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代罪犯》文火煨光

9、六六大顺

　　徐天信坐在摊位上，时不时用手赶着苍蝇，看起来和往常一样，但是眉头却明显地放松了，因为许烟跟他说：“我们结婚吧。”
　　他并不喜欢许烟，但是他需要和许烟结婚。
　　等到看见远处走来的那个人，眉头又紧紧皱起来。
　　等到那人走近，不仅眉头整张脸都跟打了提拉针似的僵硬得可怕。
　　“你去找许烟麻烦了？”
　　徐照有些疲于应对，不明不白解释了句：“徐天信，我不管你，你也别管我罢。”
　　徐天信眉头皱得更深了，有些烦躁地将牛肉从砧板的左边移到右边，然后从油光发亮的皮兜里掏出20块：“自己去买顶帽子，女孩子顶着个光头成什么样子！”
　　徐照毫不犹豫地接了，无论徐天信如何，钱总是无辜的，和老子生儿子是一个道理。
　　买帽子得去青水街。
　　徐照去青水街的次数少之又少，平日上学直接从西街拐过去，不必经过青水街。
　　青水街比红娘街热闹些，街上都是穿着背心、短袖或直接光着膀子的大老爷们。
　　徐照一进青水街，接连看见三四个网吧，网吧之间隔着几个商场及餐馆，继续往前走仍然是网吧、商场、餐馆、网吧的分布格局。三四个大叔沿着马路边走，有的嘴里叼着烟，有的将烟挂在耳边。两三个大婶穿着圆点裙子在道路另一边前前后后走着，男人和女人各走各的道，泾渭分明。
　　两个约摸十七八的男孩大喇喇走在马路中间。
　　其中一个光头勾着另外一个男生的肩，被勾着的男生的腰稍离光头几厘米，光头低头凑近那男生耳朵。两人似乎在商量什么，那个被勾着肩的男生突然转了个身，倒退着和光头面对面一边后退一边走，清淡面容便直接映入徐照眼帘。
　　她无法精准地形容这个人的外貌，想到的第一个词句是斯文而清秀，还是少了点什么，因为他的脸部线条是有些凌厉的，下颌线很明显，五官有些冲突的顾自柔和着，细眉，卧蚕，下睫毛很长，隔着这么一段距离仍能看的分明。
　　使她印象深刻的是这个人的眼神，夏风猎猎，一个男孩对另一个男孩热烈、沉默而不自禁的喜欢在不为人知处缓慢生长，沉入眼底，深邃如海，却又浅淡如风。
　　随着脚步的后退，那人笑得更开了，不知那光头说了些什么，他伸出一个食指，光头就伸手去掰，光头掰不动，就一把将人扯到怀里。
　　那人在光头怀里转了个身和光头肩并着肩，光头将那人揽住，嘴巴凑近耳朵，不知说了什么，那人垂在身侧的手慢慢紧握，又慢慢松开，从耳尖一直红到耳垂。
　　　徐照将这个连本人也没注意到动作尽收眼底，以至于很多年后，人过境迁，她知道了他的名字，了解了他的行事风格，却总因为这个记忆保留着对他的原始看法。
　　徐照将青水街逛了一圈后，找到一家墙缝里的帽子店，那简直不能算是一个店，就是两扇墙，中间就只能容一个人侧着身子过，墙两边上边挂着帽子，下边挂着袜子。
　　老板搬了个老木椅坐在门口，见有人脚步放慢，眼神微探，就张口招呼：“看看啦，厂家直供，好看便宜！”
　　徐照也没进去，就看了看，指着一个黑色的帽子：“要那个！”
　　老板也是好玩，朝隔壁卖衣服的借了跟撑衣杆，也没进去，手持撑衣杆伸手往里够，还支棱着喉咙说话：“小姑娘眼光不错啊，这顶帽子可是我自己设计的，看在你眼光好，这顶帽子只算你5块。”
　　徐照说：“不是厂家直供吗？”
　　老板咧嘴笑了笑，将帽子递给徐照，拍了拍自己胸脯：“厂家就在这呢。”
　　徐照多给了一块：“六六大顺吧。”
　　老板收下了，说：“你这小女孩可真有趣。欢迎下次再来。”
　　这是第二次被人说有趣了。
　　等到徐照走远了，买衣服的老板娘走到男人身边：“后悔当初支持我吗？”
　　男人笑了笑看着徐照的背影说：“现在这样挺好的。”
　　徐照不予置评，买完帽子，短暂地犹豫了会，便往回走，于是看见这么一幕：一个光头被一个尖嘴猴腮的中年男人一拳打得从网吧里面一直后退到街上，另外一个少年迅速跟着出来，扶住光头。
　　徐照记得这二位，刚刚不久光头还和少年在街头勾肩搭背。
　　光头偏头也看见了徐照，徐照下意识把帽檐往下压了压，没作过多停留往前走了，一不小心就撞倒了人。
　　那人却先道歉：“不好意思。”
　　徐照认出他，是那个不怎么好看的路人，又看见那人手上提着的牛肉。
　　果然冥冥之中自有安排。
　　那人看了徐照一眼：“这是我们第二次见面。”
　　徐照把帽檐往上抬了抬：“这街就这么长，很正常。”
　　“如果，我们今天还能第三次遇见，你能和我交个朋友吗？”他说话语气带着几丝儒雅，让人忘记他其实长得不好看的事情。不过长得好看不好看对徐照没有影响。
　　而交个朋友这种话在徐照这里和“上床吗？”无异。
　　徐照沉了一口气，没有回答。
　　那人弯了弯嘴角，扁平的五官被教养与风度衬着瞬间立体：“你看起来很有趣。”
　　第三次。
　　徐照双手抱胸，眼神顿时犀利：“所以你想玩玩？”
　　那人终于笑出声。
　　徐照看了他一眼，在兜里掏了掏：“我撞了你，这些给你。”
　　那人看着手里的一张十块，和四张一块，笑了笑：“好的，那么，再见。”
　　那人目送徐照走远，在背后将人细细打量，这样的人假使走出红娘街，走出这里，定是个红颜祸水，看着手里的牛肉又想了想，家里那位还等着他带牛肉回去呢，晚上还有饭局，不由得加快脚步，从红娘街走回青水街，进了一个不显眼的巷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