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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柳叶城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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府门大敞,石刻门匾高悬,上浮“上官府”三个大字,往上的石阶左右分立两人,靠前各置一池,中有粉白紫三色莲花,从府门往里望去,一条青石路延伸至远处,路尽头隐隐可见一座高塔。
瞧瞧牌匾上那三个大字,姜芸扭头:“二师兄,你所说的故人不会是在上官府吧?”
“自然。”
何忧缓步登上石梯来到府门底下。
两个看门人拦住了他,“生人无邀请函不得随意进上官府!”
“可认识你们少族长字迹?”
看门人面面相觑,随即点头。
“很好。”何忧满意勾唇,展开一张帛纸。
打量一下信纸,两个守门人相视而笑,随即恭敬让路:“二位请进,我们少族长已在邀月亭备酒设宴。”
沿着青石路向里深入,绿草茵茵,处处柳树,柳絮因风,别样雅致。
门外隐约可见的那座高塔,一进府门便消失得无影无踪,大约施了障眼法。
正漫无目的的闲逛,突然从柳树间钻出一只尖嘴小鸟,叽叽喳喳绕着他们盘旋几圈,随即在前引路。
左拐右绕,柳林深深,走了大半柱香才走出来,脚底下的路也变得宽敞,四边房屋林立,雕梁画栋木柱弥香,古朴厚重的气息扑面而来。
“想必二位便是哥哥口中所说的贵客了。”身着蓝衣的公子早已静候多时,见人一来便匆忙迎了上去。
“正是。”瞥了他一眼,姜芸没好气抢答。
上官子棋循声而望,不禁眼前一亮:“敢问姑娘是……”
“不敢,小女子姓姜。”不咸不淡的口气。
“哦,原来是姜妹妹啊。”上官子棋顺势改口。
谁是你妹妹啊!姜芸默默翻翻白眼,她可是见了前天这人勒马回头,扔掉团扇逃之夭夭戏弄一班女子的场景。
上官子棋心里奇怪她为什么对自己这么充满敌意,却也按捺住性子,赶紧岔开话题:“大哥正在邀月亭摆局静候,二位请随我来。”
“也好。”何忧笑笑。
穿过三处拱门绕过几条香花扑鼻的小径,一湖碧荷出现眼前。粉色的荷花或含苞待放,或掩叶遮面,湖正中有一座小巧精致的亭子,四面轻纱环绕,绰约可见人影,中有木桥直通,锦鲤穿梭桥底。
刚到湖边,上官子棋便扬声道:“大哥,人已经带到了,莫要忘了先前你答应弟弟我的事情。”
亭内有人含笑答:“有劳二弟,一会儿我便去求父亲免了你抄家规。”
上官子棋喜上眉梢,扭头对身后道:“何大哥,姜妹妹,邀月亭已到,二位请自行进亭,我就不打扰了。”
何忧点点头道:“有劳。”
说完便踏上木桥,姜芸谢了上官子棋,亦紧随其后。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邀月亭,只见亭内两边各置石桌,左边盘子里是时令瓜果和各色点心,右边则刻着一个棋盘,盘上已放黑白二子,边上坐着个手执白棋的紫衣公子,此刻正眉心紧锁,盯着棋盘,看似遇到了难题,有些举棋不定。
何忧也不打搅,进了亭在左边寻了个舒服的位置坐下,就自顾的喝起酒来。
明明一主一客,这两个人倒好,你不理我我不理你,真是奇怪。
姜芸无聊至极,只好看荷花打发时间。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伴随轻微声响,白棋终于落盘。
但见上官子襟眉羽舒展,立起身来,高兴的冲着一边喝酒的人道:“何忧兄,多年不见,你可还好?”
“还不错,恭喜升任少族长。”
上官子襟淡淡笑道:“倒也算不得恭喜,此次下山实为难得,你我二人许久不见,须得在上官府多留几天才是。”
“不了,要事在身耽误不得,我还有些事情问你,一会儿便走。”
“你要问的事,一时半会儿也说不清楚,有些资料恐怕今晚才能找齐,不如今天在此落脚,明日再走如何?”
何忧也干脆:“到底瞒不过你的眼睛,如此,有劳。”
上官子襟含笑不语。
姜芸无聊的靠着桌子打哈欠,歪着头啃桃子,肩膀上站着那只引路的鸟。
这两人说话跟打哑谜似的,云里来雾里去,真没意思!不过……
她抬头,摸着下巴咂吧两下嘴,这上官子襟看起来果真是英俊又温柔,一身蓝衣衬得他更是气质不凡。
只是嘛……她又瞥眼另一人,两眼笑眯眯,似乎二师兄更好看些。
上官子襟自然注意到了桌边这个小姑娘,再加上是从雾水山下来的,不免多看几眼。
“这位姑娘便是你的师妹吧。”冲身旁人道。
何忧边斟酒边委屈道:“是啊,带着这个师妹,一路上可给我添了不少麻烦。”
姜芸手一顿,刚塞进嘴里的桃硬生生卡在了喉咙上。
什么!她,麻烦!不过就是学骑马的那会儿遭了些麻烦,况且她还因不会骑马被他无情嘲弄了一番。
“你敢说我麻烦!”扭头怒视某人。
何忧抬眼,冲目光源头挑眉笑嘻嘻:“师妹敢说自己不麻烦?”
“咳咳,听说太白出了点事情,你们可是要往那里去?”上官子襟故意咳嗽几声。
“哦,嗯,近来雪灵宫蠢蠢欲动,似有复苏迹象,太白修书雾水,请求派人协助。”
“需要上官府帮忙吗?”
“不必,人越少越好,以免打草惊蛇,”何忧突然提高嗓门,斜眼瞅了瞅自家师妹,“只是我担心啊,这还没打草了,蛇就自己给跑了。”
姜芸气急:“二师兄,你看着我干什么,难道我还会坏了事儿不成?!”
何忧耸肩:“保不准就是。”
“二师兄,你!”
好你个二师兄,三天两头找她取乐,如今更是当着别人面嘲笑她,想当初绫纱一肚子鬼点子和自己商量着整他,她还反对同情来着。如今这一出雾水山,也就终于明白绫纱整日里是怎样在他和风师叔的双重压榨下过活的了,难怪平日里绫纱对他俩如此多的怨气。
姜芸忿忿不平的坐在凳子上生闷气,一个劲儿的往嘴里塞桃子,使劲儿嚼啊嚼,仿佛那嘴里就是面前这喝酒的人。
何忧旁若无事的一边喝酒一边欣赏满湖荷花,倒是上官子襟略显尴尬,才不过几句,这师兄妹就闹得如此之僵,真为他们此次的任务担忧。
殊不知此刻雾水山有人也与他有相似忧虑。
聆音殿内,伴随着焚香炉里的熏烟缭缭升起,远处传来六声钟响。逆云天与风无涯相视一眼,继而将目光转移至殿外,在那六声钟响传来的同时玲珑玉梯也渐有清晰的踩踏声。
望着远处聚散的云雾,逆云天不禁长叹:“她,终究还是回来了。”
“是啊,两百多年多年过去了,师妹的这个心结也埋了两百多年,但终究她还是不能弃雾水不顾。”风无涯无限感慨。
二人就这样静静的等待着他们口中所谈及的人到来,那是一阵短促却又欢快的脚步声,穿过了玲珑殿直奔聆音殿。
终于,脚步声近了,两道纤长的丽影出现在远处,越是靠近越是能够看清。这是两名女子,略矮的着鲜艳红衣,略高的披宽大黑袍。
轻快的脚步声便是红衣女子发出。
刚到聆音殿门口,红衣女子便行礼道:“师父、逆师伯 ,绫纱不负所托,已将莱师叔请到。”
风无涯点头:“好,辛苦了,去休息吧。”
月凌纱喜道:“谢谢师父。”说完向三人行礼便自行退下了。
“大师兄、三师兄。”莱仙淡淡问候,一身黑袍衬着宛若冰霜的脸,拒人于千里之外。
逆云天打量她一如两百多年前美丽的容貌,想起过往,禁不住长叹:“师妹,多年不见,你还是没变。”
莱仙冰冷的眸子似利剑投来,肩上白发刺目,“不,我变了!”她的话语好似埋了无数的委屈怨恨,“多年以前,我便再也不是我了!”
“此次回来越师叔甚是欢喜。”逆云天无奈转移话题道。
莱仙眼神空洞的看着山间一棵长相奇特的清风树,轻飘飘回答:“那又怎样。”
“你不打算去见他老人家吗?”逆云天试探。
“一会儿修补隐藏封印时,自然会见的。”
一旁的风无涯禁不住生气:“师妹,难道这辈子你都不打算原谅视你如女的师父吗?”
多年以前,主掌雾水山贪念阁的越百里有一得意女弟子,此女子名叫莱仙。因自小无父无母,越百里将其带回雾水悉心照顾,六岁便开始传授她修习练剑之术,十岁正式归入越百里门下,成为他唯一弟子,其筋骨之佳,远超众弟子,又因年纪最小,更被同辈四位师兄视为珍宝。
然而莱仙下山历练为雪灵宫一男子迷惑,男子企图借莱仙之手寻找雾水山隐藏封印的破解之法,不料中途被越百里发现,越百里当场将其击毙。莱仙对此耿耿于怀,无论越百里如何解释,亦不相信,从此师徒二人形同陌路,莱仙亦离开雾水山在迷离林定居。
这件事处置得十分隐蔽,当初莱仙与那男子究竟发生了些什么,又为何明知他是雪灵宫人依旧不肯原谅自己的师父?其间种种,逆云天与风无涯皆不知晓。
回忆往昔,风无涯倒是无限感慨:“不管发生了什么,过去的早已过去,又何必永远沉溺?”
莱仙冷冷看了一眼风无涯:“二师兄,你未曾经历自不会有这般苦楚。”
风无涯怔住。
逆云天无奈摇摇头,师妹执念太深,再难劝回,如今能放开她的恐怕也只有她自己了,“好了,大局为重,隐藏封印损坏须尽快修补。”他转头吩咐立于殿门的一名弟子:“阅陵。”
“弟子在。”
“速去四阁通知众位长老,午时二刻聚于玲珑殿,切记要快。”
“是!”
“大师兄,为何一定是午时二刻?”风无涯不解。
逆云天解释道:“雾水山偏西,午时二刻方为日中,此时阳气最盛,我们六人功法阴柔,以阳镇阴,合力修补封印,方能事半功倍。”
风无涯目露赞赏:“此法甚妙,如此我们也快些进玲珑殿吧。”
于是三人离开聆音殿前往玲珑殿,玲珑殿居四方之中,又建于雾水最高峰,极易聚天地灵气、六人在此修补隐藏封印最为合适不过。
刚到玲珑殿,便已有两位长老候在殿内,“掌门师兄!”两人问候道。
逆云天颔首示意:“师妹已从迷离林返回,我们六人聚齐,午时二刻做法修补封印。”
“莱师妹,你终于回来了。”梦境云显得十分高兴。
“三师兄、四师兄。”莱仙冷冷问候二人。
风无涯环顾四周,有些疑惑道:“师叔为何还没来?”
作为雾水山长者,越百里向来办事严苛,凡事以身作则,如今竟迟迟未到……
逆云天转头看莱仙,见她依旧一副冰霜般冷硬的面孔,显然不为所动,这师徒二人的结不知何时才能解开。
“掌门,越长老已到。”阅陵在外禀报,话一说完越百里便进了殿门,依旧是眉头紧锁、不苟言笑,脸上无甚表情,只是看到莱仙时,他的神情略微颤动,但很快恢复常态。
“师叔!”众人相互问候越百里。
逆云天捻眉笑道:“午时二刻将至,师叔来得正巧,此刻我们便准备施法吧。”
众长老蓄势待发,眨眼功夫逆云天便道:“午时二刻已到,诸位合力运功!”
六人迅速运功,但见高空隐隐约约出现了一层五颜六色弧状薄膜,其间却有一小块碎裂处,随着六人运功修补,那小块碎裂处渐渐收拢消失,与此同时一缕阳光穿透薄膜,碎裂痕迹彻底不见,薄膜也随之隐没。
六人皆满头大汗,长舒一口气。
逆云天道:“众长老辛苦了,此次修补极耗元力,诸位回去须小心调理。”
莱仙行礼冷冷道:“掌门,没事的话我就先告退了。”
逆云天转头看师叔,却见越百里本就不苟言笑的脸更添阴沉,闷哼一声拂袖而去,除风无涯其它人也相继离开。
二人缓缓走出殿门,风无涯首先开口:“隐藏封印修好了,却不知山外那两个孩子怎么样了。”
“慕宁尚小,心思澄明,他师兄又聪慧机智,两个人应该不会出什么问题。”逆云天肯定道,他和风无涯一样,自见了莱仙后便有同样的担忧,然而他更相信这两个孩子的定力。
假如姜芸听见师父夸奖,一定非常开心。可惜,此刻的她还远在柳叶城,一个劲儿的吃葡萄出气,何忧亦自顾自的酌酒。
上官子襟无奈,只得想出一法:“姜妹妹。”
这尴尬的开场白。
姜芸疑惑不解的看着他,上官子襟笑道:“我与你师兄结为兄弟,年龄比你稍长,唤你姜妹妹如何?”
姜芸不禁脸红,点头表示同意。
“鄙府花园正是百花争艳,不知姜妹妹是否有兴趣去看看?”
姜芸听得挑眉,捉弄心起,开始抠起他话里的字眼:“真的有百种花?”
反正她不信,就看人家怎么答吧,哈哈哈!
“自然。”
“……”
“如此的话,那就麻烦子襟哥派个人引路啰!”她支着下巴,冲面前人眨眨眼。
有趣。上官子襟嘴角藏笑,转头吩咐侍从:“你带姜姑娘去左花园,一定要小心照看。”
侍从点头称是,随即领着姜芸出了邀月亭,一路上飞花拂柳,别样雅致幽静,左花园离邀月亭相距较远,因此前去需要些时间。
这路边景致虽好,然而一个模样,看来看去不觉生厌没了兴趣。那侍从前边引路,半句话不说,连脚步声都没有,姜芸感觉仿佛自己一个人在走路,有些瘆得慌。
她到底年纪小,终于不甘静默对那侍从没话找话:“你们这儿既然有左花园,莫不是还有个右花园?”
侍从脚步不停,恭敬答道:“姜姑娘,您猜得没错,我们这儿的确还有个右花园,右花园就在邀月亭不远处。”
“那为什么不干脆去右花园得了,跑这么远都还没见着左花园影子。”姜芸摆摆手。
侍从干巴巴解释道:“右花园相对较小,多种梅树,不值花期。”
“哦,原来这样啊。”无聊的谈话就此结束。
“姑娘,前面不远就是左花园了。”
听侍从如此说,她又来了兴致,走了一段路,果然到了左花园,但见满园繁花,名贵珍惜者更是多如牛毛。
跑了几圈,姜芸开始将军点兵,上官子襟可是说过这儿的花有一百种,今天她就好好数数。
一、二、三、四……一百零一、一百零二……
正数得起劲,一阵鞭子声突然传来,姜芸不禁皱眉,循声直走,发现一个姑娘正拿着鞭子到处乱挥,这个姑娘她见过,就是昨天骑着匹高头大马腰缠红锦的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