超？原来这花店是他家的。我瞥了一眼手机，心里有点急，时间已经晚了，不能再耽搁。

　　挚爱亡夫蓝旭升之墓。

　　我把玫瑰花轻放在石墓前，石碑上照片里的人是我父亲，蓝旭升。我出生的那年，他死于工伤事故。

　　他的眉目间仍是是那么年轻，风采依旧。眼睛里闪着不一样的光辉，神采飞扬。嘴角噙着微笑，如二月风熹微抚化一切冰冻。磨裟着石碑，一丝丝冰冷手掌直传心底，我不禁打了个冷呛。

　　我从塑料袋里拿出水果刀，墓园里清亮的照明灯反射出刀光的晕影，透出诡异的森森寒气。

　　“住手！”声音嗖的从后响起。我被吓了一跳，身子猛一震。后面窜出一人，夺过我的刀子，狠狠扔在一边，喊：“别想不开。”

　　我哭笑不得，这是唱的哪一出戏？他又怎么会在这儿？站起身子，我问：“你为什么在这儿？有什么事？”

　　“我-----”他现在反倒支支吾吾起来，清亮的灯光下赫然可以看出耳根已经红了。“我刚才在花店看见你带着刀子，怕你想不开。人死不能复生，你要节哀。”他郑重其事。

　　神经病。猪猡。我诽腹道。

　　我默默捡起那把水果刀，蹲下，把袋子里的苹果拿出来，‘咔嚓咔嚓’只剩削皮声，放在蓝旭升的墓前，再去削另一个。

　　我说：“听妈说，他只吃削皮的苹果，最爱白玫瑰。虽然我一眼都没见过他，但是我知道骨子流着他的血，我便是他女儿。而且，他已经死很久了。”

　　我看着宁超脸上闪过吃惊，怜悯，忧伤的神色，家庭和睦，没有挫折，他便是这样成长的吧。

　　我和他步行于青石板路上，夜幕中的青苔味和露水参杂一起，湿气重重。我们都没有出声，不免显得有些尴尬，我咳一声，没话找话说：“全校第一名和第二名在这种情况下才算相识，可真是奇怪。”

　　确实，每次布告栏里的成绩出来，我从未去看过榜单，只知他的名字又高居榜首，不认得也是自然。

　　“确实，没人喜欢夜里来墓地，你还真是与众不同。”然后又带一丝嘲讽的说：“你年年都是第二名，要保持住可真不容易呢。”

　　哦？看来还不是只会读书的呆子，还蛮聪明的。

　　“你为什么叫宁超？”无端扯开话题，自己也觉得奇怪。

　　他愣了一愣，显然也没想到。然后说：“宁我超他人，勿让人越我。”

　　呵、确实是当第一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