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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天山行,鸟入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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梨花幻境,玉玲正焦躁不安地在房内来回踱步。
已经七日了,还没有姜芸的消息。若她再不回来,蛊毒便要发作了。
不行,我得去天山!
一掌推开内门,她迅速打包好行李,刚要出去,一阵风便灌进屋内,眨眼功夫水凌寒便立在了门外,指骨纤白的手上分明一支娇艳欲滴的血莲花。
“恩人?你怎么回来了?”包袱落在地上,玉玲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等回过神来又充满疑惑的巡看他身周,“姜芸呢?她没跟你一起吗?”
水凌寒眼底清明,顿时听得面色一冷,“她不是在幻境吗,怎会跟我一起?”
玉玲张嘴深吸口气,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笼罩上她头顶,“恩人,难道你没遭叶魇毒手?”
水凌寒俯眉看她,眼底的清明已逐渐转为深邃,“此去天山,我从未碰到他,你们又是从何处闻得这消息?”
何处?玉玲早已是一脸灰败,此时此刻,她终于嗅出了这是一个挖好的陷阱。
“是幻境外。”她心里又羞又愧,撇开半张脸,已不敢再看水凌寒神色,唇齿启合,便低语交代道:“数日前我离开幻境,偶闻坊肆几人谈到你在天山行迹泄露遭了暗算,又逢雪崩。姜芸七日前便出了幻境去了天山……”
至于姜芸为何能出去,已不必细说。
时间似乎停止了,窗外的梨花纷纷从枝梢坠落,一只黄鹂鸟旁的枝桠不知何故突然断折,惊得鸟儿扑棱着羽翅惶恐飞走,再不敢多做停留。
玉玲的额头已经冒出了细汗,她向那断折的枝梢望去,两腿无力的靠到了椅子上。
恩人是真的动怒了……
她不觉垂下眼帘,时间是如此漫长,明明才过去几息,她却像是过了好几纪。
“你们中计了。”水凌寒平静道,看玉玲的眼神从未有过的疏离。
没有多言,他转身便走。
玉玲脸色黯淡,想了想还是咬牙追了出去,“恩人,等一等!“
水凌寒停住,长眉深锁。
玉玲苦笑,递出一枚瓷瓶道:“这药是我近几日炼制的,必要时能压制住姜芸的百日锦。”
水凌寒看她一眼,接过瓷瓶,一语不发御风迅速离开了幻境。
从没有像现在这般躁动不安过。有那么一瞬,他甚至想杀了玉玲 。水凌寒第一次感到害怕和惊讶,惊讶于自己越来越似个普通人。
短短几个时辰,姜芸逃出天山的消息不胫而走。江湖中小到贩夫走卒,大到名人侠士,无一不知无一不晓。
天山上发生的事情被绘声绘色传了个遍。
“听说了吗,镜心仙子就是那姜芸!”
“此事早人尽皆知了!你个土包子,这会儿才知道。我还听闻到当初姜芸从雾水山叛逃,便是那梨花仙人所救!”
“竟有这事!难怪她能常伴梨花仙人左右。说来这梨花仙人最是清心寡欲正直不过,为何要救这么一个欺师叛道的罪人?”
“呵呵,你怕是没见那姜芸吧,此女相貌妖丽聘婷,生得一副魅惑男人的美貌,那梨花仙人再清心寡欲,也还是一个男人,你可别把他看太清高了。”
“呵呵呵,那确实,有道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如此看来,这梨花仙人人品也不怎么样,亏得众派将他奉若神明。”
“慎言!”
水凌寒还没赶到天山便听得这些消息,不觉心底一沉。以防万一,他还是加紧赶到了天山。
然而天山上风雪呼号,根本杳无人烟,整整一天一夜,水凌寒一无所获,几近癫狂。
眼下姜芸已沦为众矢之的,晚一天找到便多一份危险,如何让人不忧心!
她是被她二师兄带走的……几番斟酌思量,水凌寒果断南下。
……
青色的被子,青色的帘幔,青色的竹屋,还有……紫色的衣袍……
“二师兄?”因为刚醒,姜芸眯起了眼睛,虚弱道。
“是我。”何忧浅浅勾唇,一只宽大的手贴住了她额头,“你终于醒了。”
他身旁一名女子见此不禁翻起白眼,不冷不热道:“烧退了,死不了。”
“我明白。”何忧回头,不无恭敬地冲她行礼,“辛苦莱师叔了。”
“不必。”莱仙冷哼一声,兀自在最远处的竹凳坐下。
何忧吃了闭门羹,倒也不气,无奈笑着摇摇头,跟着在姜芸床榻边坐下。
“师妹,你怎么样?”他俯身低语,似怕惊到面前的女子。
姜芸刚刚适应过来,不着痕迹捂了下绞疼的肚子,嘴上扯起一丝笑容,“好多了,二师兄。”
“这便好,”何忧含笑,温柔的拍了下她手背,“外面有煮好的药,你醒了便要喝,等一等,我马上端进来。
姜芸下意识缩回手,暗暗吃惊,原本打算拒绝,可瞧见他眼边一圈青影,顿时又无法开口,不由自主便点了头。
“谢谢二师兄了。”
“谢什么,”笑容愈甚,何忧捉住她手臂,“你等一等,我很快便回来。”
说罢慌忙跑了出去。
“不拒绝便是有希望,你的心软迟早会害死他。”边上的莱仙冷冷搁下茶盏。
姜芸垂眸,捂着被子的手微微攥紧,“师叔说什么,弟子不明白。”
“真的吗?”莱仙起身,几步走到她面前,“你可敢看着我说。”
姜芸不敢抬头。
莱仙面露讥嘲:“明不明白是你自己的事,但朝秦暮楚、犹犹豫豫,便是在害人!”
是啊,这是在害二师兄。狠狠揪住底下的被子,姜芸一脸苍白,她这是在做什么呢?装聋作哑的享受别人爱慕所带来的便利?该找时候和二师兄谈个清楚了……
肚子上隐隐扯疼,姜芸额头上汗珠滚滚而落,“师叔说的,弟子懂了。”
“懂与不懂又与我何干?”莱仙俯首而视,见她动作,不咸不淡道:“你体内有百日锦、幽魂两种蛊毒,又刚被剑刺穿腹部。蛊须血莲花,我解不了,只能暂时替你压制。剑伤倒可一试,不过疗伤期间你腹部会扯疼奇痒,你自己忍着也好,叫叫嚷嚷反让人心烦。”
“弟子明白。”
莱仙没再理她,转身正要出去,恰巧碰到何忧端药进来。
“莱师叔。”何忧恭敬道。
莱仙瞥他一眼,面无表情地侧身避过,径直离去。
何忧倒也习惯,小心翼翼端着药坐到床榻,“师妹,喝药了。”
勺子搅动热气,他舀了一勺喂到姜芸嘴边。
姜芸没有张嘴,只笑着推开那药勺,“二师兄,我自己来吧。”
何忧愣住,眸光流转,直直盯住面前的女子,片刻,他把药递出,语气低沉:“药刚熬好,你小心别烫着。”
姜芸笑笑,自顾喝起药来。
屋里顿时鸦雀无声,静得可怕。
何忧一时尴尬,姜芸假装不见。
等姜芸喝完了药,他接过药碗,这才找到机会对她开口,“你好好休息,我不打扰了,有事叫我。”
姜芸垂眸,微不可闻地“嗯”了一声。
何忧愈发尴尬,逃也似地快步离开了。等一出去,他又深深懊恼,近乎愤怒地拔剑砍断了塘里盛放的莲花。
“莲花又没惹你,你砍它做什么!”莱仙适时出现。
何忧垂眸,俯身拾起莲花轻嗅,不知想到什么,继而大笑道:“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师叔,这花没惹到我,只因我心慕于它,故而将它摘下。”
他脸上原本就有些邪气,此刻衬着手中莲花,愈发妖孽。
“可人,并不是花。”莱仙一针见血,伸手夺过莲花,芊芊玉指间莲花化为粉末。
“是啊,人并不是花……”回首望向竹屋,他只觉齿间泛苦。
“何必自讨没趣,你的伤并不比她轻,最好安生修养。”莱仙蹙眉,拂袖离去,徒留何忧一人若有所思。
入夜,姜芸喝了药躺在床上,看着二师兄端着药碗走出去的背影,突然心念一动。
“师兄。”她开口唤道。
何忧转头。
姜芸犹豫片刻,还是问出了口,“你,有传信给水凌寒吗?”
远处那双明亮的眸子突然黯淡下来,烛火摇曳中她看不清那脸上的神情。只听见何忧略带嘲讽的低语:“梨花仙人行踪不定,我又怎么传信给他呢?”
姜芸正要说不用传给水凌寒本人,传到梨花幻境也是一样,可门却已关上,屋内只剩下她了。
第二天早晨,何忧按时端药进来,把碗递到她手里便逃也似地出去了。姜芸看了看扇动的门,将药一饮而尽。
上午,何忧再次端药进来,姜芸一直紧紧盯着他,等他靠近便一把揪住袖袍不放,一碗药不慎脱手,倒了她满身。
何忧抬头,打量她淋湿的衣裙,桃花眼里闪烁不定,“师妹,你究竟想干什么?”
你又想干什么呢?姜芸在心底反问,唇齿蠕动,她终究无法驳斥自己的师兄。
谁都没有错,错的是他们已经错过。
太晚了……
“二师兄,我知道你在躲我,”姜芸近乎哀求道,“不传信给水凌寒也没关系,把消息传到梨花幻境也一样。”
又是梨花幻境。表情暗淡,何忧语气僵硬,“师妹,恕我无能为力。”
姜芸微愣,随即冷漠抬眼,“难道把消息传出去有那么难吗?”
“有。”何忧垂眸,拂开袖上之手,头也不回,转身离去。
那背影孤独而倔强,看了竟叫人有些心痛。
“二师兄!”
离去的步伐突然停下。
看着他背影,姜芸艰难开口,“你真的不打算传信给水凌寒吗?”
“……看来……你的心里眼里就只剩下那个人了……”房门闭上,徒留一地空寂。
姜芸颓然,不由闭上眼睛,心里茫然无措。
现在什么都挑明了,自己和二师兄间那种令人窒息的情愫……本以为时间可以磨灭,不想越磨越深。
一声哀叹消散在这竹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