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7、第 27 章 ...
-
三伏天已至中伏,繁城整日日光猛烈,晒得人头发晕,街上更是阳光普洒,热气涌人。
北市青龙大道上驶过一架富丽堂皇的马车,车舆四周施金丝锦帷,红木四方尖顶,做工精细昂贵,四匹骏马敲得石板路嗒嗒作响,微风吹起窗牖前的云锦,俊朗的侧颜若隐若现。
众百姓一见马车连退避三步,皆弯腰敬送,留下一路扬尘。
路边茶摊的客人眺望驶远的马车,“这是哪位贵人,竟架驷马?”
身旁的好友摇开折扇笑道:“你忘了?全昌吉国能有这殊荣的不就只有君澜王了,圣上唯一的亲弟弟你说配不配架驷马!”
“君澜王?是不是幼时被元齐神医看上带出宫那位?”
“可不就是,圣上对这常年在外的亲王那可是疼爱有加,有求必应。”好友灌了口凉茶继续解释,“听闻这君澜王善医术,太上皇还在位之时曾在君澜王及笄当日,将宫中独一份的蓬莱雪莲都赐给了他,你要知道,这雪莲传闻可是能长命百岁的,就连当今圣上都没有。”
客人听到这传闻咂舌不已,这君澜王着实是受宠啊。
穿过丘壑婉转的假山,俯仰生姿的高树,秦辞一席素锦长袍,上印银丝流云,双鸾衔绶为底的束腰上配有无暇白玉,腰挂鹤衔灵芝青玉佩,乌发高束成髻,镂空银冠中穿木簪。
别于往常的清俊绝尘,更添些许庄严肃穆。
莲湖池边,身着黄纱缂丝彩云龙袍的男子手中拿着鱼食,慵懒惬意地靠在白玉栏杆旁,满眼趣意地望着湖面上抢食的几尾锦鲤。
听到逐渐靠近的脚步声,男子却未转身,音色沉严,“原来你还记得我这个皇兄。”
秦辞不慌不忙地拱手弯腰行了一揖礼,“寄月不敢忘。”
秦煜面染愠色,“你还不敢?好不容易回繁城也不多进宫来看看朕,还得朕请你才来,你说你敢不敢?”
身旁的宫女双手接过秦煜手中的鱼食,只见秦煜缓步走向秦辞,眉头皱出三条沟壑,“父皇母后三年前离宫远游也不给我来个信,你回繁城好几月了也不多来皇宫走动走动,朕一个人呆在这宫城之内,你可知道有多孤独寂寞。”
秦辞两手后背,面不改色道:“不是还有皇嫂陪着。”
转眼间秦煜竟喜笑颜开,伸手搭在秦辞的肩上,“好啊你,皇兄教训你,你竟这般糊弄。”
秦辞挺直腰杆,面露淡笑,开门见山道:“不知皇兄寻寄月何事?”
“你好不容易回繁城定居,这七夕佳节将至,你也老大不小了,你皇嫂想在舞阳殿操办宴会,也正好为你张罗亲事。”
他这个亲弟弟小他五岁,自幼体弱多病,六岁那年被那劳什子神医忽悠出了宫。
这么多年来,说什么要济世救人,十多年就是不着家,好不容易回了繁城,也是时候给他定个亲事,留住他那济世之心了。
秦辞有些汗颜,“前些时日师父来信让寄月研读医术,怕是无暇参加七夕宴会,多谢皇嫂心意了。”
秦煜板着张脸欲言又止半响,最终推口而出:“你就听你那破师傅的话,唉!不管了,你想如何就如何吧,反正你皇嫂也不过是喜欢热闹罢了。”
秦辞稍稍松了口气,连忙岔开话题,“方才进宫时遇到了刘太医,他说皇兄近日胃口不佳?”
秦煜邀秦辞坐在凉亭之中,亲自为他斟茶。
“国事有些繁忙,天热又燥得很,无甚胃口罢了。”秦煜话音一顿,“你可别想着给朕开药,不过是大鱼大肉有些吃腻了。”
秦辞缓缓搭在秦煜的手腕上,脉象如盘走珠又脉来急促,是为食积内热。
“无妨,天气炎热,皇兄吃清淡些即可。”
秦煜连连摇头,“这不行,朕整日忙于国事,再不吃点肉不得饿晕过去?”
莲花池内花香四溢,传来阵阵鲤鱼戏水声。
秦辞指尖轻点玉石桌,开口道:“皇兄可知……珍珠奶茶?”
秦煜眉头紧皱,一脸茫然。
“百香果柠檬蜜?芒果冰沙?”
秦煜尴尬地眨了眨双眼。
“那葡萄啵啵冰?或是卤鸭脖卤鸡爪卤莲藕?”
秦煜眼神缓缓递给身旁愣住的小哲子,小哲子一激灵,屈身问道:“王爷,您说的这些……宫中似是没见过,不过奴才定给您寻到!”
秦辞莫名想笑,“这倒是不用,我今日给皇兄带了些来,但是皇兄现在身子不适吃这些生冷辛辣之物,倒是可惜了。”
秦煜内心莫名涌起一股热流,阿弟心中还是有他这个皇兄啊。
秦辞抬了抬手,宫女将手中的食盒双手递上。
“皇兄不能吃,那这些吃食我一会儿给皇嫂送去,正好当是赔罪。”
盒盖尚未打开,秦煜就闻到一股浓郁的肉香,味道新奇又独特。
见秦煜双眼直勾勾地盯着食盒,秦辞直接将盒盖打开,自顾自地摇了摇头,“这卤味滋味着实不错,可惜皇兄如今体内湿热,吃了恐龙体有恙。”
卤香逃离禁锢,直接向四处散去,鲜咸香,一旁的小哲子都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秦煜午食本就吃的不多,这香味一闻肚子竟然有些饿了。
“寄月,尝一口应该不打紧吧。”
秦辞挑了挑眉,“自然,一口而已,不打紧。”
小哲子连忙让宫人端了一副筷碟来,秦煜迫不及待地将一个不大不小的鸭脖放进口中,辛辣的味道占据整个舌面,一瞬间额头激发出一层薄汗,甚至连带鼻腔呼出的气息都带着一股子麻和辣。
但是贝齿之间不自觉地咀嚼,品尝其中蕴含的各种香味,白芷桂皮等香料融合出不一样的浓郁芳香,上颚和舌头微微一用力,内里的汤汁爆发,嘴中纷乱又融洽的滋味,让秦煜感觉自己仿佛略过了草药田,尝到了一抹甜,又一瞬间拉进酷热的麻椒林火海当中。
软嫩却又劲道的鸭脖肉在口腔来回翻腾摇晃,经过加工的骨头变得酥软,飘飘欲仙就是这种感觉,让人还想要再来一口。
“哇……过瘾!”
秦辞似笑非笑地点了点头,将食盒盖上,“小哲子,给皇嫂送去吧,下层还有冰饮,耽误久了可就化了。”
小哲子停在原地,颇有些局促地望向圣上。
“寄月,你就真只给朕吃一口?”秦煜辣的舌尖微麻。
秦辞沏了杯温茶递了过去,“想要多吃点也不是不行,一会儿寄月为皇兄配上几味清热除湿的药,吃上几副自然能多吃。”
秦煜指着他直摇头,“好啊你,算计到朕身上来了。”
秦辞会心一笑,“寄月自是关切皇兄的龙体。”
闷热过后迎来大雨,将夏日的暑气消散,留下一地湿润。
连着下了几日雨后,今日终于放了晴。颜氏妙妙冰一如往常的门前排着长龙,奇怪的是此时芙蓉楼宽敞的门前石阶上竟坐满了人。
“王叔,怎么没给客人安排凳子?”
王掌柜探出头来,捋了捋胡子,“小姐这就你不知道了,他们是等着悟琴斋申时开门打榜的。”
颜清疑惑,“前个不是才比拼结束吗?怎的现在就急着打榜了?”
古代追星这么内卷的吗?她甚至看到许多戴着帷帽的姑娘也在等,这烈日炎炎,真是能挺得住吗?
冰儿拉了拉自家小姐的衣角,解释道:“听阿涂说现在票数追得很焦灼,下一期就半决赛了,谁都想自家姐姐第一名,有的粉丝自己的名额买完了,还带家人来买悦票呢。”
看来是她孤陋寡闻了……
“清儿,快进来。”
颜清随着声音转头望去,结果发现竟是带着帷帽的任与霜。
芙蓉楼后院,颜清拉着任与霜坐在石凳上,自己随手拿起王掌柜刚买回来的带杆毛豆就开始摘。
“你这个掌柜倒是有意思,客人蹲在自家店门口,你自己来别家店里吹凉气。”颜清忍不住打趣道。
任与霜单手托着秀气的下颌,另一只手捻着瓷勺搅拌葡萄啵啵冰里逐渐融化的碎冰,一脸清心寡欲,“赚钱真累。”
颜清以为自己听岔了,这种社畜语录怎么会出在生意红火的乐坊老板口中。
“我先不问别的,就说从前日比拼结束到现在悟琴斋赚了多少?”
悟琴斋现在渐入佳境,现阶段属于全民打榜的情况了,赚的银钱只多不少,虽说每次布景会花不少银钱,但肯定不会亏钱。
任与霜语气淡淡,“几千两吧。”
颜清手中的毛豆顷刻间掉落在地,说出来的话差点破音,“多少?”
任与霜以为她没听清,比划着手指说道:“一两千两。”
颜清一整个呆住,前些日子阿帜阿富阿宝他们说妙妙冰上个月盈利六百多两,她乐得差点一晚上没睡着,而且这还是在有金手指复制荷囊的帮助才赚了这么多。
这独一家的冰饮行业怎么着也算是个暴利行业了,没想到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娱乐行业果然从古至今都是赚钱的金字塔顶端。
颜清这么一想,感觉自己身心疲惫,拘着背拾起散落在地的毛豆,“我的姐姐诶,你都一日进千两了,还说啥赚钱辛苦这种话呢?”
说话间,任与霜择起了毛豆,一双丹凤眼似若含雾地望向她,“虽然如此言说有点张狂,但赚钱真的很累,客人多的我心累。”
“这几日我就单纯帮各位艺姬伴奏,手都弹抽筋了,还要帮她们寻新的乐谱,每日还得统筹大局。”
这个她懂,客人一多她招呼久了,声音就喊劈叉。在之前刚开业没招工之前,那更是累得手忙脚乱。
只是对比这付出与收获,颜清觉得她不应该在这里,她应该在桌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