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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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重业这几日杂事缠身，但心中一直记挂李九，今天好不容易抽出空闲便马上赶过来。他想看看李九过得可好，是否被人欺负。待真正见到真人，原本压抑着的心突然猛烈跳动，有些无法扼制地激动。杨重业记不清这是何时何地出现的症状，只知道能让自己“犯病”唯有李九一人。每次看着李九就有股冲动想要上前去摸摸他的脸蛋、头发、身体……
李九不知道杨重业的想法，只觉得杨大哥的到来令他万分开心。他有心道谢，又怕杨重业说他见外，一时间除了高兴竟无话可说。而杨重业辛辛苦苦绕路而来也成了闷嘴的葫芦一声不吭，二人只好颇有默契地沿着乡间小道一路走着。
“近日可好？”杨重业打破沉默，习惯性地伸出袖子轻轻触碰李九的脸颊为他擦汗。李九想夏季的日头果然灼人，临近傍晚也能烧得面红心热。
李九点点头，道：“杨大哥呢？”
杨重业没放下举起的手，神色复杂地看着李九，道：“我……应该是好的吧。”
李九不解：“应该？”
杨重业叹口气道：“最近什么都好，只是我二十有一，娘真是很……麻烦。”话说的含糊，但其中的内容李九明白。自然是杨大妈又给杨大哥说亲了。
李九道：“这是当然的了，杨大哥你一点也不着急，只好大妈替你选了。”杨重业早年出门游历，归乡后一直帮孙家做事，难免心高气傲，一般地乡村民妇看不上眼。所以杨母替他求的几门亲被其一一拒绝，这片村子少女的芳心再不往他身上撒了。“不过杨大哥定会配个好姑娘。”李九幻想了下未来杨大嫂的模样，不禁一笑。不知是何等的美人才能够与杨大哥共结连理。
杨重业见他一笑，不由得一愣神，随即像是陷入某种矛盾中。“小九，其实你并不了解我。有些事你……”他本想说“你还小”，但看着李九已经蹿高的个子，杨重业笑了。“原来你已经长这么大了。”手再一次伸向李九的头顶温柔的抚摸着：“看来只有我还沉浸在五年前，以为……原来已经这么大了。”
李九把他的手从头顶拽下来，握在自个儿手心中，带着点嘲笑地意味道：“杨大哥你的话越来越像老头子了。你是二十一，可不是八十一。五年前？五年前的事我都记着呢，你要是愿意我们下回一块儿回忆回忆。”
杨重业没有接话，没抽出手，而是任凭李九握着。然后用着另一只手摸着李九的发梢不断地不断地说道：“你不懂，你不懂……”究竟是李九不懂，还是他不愿说，杨重业的心理自然明白。但这不是重点，重要的是他的心情、他的感情宛如这路边的野草在炎日下疯长，却注定在寒冬中枯竭死去。可他毕竟不是野草，而一个有血有肉、四肢健全的男人，只要抱着孤注一掷的信念有什么是做不成达不到的呢。杨重业内心忍受着欲望的拷问。趁着最后一丝清明，匆匆与李九告别分手。
李九送出村口，见他的身影一点点的消失。随意抬头望一眼那棵老杨槐，参天巨枝，树上郁郁葱葱的叶子堆积在一起也不及少年郎的心事多。
徐氏甩了他一耳光，“你还狡辩！”
李九下意识用手捂住脸，眼睛直愣愣地望着母亲。
“你就爱骗人，和你那个半死不活的爹一样！抢人东西，这么不要脸下作的事你也做得出？早知道当年我就不该生下你丢人！”徐氏捂住胸口，气得险些吐血。
下午曹大娘抓着她小儿子过来说是道谢。谢谢她家的小九把银簪子还回去了，同时感慨要是自己有这么孝顺的儿子就好了。话说的不阴不阳，令徐氏十分不痛快。一问才知道原来李九为帮家里贴补，居然威胁曹学楷要钱，拿不出就迫使他从家里偷。后来这个蠢货（曹大娘语）偷到了银簪子，李九怕事情闹大被发现，于是一大早还回去了，顺道编了一通破绽百出的谎话蒙蔽大人。徐氏在不喜欢大儿子，也不会相信这种胡言乱语，同样的原因是知子莫若母。且不说小九的人格品行，动机呢？
“理由呢？”徐氏冷笑：“我家李九每天都做工，有工钱领，凭什么需要抢你儿子的钱？”
曹大娘笑得更是夸张：“怕是妹子不知道吧。你家小九早因偷磨坊的东西被赶出来了，谁知道他现在每天干什么来着。”
徐氏一惊：“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曹大娘心中暗喜，果然是不知道啊。于是话说地更是刻薄：“村子里谁不知道你是个活守寡，平时日子实在艰难只要说一声，谁又不愿来帮啊。可我说妹子，无论如何不能教孩子去偷去抢，这样的钱和米拿在手里吃到肚子也不踏实。时间久了，保不准有人说没爹的孩子学不好。”
这番讽刺臊得徐氏面红脖子粗，简直恨不能扑上去撕烂曹大娘那张刀子嘴，但她硬生生忍住了。对所有事情一无所知让她怎么分辨真假？怎么辩驳曲直？就连张口回嘴都不行。所以晚上李九一进门就挨一巴掌，打得是他没和自己说实话，令她在另一个女人面前无地自容，羞愤欲死。
徐氏怒道：“她说的是不是真的！”
半真半假，一时如何能说得清楚。李九虽然委屈，但还是勉强打起精神快速思考该说的话。然而徐氏的耐心从未用在大儿子身上，原本是将信将疑，眼下见他吞吞吐吐立即判定心虚。她怒火中烧一刻也听不得李九的话语，突然一把抽出插发髻的木簪子，用着锋利的一头朝李九后背猛戳。 “你个不争气的东西！我让你丢人，让你丢人！”
李九一呆，胳膊上挨了几下，那是一种刺入骨头慢慢发散至五脏六腑的疼痛。李九痛醒，忍痛阻止母亲的“行凶”。这时眼角余光发现李然进家，不禁大喊：“李然，李然！你快和娘说清楚了！”
李然在门外转悠很长一段时间，徐氏那些话听得一清二楚，结果腿被吓得始终不敢迈进门，他万万没想到自己无心的一句谎言竟会给哥哥造成如此大的后果。哥哥现在一定恨死自己了，李然急得掉眼泪。早知道就把簪子收好了，不，早知道就不会答应曹学楷，可恨的家伙！不行！暂时别想这个，待会儿肯定被问，自己怎么说？是把实情说出来？是说曹学楷偷簪子是送给自己的，但是自己没要……不行不行！没要为什么我还拿回家，被哥哥发现了。这样一说我不就成贼了吗！李然立马否定。若是按照编给哥哥听得谎话肯定也不行，和曹学楷一对质就露馅。李然把两个小眉头皱得紧紧，目前的情形是除了哥哥没人怀疑他与之有牵连，曹学楷既然将哥哥扯进内，便不会轻易再供出自己，那么……李然进门前脑海中不断划过三个字：怎么办？怎么办！
“娘！你快住手！”李然书包一放，紧紧抱住徐氏。一方面是不希望母亲继续伤害哥哥，一方面是……他很害怕，他需要娘的庇护。
小儿子回来，多少让徐氏冷静些。全身放缓了力气，不与大儿子纠缠，但胸脯因为激动仍是剧烈起伏。她随手将血迹斑斑地木簪丢到桌上，习惯性搂住小儿子，眼神却是充满恨意地盯向李九：“不知丑的东西，你还想叫你弟弟来看看你的德性？”
李九跪在地上，哭道：“娘，我根本没有做这种事，你为什么要相信？”
“你没做？你没做你的簪子是从哪儿来的？”
“是……”李九心道自家人有何不能说真话，仰头大声说：“是李然给的。”
徐氏拉开怀中的小儿子问：“你给的？”
李然看着徐氏，不敢瞧一眼哥哥道：“我……没给。”是没给，是大哥自己发现的。
然而这种玩文字的把戏，李九哪可能联想。“李然，你居然骗人？”
“你自己骗人，还说别人骗人！”徐氏气得又踹李九几脚，“你怎么不说被磨坊赶走的事！要不是今天有人告诉，我都不知道原来你早就不再哪里做工了，原来你还是因为偷东西被赶出去……”
“我偷磨坊的东西？”李九怒极反笑，原来栽赃就是这么一回事。
“要是你没偷怎么会还人银子？怎么会离开磨坊不干？原来如此！”徐氏瞬间明了，“你是为了还银子才抢人东西。”眼泪都顾不上抹，徐氏再次对着李九又揪又抓，道：“你个没出息的畜生，我生你有什么用，只会给我丢人显眼！”
李九心灰如死，彻底断了辩解的心。这不是徐氏第一次误会他，可无论每次自己怎样辩解，只会激发母亲更大的怒火，受到更严厉的责罚。在过去的许多回里他曾抱着希望，渴望得到公正，获得哪怕是被打后母亲得知真相所流露出的几句愧疚疼惜的只言片语。然而一次又一次除了失望、伤心、累累伤痕，他什么都没有！
李九突然抓住徐氏乱抓的双手，重重一推，巨大的力道使她侧趴桌沿。“你反了！居然敢推我？”徐氏不可置信地望着大儿子，这个从小被她打到大的孩子，从没有反抗过她一丝一毫的孩子，居然敢出手推她，更令她震惊后怕的是李九的力气已经大到自己无法控制的地步了。
“娘，你信也好不信也好，反正我没做过就是没做过。”李九从地上站起来。已经无法继续忍受下去了，既然十六年都无法讨母亲的喜爱，那么他也不稀罕去讨！他的脸，他的胳膊，他的身体无一不痛，有些地方似是流出血了，可李九不在乎这些伤痕。他只想离开这里，走的远远再不回来。
李然见他有出门的意思，慌慌张张拦住李九：“哥，这么晚了你去哪里？你的伤口在流……”
没等说完，李九一把推开他，目中无人地冷冷说道：“滚开！”他恨死这个弟弟了。
李然眼睁睁看着哥哥离开，泪水瞬间湿透了脸颊。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 6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