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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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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夫子果然见到李然的伤痕询问原由。尽管曹学楷几次想说明真相,但都被李然用眼神制止。当事人自己是这么说的:“昨晚我帮娘收拾碗碟没留意脚下,不甚被门槛磕到了。”话音刚落,周围的同学纷纷嘻嘻哈哈嘲笑起来。李然顶着一脸淤青,没半分不自在,也是一副笑盈盈的样子,只是眼神不断地偷瞟着周岐枝那张半红半百的脸。
“你干嘛帮他们遮掩?”放学后,曹学楷拉住他问道。
李然笑道:“君子坦荡荡,小人长戚戚。我不是小人,干嘛要做没有气量的事。”显然这话不单纯是说给曹学楷听的,周岐枝有些复杂地盯着李然看了一会儿,才和一帮同伴走掉。
见他们走了,李然偷吁一口气。他才不会笨到以为救助夫子同学就能免于挨打的局面,何况那件事他根本说不出口。
“你干嘛老跟着我!”李然气呼呼地质问曹学楷。
“我怕你再挨他们的打。”曹学楷人壮脑子也显得傻乎乎。
“我被不被打,管你何事?”
“当然管我事了!”曹学楷急道:“你不知道昨天你走后,我心里难受老半天了。”说罢,他圆圆的小脸被夕阳的余晖照得红艳艳。
李然奇道:“我挨打,你又没被打,你难受个什么劲儿?”
“呃,我、我也不知道,就是觉得心发慌,摸不着底儿。”
李然转身俯下腰凑到他胸口前,半晌听不出什么,道:“你要是真有病,就快去找大夫瞧瞧,别耽误了。”
这曹学楷被李然这么一靠,胸口像是欢喜炸了。脑子一片空白,就见李然那张小嘴一张一合却全然听不见说的什么。
看来真是病了。李然心想,自己还得去曹家走一趟把这呆子交过去。
“你等下。”曹学楷伸手拉住李然的胳膊,不让他走。“这东西送给你。”
李然接过曹学楷递来的木匣子,打开里面是一只银发簪。“你给我这个干什么?”发簪一看便是女用,李然万分不解。
“这是我娘说日后给我娶媳妇的聘礼,我想、我想……”曹学楷人急嘴笨。
李然大怒:“有病!”扬手就要扔到。
“别!别!别!”曹学楷赶忙阻止道:“你还没听我说完呢。这簪子可值好几两银子,是我娘的至宝。我给你是因为要是你家以后有什么不幸可以当了急用。”
李然又怒道:“你家才会有‘什么不幸’!”
“是是是,是我家。”曹学楷刚才一番急中生智自己都不知道说了什么,只盼李然不生气,借着对方的话往下说。
“……”李然蹙起眉,道:“这个我不需要,你拿走吧。”他才不相信这么贵重的物件他娘会交给这个笨儿子让他来送人。
“这……”曹学楷拿回木匣子踌躇起来。李然想的不错,这确实是曹学楷从家偷出来,只是这东西偷出容易,放回难。曹大娘爱这个簪子爱如命,三天两头拿出来插在发髻上绕着村子走一圈。有一回她高兴过头,对二儿子说日后这簪子归她小儿媳妇了。说者无意,听者有心。曹学楷心底就落下了这东西迟早是我的念头,这回更是偷出来送给李然。然而李然拒绝,却是他偷之前没想过的情况。
傻小子把头发抓了又抓,拳头狠狠砸砸脑门。
李然道:“我不收,你也别这样啊。”
“不是。我在想,你不收,我今天带回家被我娘发现肯定要打死我。”
“你娘要是发现簪子被你偷了,还是会打死你的。”
“是啊。但今晚上我绝对不能带着回去。”
“怎么?”
“因为我娘每晚都检查我书包,衣服。她就怕我、怕我逃学。”
李然抿起嘴角弯了弯。
“要不这样,你帮我收一个晚上,就一个晚上。我明天趁着上学的功夫溜回家在放回去。”
“这……”
“别这,那了,说起来我要是挨打还是因为你。”
李然嘟起嘴道:“我又没让你去偷。”不过他想想,又道:“好吧,就帮你这一回。告诉你我只收一晚。”
曹学楷大乐,生怕李然反悔,立刻将木匣子塞回他手中,再跑得远远,遥遥呼道:“就这么说定了啊!你可要为我保密!”不管对方答应与否,迅速跑走了。
江小玉在草丛里翻个身,仰面冲天。真是个笨蛋,保密的事能喊这么大吗!
“这是从哪儿来的?”李九举着木匣子问。
“嘘,哥你声音小点。”李然暗骂自己笨。曹学楷藏不了,我这里就能藏吗!每晚和哥哥睡一个被窝,什么都藏不住。
李九皱皱眉,但还是听弟弟的话将声音压低。“这个怎么在你手里?”曹大娘的宝贝村子里谁不知道,她这些年绕村子少说也有千百回了。
“是她二儿子给我的。”李然不假思索出卖了曹学楷。
“干嘛?”
“呃,可能是他想要钱,家里不给,就偷这个当掉换银子吧。”李然为表示没说谎,特地两只眼紧紧盯着李九的眼睛,目不转睛。
“那你还敢拿回来?”
“都是同学,他平日很帮我,我不好拒绝。”
“那也不行,你必须立刻还给他!”
李然暗叫,这时候要是露馅,可太对不起曹学楷了。反正明早就把这东西交出去,不如暂时稳住哥哥。“哥,现在这么晚怎么去啊,人家都睡下了。反正明天早上也是要交给曹家二哥,不如……”
“你交给曹学楷?他不是要拿去当了吗?这怎么能行!”
李然想谎话一步编错步步错,再想挽回曹学楷的名誉是不行了。“哥,要不这样,我明天直接还给曹家。”
李九有些迟疑地点点头。
“那就这么说了。你明天还要上工呢,快点睡吧。”李然拿回木匣子往柜子一塞,搪塞着希望能糊弄过去。
谁知第二天,他一睁眼就察觉出被子凉了半边,惊醒后暗叫不妙。果然一拉柜子门,木匣子没了。原来李九想了半宿,越想越不放心。他不是怕李然撒谎,而是怕他年小不懂事。这东西若是不及时还给曹家,日后曹学楷换得钱被发现,再将李然扯进来就是有几张嘴也说不清。于是天一亮,李九偷偷起身,拿上木匣子匆匆赶去曹家。
曹大娘瞪大着双眼,不可置信地盯着日藏夜藏的宝贝居然由一个外人送回到自己手中,特别是这簪子什么时候没的她都不知道!
“这是怎么回事?怎么在小九你手了?”曹大娘拿着银簪左看看右瞧瞧,没错是自己那支。
“是你家小二子拿的。”
曹大娘一听,马上转身进屋,把自家的二小子揪着耳朵拎出来。举着银簪问:“你说,这是怎么回事?”
曹学楷一见李九来了,心中大呼不好。果不其然,娘和他没谈几句就进门麻烦来了。
“这、这个……”
“你不是告诉我说你只是拿来玩玩吗?”曹学楷六神无主时忽听李九张口阐明事情经过。“昨天我下工回来,路上看见学楷弟弟拿着曹大娘的银簪子玩,一问才知道他一时好奇拿了家里的东西。我想这么贵重的东西随手玩玩,要是弄丢就麻烦了,便催他赶紧还回家。谁知学楷弟弟怕曹大娘你知道了骂他,托我收一个晚上,准备今天寻机会放回去。只是我回家仔细想想这么重要的首饰还是应该快换回来。” 为了不使李然惹麻烦,李九临时编出一通谎话。
曹大娘初听之下,没发觉任何漏洞,便对着二儿子吼道:“是不是这样啊!”
“是,是这样。”曹学楷结结巴巴地回道。不知是震慑于他娘的怒吼,还是被李九流利的谎言怔住了。
“你个死孩子!学得别不好,倒学会偷拿家里东西啊!”曹大娘气得重重打了曹学楷几巴掌。
李九在一旁随意劝了几下,便告辞离开。回去的路上,李九慢慢放松起来,刚刚那番说谎让他浑身冒汗,不过总算了结这件事了。下回和李然好好说说,不能什么都帮人。然而李九认为李然是个孩子,事实上他自己又有多少处事经验呢?
曹大娘一开始是相信李九的话,但一个早晨过去,她越发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说到底还不是自家的孩子自个儿最清楚,曹学楷肚子有几根花花肠子她不会晓得?这孩子从小到大就没对这根银簪子感兴趣过,除非……除非是为了换银子!一想到这茬儿,曹大娘一阵头晕目眩。不行,她不相信自己的孩子真会偷自家东西。她要再审问审问,不得到真相誓不罢休!
再次把曹学楷从学堂揪出来,曹大娘又威逼又恐吓又暗示又诱导,没几下就知晓了“真相”,加上另有好事者说的一件事更证实她心中的论断。顿时气势大盛,怒气冲冲去找徐氏麻烦。
“哎呀!”李九抱杂物经过墙角被一颗石头砸中额头,“你又干什么!”不用看都知道是谁打的。
江小玉阴沉沉地说:“你有麻烦了。”
李九瞪了他一眼,继续往前走。
“有个男的站在门外老长时间了……”
李九眼睛一亮,把杂物随手一放,一溜烟跑出去。
江小玉困惑不解地自言自语:“他怎么知道这人不是来打他?”
门外那青衣长衫的男子不是杨重业会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