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芸》鹿子依

6、柳叶城一

　　晚上就这样有惊无险的渡过，辰时何忧退了客房在镇上高价买了两匹马。

　　听说要骑马，原本闷闷不乐的姜芸也变得满怀期待，可当人把马牵到自己跟前时，她就再也开心不起来。

　　面前两匹马不仅瘦骨嶙峋，而且样子丑陋，弱得好像一股轻风就能吹倒似的。

　　“二师兄，这便是你花大价钱买的马？”姜芸皮笑肉不笑。

　　何忧正俯身拍打马上灰尘，头也不抬的回答：“是啊。”

　　姜芸转动两圈：“二师兄，你确定就这两匹瘦不拉几的马能够代步？我看骑到一小半路程就该废了吧！”

　　何忧也不理她的埋怨，拍完灰尘又从身上取出一块白布继续为马儿擦拭。

　　“师兄！”姜芸急了，她真是越来越弄不懂他的想法了。

　　“师妹会骑马吗？”何忧转身看她

　　“啊？”怎么一下子谈到这方面啦？

　　“嗯，不会。”姜芸摸摸鼻子，不好意思道。

　　“过来，我教你。”何忧翻身上马，递出手。

　　姜芸抓住那手跳上马背。

　　“坐好，拉紧绳，手别那么僵。”

　　熟悉的酒香萦绕鼻尖，握着自己双手的人指尖微凉。

　　姜芸不禁一怔，稀里糊涂听着师兄讲解，不知不觉就过了两三个时辰。

　　“学会了吗？”耳边有人生气问。

　　“啊？哦，学会了。”回过神来，姜芸心虚的小声答。

　　何忧挑眉，笑眯眯两眼无害，“既然学会了，那赶路吧。”。

　　“啊！”姜芸一时哭笑不得，语气商量道，“二师兄，你要不还教会儿？”

　　“不必了！”

　　何忧翻身跃下上了另一匹马，冲着对面的姑娘笑得有些不怀好意：“师妹，我先走一步，你快点跟上来。”

　　说完，他拍拍□□马匹，一溜烟跑了出去，顺带溅了姜芸一脸的泥水。

　　“呸呸呸！”姜芸连连吐泥，胡乱擦了擦脸。

　　可恶！难得自己刚才还恍惚几秒，都是假的！

　　没好气甩甩袖子，姜芸扬声道：“二师兄，你故意的！”

　　“哈哈哈，我就是故意的！”

　　某人无耻的回复，顺带哈哈大笑。

　　他笑得欢快，姜芸却被气得七窍冒烟，轻夹马腹跟着追上去。

　　可惜刚上路她就被颠得东倒西歪，身子根本保持不了平衡，耳边的风狰狞呼啸，两旁草木从眼前快速闪过，姜芸害怕的抱住马脖子，连发髻上的簪子都被甩了出去。

　　“我的簪子！”

　　“怎么啦，师妹？”

　　何忧勒马靠近，瞧着自家师妹狼狈的模样，非但不帮忙，反而在一旁幸灾乐祸：“哎呀，师妹，你怎么抱着马脖子，我这马可是花了大价钱的，你手下可得留情啊，勒死了是要赔的！”

　　姜芸恨恨扭头，瞪了某人一眼，气得直磨牙。

　　这二师兄，非但不帮忙，还在一边说风凉话！

　　搂得多紧难道她就没分寸吗？想笑话我，偏不让你得意！

　　咬咬牙，姜芸慢慢抬起身子，松开抱着马脖子的手，牢牢控制住缰绳，几次都差点松脱缰绳被晃出去，索性她及时反映，倒也一直有惊无险。

　　如此反复数次，姜芸渐渐掌握了骑马的方法，到最后已是得心应手、无师自通。

　　也幸亏这马脾性温和，一直没有反抗自己，若是换了其它的烈马，恐怕就不是那么好对付了。

　　“哈哈哈，二师兄，你刚说什么来着，这儿风大我没听清！”

　　抬高脖子，姜芸一脸骄傲，颇有点指点江山的味道。

　　看她渐渐学会掌控马匹，何忧眼里划过浅笑，手腕抬起，两指在嘴边弯出弧度。

　　姜芸正骑得欢快，却听前面一声短促的口哨，原本温顺的马立刻变得躁动不安，嘶鸣着在原地直打转。

　　“驾！驾！驾！”连连轻夹马腹，可无论怎样这马就是不肯挪步，到最后这马被驱使得烦了，竟抬起后蹄把她蹬了下来，晃着尾巴自个儿到路旁啃起了草！

　　姜芸被摔得灰头土脸，爬起来拍拍衣服，深吸口气去拉缰绳，可这马偏偏不听使唤，扯着绳子竟然和自己较起劲儿来。

　　她又是拖又是拽，怎么也拉不动。

　　“你这头倔驴！不对，是倔马！”恨恨的甩掉缰绳，姜芸气得直跺脚，末了高声怒骂前面人，“何忧，你这小人，欺负师妹，故意操控我的马叫我难看！”

　　远处又是一阵大笑：“师妹，你骑马技艺如此之差，师兄我也就不等你了，前边不远就是柳叶城，我会在那儿等你，你自求多福吧，师兄我先行一步了！”

　　“你！”姜芸磨牙，随即冷笑扬声，”前面路途崎岖，我祝你被马早日颠下来！”

　　“哈哈哈，师妹放心，二师兄我虽愚不可及，但这骑马的小事儿还是控制得了的，不必为我担心了！”

　　好呀，这是拐着弯骂她笨呢！姜芸怒不可遏，“何忧，你给我等着！”

　　马蹄声渐渐消失，估摸人已经跑得老远。

　　气也发了，如今又该怎么办呢？姜芸转头，无奈的瞧着吃草的马。

　　柳叶城，顾名思义，即栽种柳树的城，眯着眼睛靠着路旁一棵粗壮的柳树，不远处一匹马正拖着缰绳在草地上惬意的寻着嫩芽。

　　怎么还没来？看着弯曲的大道，他转身换了个侧卧的姿势。

　　马蹄声隐隐约约从远处传来，何忧微眯的眼睛缓缓睁开，却见一青衣妙龄女子正骑马跑来，乱糟糟的头发在背后飞舞，脸上东一块西一块的泥巴，圆瞪着眼睛，像一只炸了毛的小花猫。

　　噗嗤！他忍俊不禁，津津有味的欣赏着这有趣的场景。

　　马上的少女垂眸发现了他，勒紧缰绳下了马，脚步匆忙向自己奔来。

　　何忧起身，伸伸懒腰含笑等待，那少女却面带怒容，果断拔出佩剑刺来。他倒也不惊讶，一个旋身轻飘飘躲过，少女提剑又刺，又一转身躲过。少女并不罢手，继续又刺，眼见剑锋接近，却被一片树叶隔开。

　　“师妹，你这是做什么？”某人佯装无辜。

　　姜芸冷笑：“二师兄，这才过去多久，你就忘了刚才都干了什么？”

　　“师妹这从何说起？”

　　“那我问你，刚才是哪个混蛋吹了口哨控制我的马匹！”

　　瞧她又要出手的架势，何忧也知适可而止，忙转移话题奉承道：“师妹方才马骑得不错嘛！”

　　姜芸有些不耐烦：“我骑的好不好也不关你的事！”

　　“师妹难道不该感谢师兄？”

　　姜芸皱眉：“感谢你什么？”

　　何忧叹气：“我不这样做，您老人家还不知道何年何月才会骑马，这还不该感谢我？”

　　说罢，他俯身捡起地上缰绳，牵马往柳叶城走。

　　嗯……姜芸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其实她也明白二师兄是在用激将法让她早些学会骑马，只是还是有些气不过。默默收回佩剑，她转身跟在何忧后头。

　　城门口只有两名便衣看守，正靠着城墙聊天，表情有些呆滞，眼神却凌厉非常。

　　姜芸被这两人盯得头皮发麻，路过后却又忍不住回头细看。

　　“不要一直盯着他们。”

　　“啊？”姜芸随口一答，收回目光靠近身侧人，“二师兄，难道你不觉得那两个人很奇怪么？”

　　何忧轻嗤：“能有什么奇怪的，不过就是柳树制成的假人而已。”

　　姜芸惊讶：“柳树制成的人！”

　　长长的城门通道刚好这时走完，眼前出现的一切更加不可思议。

　　满城的柳树！道路、屋舍旁全是！

　　绿叶相互掩映，柳枝空中飞舞，仿佛绿色的帘子，掩住穿梭的行人，这些人或面带笑容、或安逸沉静、或眉目慈祥，衣带当风，环佩叮当，皆是身着锦缎，看来生活十分富庶。

　　“柳叶城因柳树而得名，这里的人视柳树为珍宝，对柳树有着极深的情感。”何忧伸手拿住一条柳枝，细细端详。

　　姜芸却紧紧盯住行人，想起城门口那两个看守，有些毛骨悚然道：“二师兄，方才城门外那两人是柳树做的，这些人莫非也……”

　　何忧扑哧一笑，低头凑近她：“自然……不是，这些可都是货真价实的人！”

　　“师妹，你的眼神还是不要那么古怪为好。”

　　姜芸不禁松了口气，她实在是没办法想象满城全是假人跑来跑去的情形。

　　却听身边人又道：“柳叶城有二绝，一绝即是满城柳絮，二绝便是机关术，这世上若是柳叶城只称第二，恐怕无人敢称第一。”

　　“机关术？”

　　“所谓机关术，便是借树木、金石，甚至昆虫、鸟兽以及人的尸体，通过精妙的结构重整，造出一些为人所控制的物品，刚才城门口那两人便是机关术产物。”

　　姜芸不寒而栗：“可他们为什么会动，而且还会聊天？”

　　何忧凝神：“他们应该是由极奇精通机关术的术人造出来的，此人的机关术恐怕在当世应该是数一数二。”

　　“驾！驾！驾！”

　　柳条摇曳，远处突然传来马蹄溅地的声响，数百人驾马奔来，气势恢宏，连地面都跟着隐隐震动，行人纷纷着急让出一条开阔的路面，面貌恭敬的立在两边，仰长脖子极力眺望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