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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31.Shadow(1) “有人即将 ...

  •   在整一个圣诞节假期里,汤姆都醉心于密室的古老传闻,我无意干预,野心勃勃的年轻人类总需要一个出口来消磨他们廉价的精力,也许这会成为垂暮之年的美妙谈资,或者大街小巷茶余饭后众人津津乐道的逸闻。我看着他去探索可能的所有路径,他在尝试证明,好像给墓碑刻字,好像给稻草人戴上帽子,以假乱真——这么说倒也不准确,因为确实是真的,斯莱特林的传人,他想要的身份认同。

      我可能更适合拉文克劳。我有些后悔,但这后悔的浓度未达到质变所需阀值。现在,我的衣兜里沉甸甸,金色长笛卧在衣袋里,我很难不联想到它的来源,那个人这两天不见首尾,我很难找到他,诺尔维德身上一定发生了什么事,他有意躲在人群之外,是先知的眼睛看到了灾厄,还是凡俗的命运被尘寰缠绕?笔尖摩擦纸面,宝蓝色的墨水铺陈出古老字句,如尼文字符的形态总给我一种宿命感,古地中海的人鱼,塞壬的歌声与疯癫的老巫师,精神类魔咒发源的一支。我沉浸在精深的魔咒中,直到懈怠的第六感重新开始工作。

      “下午好,李尔特斯教授。”我尽量心平气和地说话,以掩饰我收到了一丝惊吓这件事。午后的图书馆人并不多,很安静,我不知他何时出现,而我竟然没听到一点脚步声。我审慎地仰头看向这位在霍格沃茨存在感趋近于零的教授,在那双浅灰色的眼眸中看不出什么情绪,那是片冬日北大西洋上的海雾,余温些许,不见归处。他点了点头,轻声询问他能否看一看我桌上这本书。飘渺的声音,寡淡的神情,与算术占卜这门课倒是相映成趣。我把书递给他,那里面还夹着我的斯莱特林金属书签,银色的小蛇不安地扭动着,似乎下一秒就要从书页中跳出。李尔特斯再度看向我,我下意识要安抚我的书签,但我没有这么做,我说:

      “新做的书签,还不太稳定,我把它取下来吧——我还记得页码。”

      李尔特斯触碰到那条银蛇,指尖微微缩了缩,旋即如常。我接过银蛇,小东西挣扎了两下,被我塞进口袋里。

      “你为什么看这本书?”

      我不知道他这么问的用意。我决定实话实说:“因为它看起来很有趣。”我找到这本书时,上面的灰尘像是被冷落了几百年一样多,可以理解,正因如此,找到它,我如获至宝。

      他的指尖掠过书脊上褪色的烫金字符,“它似乎是我祖先的作品,没想到会在霍格沃茨见到它。”他笑了笑,把书还给我,“年轻的学生不适合看它,会容易走错方向。据我所知,学到它精妙之处的巫师,最后无一幸免,死于非命。”

      我不免错愕,“那它为什么不在禁书区?”我感觉手上沉甸甸,同时不理解他为什么把它还给我。

      “它应该在。”他最后看了这本书一眼,摆了摆手,“有什么不懂的问题多来问我,里德尔。”随即扬长而去。

      空气回归宁静,我有点犹豫,但我还是再度翻开它。我只是看故事罢了。我无意从精神上控制什么人,我不贪婪,我没有野望,我对自己反复强调。这短短的十几分钟好似幻梦,骤然出现,骤然离去,我不解他的用意,但他让我想到了盖尔里希、不,应该说是格林德沃。他们都像雾中人,但盖尔里希是明确的、直白的,尽管她用了掩饰,但她依然是直白的,她想要的和她表现的基本相符。而这个李尔特斯,他不像格林德沃那样拥有鲜明的存在感,他站在影子里,他与算术占卜这门学科有颇多相似之处,他在引导,他在暗示,他给出线索,他是哪里的引路人,他又为何而来?

      我垂眸看去,笔墨已干,摘抄下来的词句刺过来,我谨慎地把纸张收好,窗外的雪细细绵绵,苏格兰的冬天灰蒙蒙,我在一片寡淡中瞥见一个黑影,心头猛跳,随即快速收拣东西,飞速奔向门外。

      终于让我在白天看到他了。年少的先知先生。游离在人众之外。走廊里只有我急促的脚步。不满的画像抱怨着。他往黑湖码头方向去了。黑湖结冰了,像蒙尘的明镜。我快步下楼,余光瞥到那黑点伫立在一片灰白中。我能认出,尽管我们距离很远。根据每个人的身形、脚步、体态来判断谁是谁,是我旧业的必备能力,已经刻在我的骨子里,生死数次也不会遗忘。我在下城堡的阶梯上堵到他,他摘下兜帽,面上不见血色,像垂死的天使无力地俯瞰人间。是他。是他。我的判断力依旧在线。我一面沾沾自喜,一面心怀不安。我说,我的声音略带波动:

      “先知,为什么躲着我们?”

      诺尔维德微微皱眉,“不要那么称呼我,”他紫色的眼眸中充斥忧虑,“你一直在注意我?”

      “我们是朋友,更进一步,我们是战友。我应该关注我的同伴,我的搭档。”

      “嗯。”他漫不经心地应和,“谢谢,希望我们真的能做什么。”他继续往黑湖码头方向走,我紧跟其后。

      “你的状态不好——你的意思是又要发生什么不好的事?”

      我很想叹气,但我不会做这种拉低士气的事,尽管我们的士气早就像是被推土机铲了一样糟糕。糟糕啊,作为领先时代近百年的新人类,我要一直这么无力、抓狂吗?不应该。我,还有我的先知朋友,我们怎么会一直困在铁房子里呢?

      “有人即将死去,在春夏之交。”

      诺尔维德的话让我脚下一滞。

      “除了你我之外,这里还有谁知道你的……能力?”我尽量平静地问。

      “我不知道。”他的语调同样平静,“更准确地说,我不知道他们是否知道,因为在有天目的人群中,有独特的辨识同类的方法,但每个人的方法各有差异,像你,如果你没有主动透露,我也无法判断你是否是我的同类。事实证明我们并不完全是。而李尔特斯,他和我不是一个分支,我很难判断我们是否能看到同样的东西。至于那个沙俄人,”他轻笑了一声,“他只能算半个,比江湖骗子稍微多点水平。不过这如果是他有意掩饰的结果,那只能说他来霍格沃茨的目的不仅仅是糊口。还有一个人——”

      “安娜·盖尔里希。”我报出那个名字。作为作弊玩家,我当然知道她的特殊之处。

      诺尔维德颔首,“她不简单。”他简短地说。

      “好在她已经离开苏格兰了,梅乐思教授下个星期就到。”

      “她可能还会回来,我不能确定,因为我仅仅看见了很像她的影子,无论如何,她不属于这里,她最后的葬身之地只会是欧洲。”他若有所思地说,只是到最后一句话时语调无比坚定。

      我无意探讨格林德沃的生死,我转移话题:“你为什么这几天一直不见踪影,是在躲什么吗?”

      他微微侧目,又将目光移向远处雪青色的山峦,“我在找一个地点,与天目所见契合的地方。”他抽出魔杖,画出一个金色的符号,我看着它,觉得似曾相识,一时也记不起在哪本书中见过。

      金色的痕迹破碎在空气中。

      “你带了我送的长笛?”他突然问。

      我挑眉,从衣袋里将它取出,“是的。它很漂亮。”

      “能为我吹一曲吗,什么都好。”

      “好。”

      我不再刨根问底,他有了新发现,而这并没有让他轻松一点,那么我做我分内之事,旋律悠扬,风雪渐歇,灰棕色的鸟儿飞向远处,冰面光洁美丽,天穹上群云裂隙一线,日辉洒落,铺陈开天光云影。

      “友谊地久天长。”诺尔维德的眉头展开,“不过它所在那部电影不是一个美满的故事。”

      我将长笛收起,“不好总去奢求美满的故事,我会畏惧失望。”我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吧,我们去吃晚饭,”我最后一眼看向太阳,“无论谁将死去,都不是今日。”

      他施了一个保暖咒,抖了抖袖子,我们一同向城堡走去。我又说起我方才在图书馆里的经历,说起地中海古老的传闻,克里特岛的魔咒流派,精神类魔咒的灰色地位,还有李尔特斯的告诫。我询问我是否应该相信李尔特斯的话,而诺尔维德脸色骤变,在得知那本书的名字后,又问我知不知道李尔特斯的中间名。

      这我还真不知道。或许我们应该在晚餐餐桌上打听一下。紧接着他向我说起李尔特斯可能来自一个匈牙利的家族,这很难不让我浮想联翩。如果真是我设想的那样,小小的苏格兰居然能同时汇聚如此多的欧陆人才,真是令人叹为观止。我没有抛出我那堪称荒谬的猜想,如果李尔特斯和德国有关联的话,那格林德沃又何苦千里迢迢跑到英国来,他不是那种心胸狭隘什么事都要亲力亲为的领袖。我们继续前行,温暖的浅黄色灯光近在咫尺,背后是残阳如血,千余支蜡烛漂浮着,圣诞节特供圆桌边已经有数人落座,而我没看到我熟悉之人的身影。

      汤姆去哪里了?我们上一次见面是在中午的回廊,他应该回寝室或者在城堡游荡,我们没有时刻黏在一起的习惯。他不会不吃晚饭,从孤儿院出来的孩子比其他孩子更珍惜食物,这是刻在我们肌肉中无法洗去的印记。是什么拖住了他的脚步?

      餐刀与银盘相触,我手中金属触感冰冷。我握紧刀。

      我提刀。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31.Shadow(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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