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芸》鹿子依

10、柳叶城五

　　“哎，你干嘛冲着这些花乱挥鞭子！”她忍不住制止。

　　上官子琴收回长鞭，好奇的打量来人，不怒反笑：“小姑娘，你是谁？”

　　“我……”

　　还未说，旁边侍从便抢先解释道：“大小姐，这是少族长请来上官府做客的姜姑娘。”

　　“哦~原来是大哥请来的客人，”上官子琴眼里闪过趣味，“不知姑娘如何称呼？”

　　“姜芸。”

　　“姜芸？”上官子琴细细嚼味，随即笑道，“巧了，我刚看了本书，里面有首诗写着‘芸阁朝来雪，飘鹞正满空’，莫非你的名字出自此处？”

　　这，她哪里知道！姜芸尴尬的笑笑，无从开口。

　　上官子琴也不甚在意，继续追问：“哎，你今年多大，什么时候的生辰？”

　　怎么一上来就问这么些问题！姜芸听得蹙眉，神情略有不快：“这位姑娘，咱们好像不熟吧。”

　　上官子琴笑着打哈哈：“你别介意，我就是想看看咱两究竟谁大。”

　　姜芸道：“这样啊，我今年十四，腊月生。”

　　不过这些都是师父告诉她的，反正她自己是什么都不记得。

　　“这更巧了！”上官子琴拍手叫好，高兴道，“我今年十五，也是腊月生，比你整整大一岁！”

　　呃……比别人大一岁值得她这么高兴么？姜芸偏头打量上官子琴，只见她笑容满面，一双杏眼更是神采奕奕，和前天骑在马上的冷面女子简直判若两人。

　　这个，或许才是真实的她吧！

　　“你看着我做什么？难道我脸上有花吗？”上官子琴被瞧得脸红，“好了，既然你都说了你名字了，公平起见，我也告诉你我的名字，听好了，我叫上官子琴。”

　　“上官子琴……”姜芸跟着重复。

　　上官子琴点点头：“对，就叫上官子琴，以后你就叫我子琴姐姐，我就叫你姜妹妹吧。我就住在离这儿不远处的玫瑰轩，有空可以常来找我玩，哦，对了，你何时会走？”

　　“二师兄说明天就走。”

　　“这么快！”上官子琴有些闷闷不乐，“多留几天不好么？这上官府都没一个和我同龄的女眷，甭提多没劲了！如今好不容易来了个比我小不了多少的，却又那么快要走！”

　　“这不还没到明天嘛。”姜芸礼貌性安慰。

　　上官子琴却突然喜笑颜开，伸手点了下她鼻子，哄小孩道：“好啊！要不今晚你就同我一起睡吧，我可有好多有趣的故事讲给你听！”

　　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救命啊，她可从来不习惯和别人睡，姜芸默默扶额，无奈道：“可是，二师兄他……”

　　“你不用担心，”上官子琴拍拍胸脯，随即转头吩咐身边的丫鬟，“去，告诉大哥和何忧哥，就说我和姜妹妹甚是投缘，邀她到我那儿做客去了。哦，今晚也不用安排房间，她与我同睡。”

　　姜芸看侍从走远，抽抽眼皮，笑得有些勉强：“子琴姐姐，要是二师兄不同意怎么办？再说，我同你一块睡你不嫌热吗？”

　　“放心，你那二师兄肯定会同意，再者，我那儿凉快得很，两个人睡一起不会嫌热。”说着便拉姜芸朝前走，“你跟着我，玫瑰轩很快就到了。”

　　姜芸小心跟随，上官子琴借着走路的功夫还讲了好几个城里发生的趣事儿，她听得津津有味，不知不觉就到了一栋精巧的竹屋。

　　竹屋修建得比较低矮，竹檐悬彩色铃铛，四周遍植玫瑰。

　　上官子琴指着那屋道：“这便是我的住处了，咱们快进去吧！”

　　姜芸：“哦，好。”

　　上官子琴憋笑，伸手推了推身旁人：“怎么，瞧上我的这些花儿啦？”

　　姜芸转头：“你这花儿倒长得别致。”

　　“咦，我听哥哥说你们是从南方来的，怎么会没见过呢？”上官子琴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从玫瑰村起，南边到处都是这些花啊！”

　　玫瑰村，什么地方？她可从来没有去过。

　　“我和师兄从云来镇出来，离南边还远着呢。”姜芸笑着解释。

　　“哦，原来这样啊！”可是他们家云来客栈就开在那边，怎么她没听过有这么两号人？上官子琴虽然依旧不解，但也不想太过追究，俯下身挑挑眉，“我跟你说，这个东西在北边可值钱啦！”

　　“值钱？”姜芸来了兴致，扭头两眼放光道，“有多值钱？”

　　上官子琴被她的样子逗笑：“哈哈哈，原来姜妹妹还是个小财迷！”

　　“哎呀，快别取笑我了，你倒说说这花在北边有多值钱？”姜芸急得直推她。

　　上官子琴敛了笑容，摆出两根指头，正色道：“值这个数。”

　　“二两？”

　　上官子琴摇头。

　　“二十两？”

　　摇头。

　　“二百两？”

　　一个爆栗敲在姜芸头上，上官子琴叉腰无奈道：“你就不能多猜一点吗。”

　　“你是说，这株花值两千两？”姜芸喜上眉梢，进而担忧道，“这么贵不会没人买吧！”

　　“买的人多着呢！这花太娇气，北边根本养不活。”

　　这样的话，要是自己带几株这花去北边卖，岂不是可以赚很多钱……嗯，到时她就不用愁买不起凝露膏了，三师兄那个吝啬鬼，要她买东西连钱都不出！

　　心里打完了一遍小算盘，姜芸转头，冲着上官子琴不好意思道：“那个，子琴姐，我可以跟你借点儿这花么？”

　　“借？”上官子琴瞪眼，接着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哈哈哈，敢问姜妹妹要‘借’几株？”

　　姜芸被她打趣得满脸涨红，低声道：“先借他个四五株吧。”

　　上官子琴笑得停不下来，爽快应道：“好啊！反正这儿紫金玫瑰多得是，不过你借了几时还啊？”

　　姜芸无奈叹气：“好啦，你就别取笑我了，我错了，不是借，是要。”

　　“这还差不多，”上官子琴这才作罢，进而道，“好了，我们先进玫瑰轩吧！快到酉时了，也该吃晚饭了。”

　　酉时吃过晚饭，姜芸一个人坐在屋顶瞧着夜空里的星星。上官子琴被族长上官鹏叫去，临时有事，走时还特意嘱咐过她晚上不要四处走动，这里遍布机关，到晚上就会全部开启，不熟悉的人一旦踩踏机关，立刻粉身碎骨！

　　难怪这么久都不见一个巡夜的侍从。

　　姜芸百无聊赖的想到，她都可以隐约感受到地底无声无息转动的齿轮。

　　侍女就站在不远处，永远维持一个姿势，纹丝不动。她盯了她们半晌，发现这些人竟连眼睛都不眨！这还是人吗？为什么她总感觉自己是一个人在玫瑰轩？

　　不知道过了多久，上官子琴终于回来，手里拿着白天用过的长鞭，脸色却不太好。

　　姜芸大老远便见上官子琴闷闷不乐，忙起身小声问道：“子琴姐姐，你怎么了？”

　　上官子琴闷哼一哼，怒气冲冲进了玫瑰轩，姜芸急忙跟上，刚巧碰见她摔鞭子。

　　“不就是没练好吗！不就是打不过上官子棋吗！反正练也不是不练也不是，干脆不练了！”上官子琴发完一顿火便再也不说话。

　　姜芸弯腰拾起鞭子，转手递给她。

　　上官子琴犹豫片刻，拿过长鞭。

　　“到底怎么了，子琴姐姐？”她问。

　　此时上官子琴已冷静下来，有些歉意的冲姜芸笑道：“对不起啊，我刚才不该发火的。”

　　姜芸摇摇头：“没关系的，到底发生了什么？”

　　上官子琴捏着长鞭没精打采道：“在上官家族，每个人除了要精通机关术外，还要练习一套武功，族长会定期让年轻一辈的相互比试，以此查看他们的练功进度。今晚比试我输给了子棋，要知道以前我一直赢他！而且从输给他之后，我和人比试就一直输！于是被爷爷当着众人面狠狠教训了一顿……”

　　“没关系，只要你努力练习，下一次总会赢他们的！”

　　上官子琴长吐一口气，重新振作：“说得也是，从明天起，我要更加勤苦的练习鞭法，下次一定赢他们！”

　　姜芸含笑看她。

　　夜晚，两个少女躺在同一张榻上。

　　“芸妹妹，你说你和何忧哥来自云莱镇，可为何有一次我去却找不到？”

　　“……大约，是找错了吧。”

　　“是吗？”

　　“……对。”

　　卯时，天已大亮，昨夜聊到太晚，两人睡得沉，不愿起，上官子襟遣人通知，说是过二刻一同用膳，丫鬟们这才进房唤醒主人。

　　“知道了，你退下吧。”上官子琴遣退侍女后便起床自行洗漱，姜芸早就收拾妥当，靠在椅子上静静瞧着她打扮。

　　上官子琴被看得一阵脸红，胡乱梳理下也就草草了结。

　　走出玫瑰轩时上官子琴突然停住，转头对姜芸道：“姜妹妹，你等一下。”

　　姜芸点头，上官子琴转身对玫瑰轩侍女耳语一番挖玫瑰花事宜后携着她继续前行。

　　邀月亭，四周的帘子已经挂起，两个英俊的男子正站在亭内欣赏荷花，湖面上升起的薄雾笼罩着四周，添了分朦胧与神秘，两名男子也似遗落凡尘的仙人。

　　“果然还是这样啊！”瞧着亭内的紫衣人，上官子琴一双美丽的杏眸仿佛也被湖面的水雾润湿。

　　“子琴姐姐，你在说什么呢？”一旁姜芸好奇的看着她。

　　上官子琴着急收回目光，白皙的脸蛋儿却悄悄爬上两朵红云，她忙掩藏好情绪，矢口否认道：“没，没说什么。”

　　“真的？”姜芸有些不信。

　　“当然是真的！”上官子琴拍胸保证，继而转移话题，“我们快走吧，别叫他俩等急了。”

　　说着便拉着姜芸迅速跑过柳木桥，正要进亭，上官子琴突然停了下来，低下头小声问她：“姜妹妹，我的装束得体么？”

　　姜芸从头看到脚，肯定点头：“自然得体。”

　　上官子琴不禁松了口气：“那就好，我们快进去吧。”

　　亭内的上官子襟、何忧早已看到两人，上官子襟事先叫人上好饭菜，两人一进来他便含笑说道：“既然都来了，那开饭吧！”

　　“何忧哥，许久不见。”上官子琴嘴角带笑，轻声招呼道。

　　“嗯，是好久不见了，子琴妹妹越来越漂亮了。”何忧眯着眼睛舌灿莲花，摸清师兄性子的姜芸却知道他这只不过是礼貌性的夸赞，再说，眯着眼睛能看清楚什么？

　　“是吗？”上官子琴耳根通红。

　　何忧目光闪烁，温柔道：“先吃饭吧。”

　　桌上，四个人相对而坐，默默无声。姜芸咬着筷子，目光在师兄和上官子琴间来回，眼珠转啊转，接着噗嗤笑开。

　　“笑什么，别喷饭！”何忧不耐烦的赏了某人一记爆栗，训斥道。

　　“哦。”姜芸委屈回应。

　　一顿奇怪的早饭后，何忧起身向上官子襟道：“叨扰许久，我和师妹也该走了。”

　　上官子襟亦不挽留，附耳道：“途中多加小心，来信说雪灵宫已经从太白山得知你们要相助的事情，估计现在两方都在寻你们。”

　　说着便从袖内取出一个盒子递给姜芸：“何忧的师妹自然也是我的妹妹，初次见面，也没什可送，姜姑娘若不嫌弃，便把这小盒子收下吧。”

　　怎么话题一下子就扯到她身上了！姜芸半迷糊的接过那盒子，翻来覆去的看，有些摸不着头脑。

　　瞧她皱着眉头将盒子翻来覆去，上官子襟轻轻一笑，抓着她手顺势挪到盒子顶层四个棱角，然后用力一按，几根绣花针大小的利箭眨眼便射进圆柱。

　　姜芸颇感惊奇，低头看盒子上方四角，但见四朵精致的荷花，手指抚摸可以发觉荷花凹凸不平。

　　“此盒名百箭袖，内藏五百有毒绣花针，每次触发机关可连射十根，保命可用。”

　　“百箭袖……”姜芸低声重复，收入囊中，随即冲着上官子襟真诚抱拳致谢，“谢谢子襟哥哥。”

　　这么好的东西她自然是求之不得，因此嘴巴也格外甜。

　　上官子襟笑而不语，只扭头看向何忧，略带深意的冲他挑眉。

　　姜芸觉得有些奇怪。

　　何忧却一副置身事外的样子，眯着桃花眼没好气道：“子襟兄，你眉毛扭了，怎么老在抽？”

　　姜芸噗嗤憋笑，随即低头掩面。

　　然而这次上官子襟眉毛真的扭在一起了！

　　有必要这样掩藏吗？细致如何忧，他挑眉难道真会不懂？想想昨天谈着谈着，半途却突然杀出个师妹的话题来，还打起他架子上辛辛苦苦用机关术做出的宝贝的主意，说既然是兄弟，自家师妹也是他半个妹妹，怎么着也得拿架子上的一俩件东西作见面礼。

　　架子上的东西可都贵如珍宝，连子琴、子棋、子离都没送！开始他不愿意，后来这人威逼色诱，不得已今日才拿出一件送给姜芸。

　　替自己师妹要东西却又不让自己的师妹知道，又是何苦呢？上官子襟忍不住叹气。

　　“时候也不早了，我们该走了。”何忧起身告辞，见姜芸对那盒子爱不释手，眼底渐渐染上一层笑意。他走到姜芸面前，又一个爆栗敲在她头上，“磨蹭些什么，还不快走！”

　　姜芸摸摸自己可怜的头顶，委屈的回答：“哦！”

　　顺着来时的路，两人很快便出了上官府，上官子襟和上官子琴相送陪同，那只灰蓝小鸟不知何时围绕在何忧身边，一直啾啾的叫着，状似不舍。

　　“把这个带上，你要的花都在里面。”上官子琴从袖子里取出一个圆球递上，“需要时将球从中分开，再把东西取出来。”

　　“我知道了，辛苦子琴姐。”姜芸伸手接过，走下石阶。

　　“好了，我们这便走了 。”何忧持鞭上马。

　　“此行多加小心。”上官子襟提醒。

　　何忧略微点头，骑在马上冲依依不舍的姜芸道：“走吧师妹。”

　　姜芸极不舍的冲上官子琴告了别，亦持鞭上马，扭头却发现何忧不知所踪，她向北望去，见人骑着马已跑出老远。

　　“二师兄，你等等我！”马鞭挥斥，少女驾马狂追。

　　上官府门外，上官子琴与上官子襟相视一笑，略显无奈的转身回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