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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 2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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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日占了那么大个便宜,颜清也不是那般厚脸皮贪小便宜的人,早早起了床开始着手做冰饮。
后院花圃中有几盆青金桔熟了,果子虽说不多但也摘了一小竹篮。
吩咐冰儿洗的琉璃罐已经放在后厨院子里晾晒,三大一小,透过阳光折射出颜色各异的光芒。
后厨内,王厨娘用勺子挖出百香果里面的果肉,送来的果子不少,挖了几个百香果,瓷碗就装满了。王厨娘将果子里剩下的一点百香果倒进嘴里尝了尝,“这味不错,酸甜酸甜的,里面的籽咬着倒是有些意思。”
“这下柠檬又多了一种吃法了。”颜清将蜂蜜盖子打开,甜蜜的滋味扑面而来,“过几天让福来他们给贵女们送点过去,也该给这些大客户换换口味了。”
说着手上动作却不停,给晾干的四个琉璃罐中分别加入上好的蜂蜜、切片的柠檬、百香果、青金桔、蔗糖块,五者来回叠加,最后将盖子紧紧封住。
“小姐,封住作甚?现在还不能喝吗?”冰儿凑在一旁好奇道。
颜清点了点冰儿皱起的鼻尖,“现在舀一勺出来泡水喝也可以,只不过腌制两天让糖融入味,会更好喝。”
冰儿笑了笑,“小姐,那葡萄啵啵冰如何做?我要比晓萍晓霞她们先学会!”
颜清净了净手,“那简单,你多给我打下手,认真看着自然就会了。”
做葡萄啵啵冰需要用清茶打底,这样做出来的滋味才清新可口。
颜清先将四季春茶用水泡好放凉,抬起木盆招呼上冰儿去了后厨院子里。
院子里有一个压水井,地下井水清澈冰凉,东苑的葡萄又大又甜,颜清边洗边忍不住尝了好些。
啵啵冰需要葡萄皮染色,于是颜清倒了些面粉清洗葡萄,搓洗过程中水逐渐变得浑浊,吸附在葡萄皮上的脏东西也被下了下来,来回清洗了好几遍,终于进行到了下一步。
葡萄剥皮,果肉用研钵捣碎,而葡萄皮用水加糖熬煮至水变成紫红色,这个过程中,冰儿顺势把啵啵煮了出来。
“把碎冰铺在琉璃杯底,加两勺啵啵,紫色葡萄汁里加点糖,和葡萄果肉混在一起搅匀倒进去,再放几颗剥好的葡萄,最后倒四季春茶,让茶慢慢渗下去。”
冰儿听着颜清的指导慢慢操作着。
四季春茶淡淡的琥珀色与紫色相融,沁入碎冰之中,随着搅拌混为一体。
因为温差,外侧杯壁的水珠滑落,葡萄冰沙配上果肉沁人心脾的凉爽,带有一丝丝的酸,但回味甘甜。奇妙的是四季春茶,清香浓郁,与果香融合涌进鼻腔。
“哇,第一杯葡萄啵啵冰居然出自我之手!”冰儿脸颊泛红,激动不已。
颜清伸手揉了揉冰儿微胖的脸蛋,“再做几杯,一会儿还要给隔壁送点过去,下午去妙妙冰好让师先生画图。”
颜清带着冰儿来到隔壁汪大夫府中之时,碰巧遇见了云娘。
“云娘,你怎么看着这般憔悴。”颜清一把将其拉过,见她面无血色,眼下更是一片青黑,双手摸着还有些冰凉。
云娘摇了摇头,“无碍,就是最近有些没睡好觉,这不,帆儿赶我家去补眠呢,下午顺便给帆儿熬点滋补身子的汤来。”
颜清伸出手背靠在了云娘的额头上,温度倒是不烫。
“你家在何处?”
“北市东街,不久就到了。”
颜清听见心下一沉,南北两市的距离可不是一会儿就能到的,还要穿过晋水河,更何况方才她进府时门口并未见到马车。
“云娘,我现下有事想与你商谈。”颜清思虑片刻,“冰儿,你先带着云娘回府上等着,我一会儿就回来。”
湛蓝的天上飘着几朵薄云,两只麻雀从屋檐飞过,槐树上蝉鸣此起彼伏,却寻不到踪影。
颜清脚步加快,来到了书房。
阿涂坐在门掩上靠着门框打盹,梦里翠杉一曲舞毕,脚上银铃随着步伐叮铃作响,缓缓朝她走近,浓浓的卤香味扑面而来。
阿涂猛地睁开眼,不对,哪里来的卤香味?
“汪大夫,这是用昨日的西番莲做的百香果柠檬蜜,放置阴凉处两日后冲水喝味道极好,能美肌养肤,虽说您应该是不大需要,但是闲来无事喝一喝却也是不错的。”
说着颜清又将食盒内的一盘荤素搭配的卤味端了出来,“昨日家中葡萄成熟,我顺便又捣鼓出了一样冰饮,这葡萄啵啵冰配上咸辣口的卤味在炎炎夏日最合适不过,这些也算是感激你昨夜的帮助了。”
“今日家中还有些事,也就不便在这儿多聊了。”颜清拍了拍阿涂的肩膀,朝他眨了眨眼,“阿涂小哥,多冰的是你的哟。”
见颜清踏出门槛,阿涂连忙凑近卤味深深地吸了口气。
“爷果然是料事如神,颜小姐当真送吃的来了!”阿涂话音一转,“就是不知元师傅来的时候看到西番莲没了,该是怎样的表情。”
秦辞耸了耸肩,满意地看了眼桌上的吃食,手中的折扇抬起打掉了阿涂试图偷吃的手,“今日事今日毕,管他明日作何,先去拿筷子。”
甫一走远的颜清嘴角抽了抽,昨夜那般慷慨大方原来是为了一口吃的,那这几日可算是苦了那只狡猾的狐狸了。
颜府内,云娘单手撑在桌上,双眼微闭,今日怕是累极了。
“云娘?”颜清轻声唤道,“我吩咐李叔收拾了一间客房出来,你就在我这儿歇息吧。”
云娘抬眼摆了摆手,“这使不得,叨扰颜小姐太多了,怎能又来麻烦你。”
颜清抬手给她添了杯温茶,笑了笑,“这有什么麻烦的,你在这儿也不用南北两市来回跑,耽误时间不说,这日头越来越热,还容易中暑气,可不要到时候杨帆还没好利索,你就把身子给累垮了。”
云娘低着头,额前的一缕发丝散落,眉眼尽是忧愁。
沉吟半响,云娘想起了什么事,从袖中拿出了一个钱袋,“这是前些日子帆儿的医药钱,之前本是要给汪大夫的,汪大夫却说你已经将银钱给结了,本是来颜府寻了你几次,许是颜小姐忙于家中生意一直不得空,好不容易遇到这钱理应给你。”
随即将钱袋塞到了颜清手里。
颜清也没有推脱,毕竟这也是自己应该的。听与霜说云娘开了个绣坊,家里应该不会周转不开,于是她也就心安理得的收下了。
“云娘,杨帆身上的伤到底是怎么弄的?”颜清踌躇半响,试探问道。
却不想云娘一听,瞬间鼻尖通红,颜清一时有些手足无措,“要是不便说不要勉强,我就是觉得杨帆身上的伤着实有些严重,应该告知官府才行。”
云娘伤感至极,哽咽了好久,终是给颜清解释了一番。
原是杨帆年岁十五,长相清俊柔和,颇有些男女莫辨之态。
那日云娘生辰前夕,杨帆离了书院去南市西街为她卖面食,准备亲手为自己娘亲做碗长寿面,却在街上遇到一个男子与他纠缠,杨帆不愿多加交谈,转身离去,却在回家的转角被一群黑衣人给绑了。
等他再醒过来时,眼上已经被蒙了一层黑布,看不清周边的环境,只知道那人内心极其扭曲,竟让杨帆着女装涂胭脂,对他上下其手,杨帆挣扎想逃,结果被抓回去吊在房梁上,用牛皮鞭抽打。初时还不打他的脸,后来见他不识相,恼急了,让人连抽带揍,下手丝毫不含糊。
杨帆关在小黑屋里没水没食饿了好些天,终于趁着小厮倒泔水之时,冒着指甲翻裂的风险,扒着车底逃了出来,虚弱地他慌不择路,绕进一个小巷里躲进了麦杆堆中。
后来就是颜清第一次救了他,结果那群人寻到了医馆来,听见动静的杨帆情急之下跑出了医馆,却体力不支昏倒在了路边。不知过了多久,本以为自己命已至此的杨帆却被一盆凉水泼醒,他发现自己又回到了小黑屋。
潮湿闷热的屋子里,他被扔在了脏乱的稻草之上,耳边是几只老鼠窸窸窣窣的声音,或远或近,自己却没有一丝力气将它们赶跑。
一直等到一个雨夜,那府中似是有宴会,看守松散,杨帆卖力地爬出黑屋,不知爬了多久,算是命不该绝,竟让他寻到了杂草后的狗洞。他竭尽全力钻出来,用最后一丝精神支撑自己爬进了小巷竹筐下躲藏,一直苟延残喘到第二次遇见颜清。
“帆儿要是有一刻没撑下去,我们母子俩就阴阳相隔了。”此时的云娘已是泪流满面,手中的绣帕浸湿了一半,“真的,颜小姐,真的要谢谢你,大恩大德无以为报,以后你让我上刀山下火海都行。”
颜清面色凝重地抚着云娘的后背,她着实没想到杨帆竟遭了这般的苦,也确实很庆幸自己能够救了他。
“那云娘你没有去府衙报官吗?可不能让害了杨帆的人逍遥法外。”
“我早去过了,府衙林大人说我无凭无据,繁城之大,凭我一个妇人之词如何找得到害了帆儿的歹人。”云娘拍了拍胸口,悲恸道:“帆儿身上的伤那般重,我这个当母亲的实在不想让他再忆起那些时日的遭遇,现下帆儿的身子最重要。”
颜清一阵叹息,握着她的手安慰道:“会好的,一定会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