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6.小径分叉的花园 主角光环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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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小径分叉的花园
“而我选择了人迹更少的一条，从此决定了我一生的道路。”
呕吐感如啄食普罗米修斯肝脏的鹰那样与我如影随形，我在欧石楠齐齐颓败腐烂的原野上狂奔，不知来处与归处，只有着本能的躲避与恐惧。我想要呕吐，我感到恶心得难以忍受，仿佛有什么扼住了我的咽喉—或许是虚无。随着脚步越过不知第多少丛迅速盛开又迅速腐败的石楠花，我跌跌撞撞地跪倒在一道罗马式的大理石拱门下。如剑般耸立的白色大理石柱的柱脚上有一大块红褐色污渍，我不敢再多看，犹豫着要不要迈入门后看似金碧辉煌的花园。
“斯蒂芬？”
“汤姆！”
原野的另一边一个一瘸一拐的身影加快了他行进的速度，我赶忙跑向他。汤姆的面庞上一片惨白，他拽着我的胳膊好不容易站稳了脚，不见血色的薄唇张合间吐出我也想说的一句话：“你怎么也在这里。”
“我不知道。”我扶着他坐在大理石台阶上，“这应该不是现实，汤姆，你头上的包不见了。”
他的黑发乱糟糟的，冷汗顺着额头流入白衬衫领子里：“感觉太真实了，”他突然掐了我一下，我一惊，几乎要叫出声。“你也感觉到痛了，是不是？”
道理我都懂，但这话怎么听起来怎么就那么奇怪呢。
“确实。你的魔杖在身边吗？”我龇牙咧嘴地揉着胳膊问。
他从裤子口袋里把紫杉木魔杖掏了出来，我也拿出我的山杨木魔杖，它细腻的纹理上一下子沾满了我手心的汗。
“我睡前没有把魔杖放在口袋里。”汤姆的声音迟涩。
“我也是。”我背上渗出一层冷汗。
“一片荒原中怎么会有一座花园……呃！”他尝试站起来走几步，疼得脸上一抽，“花园，象征着什么？
“汤姆，我们是巫师啊。”我把他拽着坐下，在脑中疯狂搜刮能用上的咒语，忽地灵光一闪：“愈合如初！”
他的脸色更白了，半天说不出话。
“怎么样？”我有点紧张。
“斯蒂芬，这个咒语应该不是这么念的，”他拎起裤脚用魔杖指着脚踝，念咒时重音提前：“愈合如初！”
我看见他的脸上显现出血色，比刚才要和缓许多。我很好奇，“汤姆，你怎么知道该把重音提前的？”这明明是现在我们手头上课本里没有的东西。
“直觉。”他擦了一把头上的汗，站起来活动几步，除了步伐不得不慢一点之外并无大碍。“在到这里之前，你遇到什么东西了吗？”他靠在门柱上问。
“石楠花。生命周期被大大缩短了的石楠花。开放与死亡之间的时间间隔特别短。我想比它们更诡异的是身体上的感觉。恶心、呕吐感还有本能的恐惧，好像后面有怪物在追赶，但不管往哪看都是一片虚无。”我一边回忆一边揉着自己的胃，那种恐怖感又萦绕在我身边。
“那你还算幸运，斯蒂芬。”汤姆手上不住地转着魔杖，他一紧张就喜欢抓点什么转。“我遇到了一只穿灰色破斗篷的怪物，它飘在我身后，它靠近时无比寒冷，”他声音低沉，“还有绝望。”
我听这描述很像摄魂怪，正要问汤姆更多细节，忽然被他拉着站起来，我不明就里，他低着声音说：“就是它们。”
荒原上不知何时竟然多了至少上百只摄魂怪一样的东西缓缓向我们飘过来，有一只差点飘到我们鼻子前面来。但它们似乎又有意保持着一点距离，像是在畏惧什么。
我脑中浮现一个猜测：“汤姆，它们似乎不能靠近拱门。”
汤姆抓着我的胳膊往后走，他的魔杖尖微微颤抖：“不，它们是不能靠近这座花园。这样的拱门并非绝无仅有，但花园，我目前只遇到这个。”
怪物们蠢蠢欲动，已经又有两三只要向我们逼近，要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学会守护神咒并顺利使用，简直就是比痴人说梦还要疯狂。看来如果有一个操控者，他一定是要将访客们逼进花园不可。外面尚且如此凶险，金玉其外的花园又不知有多少危机，但是我们没有别的选择。在又一只怪物带头要冲过来时，汤姆拉着我推开了花园的镀金玫瑰缠枝门，他的手不小心让铁刺划了一道口子，鲜血渗入门把手上镂空精致的纹路，此刻我们顾不上许多，在踏上花园的白色大理石小径时，我们都听到身后的铁门嘎吱嘎吱地自己合上了。
“两个访客，两个结局。只有一个，能够见证。”我走进大理石喷泉前的方形石碑，看到上面的铭文，不由自主的念了出来。汤姆对着手又施了一个“愈合如初”，只留下一条结痂伤口的手掌在碰到石碑时伤口又毫无征兆地裂开，淡红色的液体蹭在白色碑体上，叫人心神不宁。我脑子闪过什么，再仔细地盯着血迹看，明白了为什么我会感到不对劲：这血液太稀薄了，不像是正常人类的血液。
“我们是访客。结局是我们的结局吗？还是指别的？‘只有一个’，这‘一个’指的是结局还是访客——”汤姆面露不解，口中仍喃喃念着碑文。
我犹豫了一下，狠下心来用魔杖指着掌心划了一道，鲜血先是猛地溢出，而后却快速减少，稀薄得像海上日出时的雾气，缓缓浸透手部肌理的纹路。我的心沉入谷底，思路清晰地说：“假设结局指的是我们的结局，‘一个’是指我们中的一个人，那它的意思就是说，我们只有一个能‘活着’或者离开这里；假设结局是指花园的结局，‘一个’是指两个结局中的一个，那它的意思大概就是我们要对花园做点什么。不管怎么说，我们都离不开花园？”
汤姆打量着静止不动的喷泉，“不管结局指的是谁的结局，都不会只有两个。指我们，应该有三种情况：你死我活，我死你活，我们都活。指花园，也是三种情况：花园没事，花园受损，花园毁灭。”在他话音刚落之际，喷泉突然喷出了淡红色的水柱，我们迅速后退几步，惊疑不定地左顾右盼。
“指我们的话，还有一种结局：同归于尽。”我因为他一点都不含蓄的话语有些不快，我清楚他的性格就是这个样子，不然他怎么会下意识的把‘你死我活’放在第一个。因此我语气里也带了点不满，“花园的结局应该可以概括成两个，花园没事，花园有事。那么结局应该是指花园的结局了。”
喷泉水柱的颜色变成了正常水的颜色。我们谨慎地不再靠近它，继续讨论晦涩难懂的碑文。
“那么‘一个’就是指花园结局中的一个，”汤姆转头看向紧闭的大门，再远处就只有缭绕的雾气，看不清景象了。四周都是几乎五米高的树篱，辨不清是什么树种，除了喷泉和喷泉后的三条小径，什么也看不分明。
我心里不安，但除了这个答案之外其他的我也想不到，“我也这么觉得。”我说完，只见一阵淡金色的光芒闪过，碑上的字变了。
“欢迎来到小径分叉的花园。”
“这名字真奇怪。”汤姆抚摸着手心的伤疤说。
我感觉这个名字好像在哪里见过，正苦思冥想之际，碑上又多了一行字：“走出花园迷宫，走出梦境。”
“这里真的只是梦境吗。”与其说我在问汤姆，倒不如说我在扪心自问。
“是的。”一个简短的金色单词漂浮在空中。
“迷宫……”汤姆望向那三条宽窄不一的小路。
“这座花园存在的意义是什么？”我低声问，手上的伤口隐隐作痛。
“Nothing”和“Everything”两个单词轮流在空气中闪现，汤姆怔怔地望着它们张扬的笔触在虚空中肆意横行。
这跟没说又有什么区别。我愤愤地想。走出梦境，就能醒来，走出花园和走出梦境是挂钩的，走不出就会一直困在这里么……
“我们试试吧。”汤姆挺直脊背跃跃欲试，我跟着他走向三条分叉的小径，它们有的宽大整洁，有的窄小简陋，最左边一条路不宽不窄，路面上铺满了落叶，几乎看不清底下的石板。
“选哪条？”
我向最左边走去，这条路刚好容下两个孩子并肩同行。“我们应该一直向一个方向走。”汤姆揉着手上的伤疤说。
“嗯。”我不敢放松心神，四周有薄薄雾霭逐渐弥漫，我握紧了手中的魔杖，很快，连十米开外的地方都模模糊糊瞧不清楚了。我们没有挽住彼此的胳膊，为了防止遇到危险时作战不便。
“荧光闪烁。”我举着魔杖，停下脚步：“汤姆，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他也停下脚步，握着魔杖的手微微颤抖：“我想是的，斯蒂芬——”前面又是一个岔路口，左边的路径旁荆棘丛生，右边的路径旁开满了雏菊。
我的视线停在雏菊饱满的花瓣上，那儿一只胖乎乎的蜜蜂正驻足不前。
“左拐，斯蒂芬。”汤姆的语气坚定。
“好。”
一路上也不知道用了多少“四分五裂”来对付那些荆棘，我们的胳膊上都挂了彩，带刺的枝条散落在地上，在我们的践踏下愈发丑陋。要是我还记得其他有用的咒语就好了，再一次甩出分裂咒，我感到一阵脱力。汤姆尝试了“清理一新”和“粉身碎骨”，效果不太好，这场合用“神锋无影”又太浪费，只能将就着了。
忽然眼前开阔起来，雾气散去了，面前出现了四扇门，门很窄，只容许一个人进出。
我和汤姆面面相觑，我先推开了最左边的门，脚下一滞，没有走进去。
这是神秘事务司的一个地方，我隐约记得。再仔细看，有两个巫师正在决斗，其他地方也传来咒语声，那两个黑发巫师打着打着渐渐靠近了一道帷幕，占上风的那个巫师把另一个巫师拉入了帷幕里。我看不到他们的脸，我很疑惑占上风的那个巫师为什么要和他的对手同归于尽，这一切就在不到两分钟之间。我把门关上，遗憾地对汤姆说：“不是这扇。”
汤姆略一思索，走向最右边的门，他推开门，我在他后面努力想看清门内是何样的场景：一个色调暗沉的会议厅，两个巫师面对面坐着交谈着，他们身后的彩色玻璃窗折射出诡异的光芒，我再将视线放低，心神一颤——他们脚下有无数白骨，两个人谈笑风生，仿佛亲兄弟一样亲热。但变故突然发生，穿白色袍子的巫师掏出一把枪指向对面的人，顿时血溅满了象牙色圆桌。
“不是。”汤姆迅速把门关上。
还剩两扇。我和汤姆交换了一个眼神，我打开左边第二扇，他打开右边第二扇，我看到了熟悉的伍尔孤儿院的小铁床，赶忙叫到：“是这扇，汤姆，是这个！”铁门关闭，发出熟悉的声音。我率先走入门，汤姆跟着后面，一阵天旋地转感袭击了我的大脑，我一下失去了意识，陷入一片黑甜中。
“斯蒂芬，斯蒂芬！”
肩膀被猛烈摇晃，我疲倦不堪地睁开眼睛，汤姆那双黑曜石一样的双眸出现在面前。我的神经疲软无力，但汤姆一句话就让我清醒过来：
“小径分叉的花园，你梦到了吗？”
“你记得梦里我们选择了哪个方向吗，汤姆？”
“左边。”
我松了口气：“我感觉这个梦没那么简单。两个人，虽然我们是兄弟，但同时做一个梦，同时困在一个梦中，还是那么真实的梦……”
汤姆的脸色白得吓人，我兀的抓过他梦中受伤的那只手，展开掌心，那里光洁平整。
我摊开我的手心，右手完好无损，左手有一道浅浅的划痕横在掌心。
我正想问问汤姆的想法，却听他说：“奇怪，我记得是右手划了一下，怎么左手上多了痕迹？”
我的心如坠冰窟，我们到底是不是在一个梦境里度过了漫长的折磨？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06.小径分叉的花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