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柳叶城二 ...
-
何忧亦拉着姜芸迅速退到街旁,混迹在人群中。
因为人太多,姜芸被挤得有些不耐烦,自己硬生生挤出人群,站在了他们身后,旁边一棵柳树极为高大,她一个旋身跳上柳树,把街道的一切尽收眼底。
“师妹挤出了人群也不告诉师兄一声,害得我一顿苦找。”何忧不知何时也跃上了旁边另一棵树巅,取下酒壶开始往嘴里灌酒。
又喝酒,走的时候大师兄才提醒过……
姜芸翻翻白眼懒得理会,继续目不转睛的瞧着远方。
却见不远处的东边街道柳条晃动异常厉害,隐隐可见几个骑马的彪形大汉,身后好像跟着一大队人马。马蹄声越来越近,人群也开始紧张沸腾,没一会儿四匹黑色骏马载着四个黑色劲装的男人风驰电掣的划过人群,径直奔向城门。
脸都没看到。姜芸失望的收回视线,半边天空却突然变暗,她疑惑抬首,却听底下众人倒抽一口凉气,发出一声惊叹。
一只巨型木鸢正扇动着厚重的翅膀飞翔在半空中,彩色的尾羽时高时低,完全没有钉锚的痕迹,那木鸢不仅拥有尾羽,还有一对锋利的爪子,一双红得滴血的眼睛。
木鸢缓慢的飞翔着,亦是朝着城门方向,当快飞过他们头顶时,却陡然停在了半空,红眼睛缓慢的向下转动,直直盯着底下。
木鸢突然停住,人群开始不安起来,由于它眼睛太大,实在无法判断它究竟发现了些什么,大家心里纷纷猜测原因。
姜芸不由握紧了剑柄,透过柳枝戒备的观察着这空中巨物,何忧亦停下喝酒,桃花眼里寒光闪烁。
“鸢儿,那是远方来的客人,不必看了,走吧!”一只粗糙厚重的手轻轻拍打了下木鸢,木鸢机械的转回眼睛,继续向前飞动。
原来那木鸢上竟坐着一个人!
光线转明,何忧耸耸肩,疲惫的揉揉眉心,又自顾喝起酒来。
看来是被发现了,可发现了又能怎样?他们不过是匆匆而来的过客。轻嗤一声,他仰头喝完酒壶里最后一滴甘醇的美酒。
“大伙儿猜猜,今日上官家的子襟公子会不会出来?”木鸢飞远,众人收回目光,一个年过双十的青年突然拉开话题 ,柳树下的人们开始热闹的讨论起来。
只听一位而立黑须的中年男子道:“上官家乃百年望族,对于先祖祭祀十分看重,子襟公子既然是上官族下一任族长,自然会出来祭拜祖先。”
“子襟公子当然会出来,这还用问吗?”一名头带翡翠簪的女子满脸花痴状,“想当年,子襟公子第一次从上官府出来,那时天突然下起瓢泼大雨,我与几个要好姐妹出来游玩又忘记带伞,急匆匆躲雨却不小心冲撞了他……”
“后来呢?”女子旁边一个柔柔的声音好奇发问。
女子抬头看发问之人,却见是位灵气逼人的少女,细细打量之下神色不禁黯然,长长叹口气继续道:“子襟公子不仅样貌俊美,心地更是善良,他见我们几个姐妹皆被雨淋透,便执伞亲自将我们送回家中。”
“谁都知道公子自小不出上官府,你又怎么会碰到?!莫不是你故意编出谎话来糊弄我们吧!”另一位艳妆浓抹的姑娘不服气道。
那头戴翡翠簪的女子杏眸怒睁,柳眉上翘:“那日雨势虽大,但我依然看见公子身后的侍从衣领上皆绣有一朵三瓣紫色兰花,那兰花栩栩如生,暗暗飘香,且公子身着深蓝衣衫,姐妹们也见到了那领上兰花。若我看错,几个随形姐妹难道也会看错?”
一位老人拂着颌前白须,肯定的点点头:“众人皆知,三瓣紫兰为上官府标志,子襟公子自小虽未出府,但传闻深爱深蓝窄袖高领服。上官三公子中二公子、三公子常见,容貌不难辨认,那位公子既有上官府侍从保护,又身着蓝衣,想来姑娘所见八九不离十是子襟公子。”
“传闻公子不仅智慧无双,样貌更是世间男儿少有,不知姑娘所见的样貌如何?”一壮汉调戏翡翠簪女子道。
那女子面上陡红,羞怯道:“公子身材伟岸,小女子福薄,不得瞻仰公子容貌,只记得公子言语自带一股魄力。”
唉,真是可惜!众人不禁摇头轻叹,姜芸也跟着惋惜一番,不过小女儿家害羞难免,不敢抬眼看那子襟公子也属正常。
“十八年了,每年上官家祭祀,子襟公子都不曾出现,今年是他任少族长的第一年,无论如何一定会出府参与祭祀的。”方才说话的老人仍旧眯眼摸着长须。
他身旁稍年轻的中年男子赞同道:“上官府方才只有黑燕骑和飞木鸢经过,上官族长与其它上官家人皆未出现,大家可静等上官府众人,到时便可一睹子襟公子英姿。”
于是人群一时都静默无声,纷纷翘首以盼上官府众人到来。姜芸也随波逐流跟着一起焦急等待,心里对大家赞不绝口又莫名钦佩的子襟公子好奇不已。
不大一会儿,南边天空燃起浓烟,人群开始激动,一位手拿柳叶折扇的公子摇扇肯定道:“黑燕骑已经燃起浓烟,上官府众人马上便会路过这里了。”
他话刚说完,数十位衣着白色华服的俊男靓女便驾着骏马飞快穿过人群,衣袂翩然,马鞭高扬意气风发,高贵的气质浑然天成。
那里边有三人最为出众。
一人尚带稚气,头发披散,白缎收尾,剑眉英挺,鼻梁高悬,肤色略黑,英气十足。
一人高冠束发,眉目温和肤色略白,谦谦君子。
另一人则是位英气勃发的女子,殷红锦带紧系腰间,目光如炬眉眼上挑,薄唇微抿,肌肤赛雪。
众人皆是一番艳羡赞叹,姜芸亦眼前一亮。
“看,二公子、三公子!”
几个粉裙少女激动地惊呼,抬起裙角便追赶前面马匹,有的干脆将自己手中的团扇朝着远处使劲儿扔去,一时团扇满街道飞,有几把还十分幸运的砸在了那两位出色少年背上。
柳叶城民风开放,女子向来大胆,大家对这种情况也是见怪不怪。
后背被砸,那两个少年同时勒马停住,回身抓住背后团扇,扬唇冲砸团扇的少女们温柔一笑,随即将扇子重新扔回人群。
少女们尖叫着,推攘着,拼命抓抢扔回的团扇。
两个少年相视一笑,随即高扬马鞭,绝尘而去。
狐狸!少女们还在争抢着,姜芸站在一旁看那两个少年远去的背影,心里暗骂一句。
原来,他们便是那什么二公子、三公子。
“驾!驾!驾!”
马蹄声声震耳,车轮滚滚碾轧,一大队人马正向姜芸等人围观的街道缓缓而来,数十辆马车载着千奇百怪的木头制品紧随其后。
领头是位高冠黑服的老人,满头黑发然两鬓斑白。老人身材壮硕,脸盘方正,剑眉星目,炯炯有神,此人便是上官氏族长,上官鹏。
上官鹏身后紧随一对中年夫妻,二人皆着同色裹身黑袍,领边一朵三瓣紫金兰花。
男的高冠束发,威武不凡;女的则是简单妇人髻,玉钗斜插,温婉高贵。
两人身后不远还有两对夫妻,亦是穿着黑色长袍,领边一朵三瓣紫金兰花,虽然都近中年,但从他们的眉眼间依稀可断当年风采。
余下护卫皆是持枪拿剑,驾马跟在三对夫妻身后,着白衣劲装,领边一朵三瓣紫色兰花,或男或女,都面无表情、身泛寒气。
一行队伍渐渐穿过人群,奔东城门而去,行至一半,为首的上官鹏突然开口向身后紧随他的夫妻询问:“云悬、殷灵,子襟今年的继任仪礼一应物品可都备齐了?”
夫妻二人异口同声道:“父亲,都已备齐了。”
“嗯,好,今年子襟行冠礼、继任礼皆在同一天,此事非同小可,切不可马虎大意。”
“儿子知晓,父亲尽可放心,此事两个月前便已着手准备着,继任礼所需也已经弄妥。”上官云悬道。
上官鹏勒马仰头,深深叹了一口气:“十八年,算算日子,子襟命中大劫已过一年,此生于他再无威胁。他从小便困在一方庭院里,一天到晚只能和竹简作伴。子琴、子浔比他年纪小都已经广结四海,可这孩子到如今连个朋友都无,也是我这个做爷爷的对不住他啊!”
一旁殷灵宽慰道:“父亲也是为了子襟,想必他亦理解您的苦楚。这些年他虽然不能出上官府,但子浔、子琴、子璎、子琴只要一在外得了什么新鲜事儿就会说与他听,您这个爷爷也时时教导他机关术。日子也算过得充实,父亲何必自责?”
“唉!也罢,大劫也过去一年了,子襟出府也有几次了,一直没出什么事儿。从此以后,我这做爷爷的也放了心,他能力强,接任上官府少族长以后,我这把老骨头也可以轻松许多。”
“父亲,你跟大哥在聊些什么呢,儿子也想听听。”上官云悬身后不远的上官云邪(ye)嬉笑道。
“三弟,注重你的仪态,都一大把年纪了,还这么不懂规矩。”一旁上官云霁勒紧缰绳,两道浓眉挤在一处,皱得不能再皱。
上官云邪不在意地耸耸肩:“二哥啊,规矩嘛,来骗骗那些晚辈就行了,你也知道,三弟我最不喜欢那些个约束人的臭东西,这些年来你在我耳朵边唠叨来唠叨去,唠叨得我茧子都长了,你有见过三弟我遵循那些规矩?”
“你!”上官云霁怒目圆睁。
上官云邪继续嬉笑道:“二哥,别生气啊,左不过就是些死的规矩,依三弟所见,你也别对那规矩太过遵从了,随心所欲多好。”
上官云霁将脸瞥向一边,无奈生气道:“不可救药!”
上官云邪亦不再理会上官云霁 。
前边骑马的殷灵适时开口:“好了,二弟,三弟,今天祖宗祭祀,切不可因其它事坏了氛围伤了和气。”
“大嫂说的是,今天拜祭祖宗,我和二哥又怎么会为这些小事而坏了气氛呢?”上官云邪冲上官云霁挑挑眉毛,“是吧,二哥。”
上官云霁未搭话,依旧撇着脸假装看街边风景。
“好了,时候也不早了,快些赶路要紧,今日你们都不要给我惹出什么乱子来。尤其是你,云邪,平时不守规矩也就算了,如果今天再给我那么随意任性,回府以后我便当着晚辈处置你!”
上官云邪漫不经心的骑着马,回答道:“是——爹——儿子明白了。”
“驾!驾!驾!”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东城门传来,向上官鹏领头队伍迅速靠近。上官鹏侧耳听马蹄声,片刻便勒马朝东城门奔去,大队人马亦加快速度紧随上官鹏。
很快,一名驾着黑马全身黑衣的男子出现在上官鹏面前,那黑衣男子一见上官鹏,便动作利落的下了马行了一礼:“禀族长,子襟、子浔、子棋公子,子琴、子璎小姐等皆已到墓地,子襟公子请族长加快速度,到时时间怕是有些紧迫。”
上官鹏点点头:“嗯,你去回复子襟,我们即刻加快速度,一会儿便至。”
“是!”那黑衣男子恭敬行礼后又踏上马匹,挥鞭驾马眨眼间便已奔远。
上官鹏看马奔远渐渐收回视线,转头吩咐身后的上官云悬:“云悬,吩咐下去,加快速度进程,务必准时到达墓地。”
“是,父亲。”
于是众人都加快脚步,一匹匹骏马穿过人群,载着祭品的马车车轮碾轧声更加沉重。
街道两旁的围观群众都仰着脖子,垫着脚尖,睁大眼睛仔仔细细的寻着子襟公子,然而每过去一匹马,人群踮起的脚尖便会往下沉一点,直至最后一点激动期待也无 。
上官府的上对人马,这对人马都没有上官子襟,众人不禁露出失望神色。
“莫非,子襟公子又不参加上官府祭祖礼?”有人猜测道。
“唉!看来公子今年与往年一样。”又一人叹息。
人群一哄而散,各自归家,姜芸却是越发好奇,柳叶城的人似乎很崇拜这个上官子襟呢,她倒要弄清楚这个人究竟有何神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