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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梵净内斗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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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了?”水凌寒伸手扶住她,担忧问道。
“没什么,”姜芸勉强扯起笑容,“就是突然想到某些不愉快的人。”
水凌寒长眉微锁:“什么人?”
姜芸摇摇头,没有回答:“水凌寒,你觉不觉得这二弟子跟先前不一样了。”
“为何会这样觉得?”
刚才那梵净二弟子的眼睛再次闪现,姜芸扶额,忍不住叹气:“没什么,我只是觉得这二弟子看我的眼神有些古怪。”
“古怪?”水凌寒神情渐冷,脸上现出思索。
两人正在交谈,突听一声怒喝。
姜芸扭头去看,原来是韩子正欲孤身下山。经过他二师弟一番拱火,韩子正再也坐不住,拖着剑便要下山,嚷嚷着要替师弟们报仇。
吴仇挡在前面正在劝导,韩子正双目赤红,一语不发,抬手就是一掌将他劈开,接着头也不回的冲出大殿。
事情发生得突然,大家来不及阻挠。
水凌寒略看吴仇,吴仇会意,转身离开去跟踪韩子正了。没一会儿,吴仇回来,说一路下山根本没发现任何人影,韩子正不知所踪。
姜芸站在一旁,越听越觉事情诡异。吴仇的轻功她是清楚的,按理来说不会跟丢韩子正,可为什么这一路又不见人影?
难道,韩子正轻功了得已出神入化?
三人还在猜疑,韩子正第二天却已杀了沁血,得胜返回,据说正在自己二师弟那儿。
水凌寒倒还镇定,吴仇和姜芸听了这消息却觉得不可思议。几个人火速赶往那二弟子住处,迎面便见一戴着面具的尸体摆在堂上。
尸体旁边立着韩子,此刻正满身是血,表情呆滞。他那二师弟则瘸着脚绕着尸体一蹦一跳骂得唾沫横飞。梵净山弟子们亦鄙夷的审视着这具尸体,憎恶厌烦如同俯瞰一只蝼蚁。
“子正?”水凌寒上前,钟罄古音在韩子正耳边回荡。
韩子正缓缓扭头,浑浊的眼神逐渐清明。
“水前辈?”他似乎愣了一下,进而又两臂抖颤,激动起来,“前辈,我杀了沁血!”
这状态分明有走火入魔的迹象。
水凌寒眸色加深,拍了拍他肩膀,轻声安抚,“你先冷静,可还记得是如何杀了他?”
“不、不知道,”韩子正甩了甩头,嗓音嘶哑,无法冷静,“我下了山便见到了他,然后眼前血红一片,一阵恍惚,等清醒过来后沁血便被我杀了,一剑穿心……”
水凌寒蹙眉:“后来你就回山了?”
“对!”韩子正连连点头,“不对……”沉寂下来,他突然又四处张望,“我这是回山了……”
“对,你回山了,”水凌寒眸子愈发深邃,“子正,你中毒了。”
话音方落,他便一掌挥出。
韩子正根本没时间反应,只觉得胸口一疼,眼前一黑便昏死在地。
“前辈?”吴仇走上前来,面前的局势让他既惊且疑。
水凌寒解释道:“他恐怕刚下山就中了毒,幻境中误以为杀了沁血,如今毒已解,叫名弟子把他送回去。”
淡淡交代后,水凌寒转而朝旁边的尸体走去。
吴仇轻叹,叫了名弟子和他扶起韩子正,这才发现韩子正胸口有两条被拍死的蛊虫。他脸上一愣,心里不禁感慨水凌寒果然道法高深。
不过话说回来,这蛊究竟是何人所下?莫非是沁血?
心里一沉,吴仇将目光投向地上的尸体。
如果下毒的是沁血,那他又怎会被轻易杀死……
另一边,姜芸老早喝退了围着尸体乱嚷嚷的梵净二弟子。
她仔细打量尸体,心里莫名涌起一丝期盼和冲动。尽管理智告诉她此人多半不是沁血,但、也许
、说不定,这就是真的沁血呢?
姜芸深吸口气,谨慎的将手伸向尸体脸上的面具,意图将它揭开。
“停下。”水凌寒此时刚好走过来,骨节分明的手制止了她贸然的举措。
姜芸顿住,下意识向他抬眼,这么多人她不好明说,但沁血与她不共戴天,她必须要看看这是不是他。
水凌寒如何不懂,心中微叹,将姜芸拉到身后,玉笛一挑,面具跟着被掀飞裂成两半。
“怎么会这样!”围在一旁的弟子惊呼出声。
姜芸顺势看去,只见地上的尸体血块淤积、面容膨胀,一股恶臭四溢不断,很明显死了多时。
这是谁?
众人纷纷作呕后撤,尸体的眼睛却在这时陡然睁开。
“嘻嘻嘻嘻!”如夜枭般刺耳的笑声自齿间发出,那尸体轰然立起,无数枚细小的毒针从身体里顷刻弹射而出。
“小心!”水凌寒袖袍挥出斩断毒针,护着姜芸退开数米。
周围的人见势慌忙拿剑抵挡,但事发突然,被针刺中的不在少数,中针者眨眼炸裂身亡。
幸存的梵净山弟子大惊失色,一个个如惊弓之鸟般尖叫着冲出殿外。
外围的弟子并不知殿里的情形,纷纷拦住询问,不一会儿整个梵净山便知道了事情的原委,一时风声鹤唳,惶惶难安。
梵净弟子一个个又开始暗自计较,雾水弟子尚能自保,梨花仙人和镜心仙子自不必说。而他们,将会提心吊胆夜不能寐,每天在生死的边缘挣扎徘徊。
大家开始担心了,恐惧了,心里也慢慢有了计较。姜芸远远的观察这群梵净弟子,看着他们窃窃私语,看着他们千变万化的神情,不详的预感油然而生。
人心难测,有些梵净山弟子太过精明,若是投敌,跟雪灵宫来个里应外合,只怕现在还算干净的梵净山都将会变成炼狱。”
下意识的,姜芸捏住了水凌寒的衣袖,触手间却是一团湿热,她垂眸一看,全是血迹。
“你受伤了!”姜芸愣住。
“无碍。”水凌寒状似无意地推开她欲待掀袖的手,语调依旧淡然。
姜芸却是不理,固执的掀开了他的衣袖,发现水凌寒原本白净的手臂此刻已腐烂了大半。
好霸道的毒!
“还说没事!”姜芸口中酸涩。
想起自己还随身携带着在南疆制成的药,遂慌忙取出,一股脑的朝水凌寒手臂上撒,满满涂上了一层。
“好些了吗?”她试探着问。
水凌寒微抬手臂,打量面前的姑娘,心底最柔软处被拨动,“只怕不好也难,这么多稀世药草,现在全在手臂上了。”
姜芸听了颇为不满,“药草本来就是用来救人的,不然再珍贵也没用,你还可惜不成?”
水凌寒无奈笑开:“嗯,你说的很对。”
“水凌寒?”
“嗯?”
“我的腰快被你勒断了……”
扶在腰上的手立刻撤了回去,姜芸一时不适应,差点一个踉跄摔在地上。正有些生气,抬头却见水凌寒已站到了尸体旁。
没了面具的掩盖,擦掉血迹,死者容貌平凡,神情惊愕,想来一定熟识杀他的那个人,而且不敢相信这个熟人会杀他。
“是他!”姜芸不知何时站在了背后。
水凌寒扭头,“你见过?”
姜芸颔首,“此人名叫伍虚,上次梵净山弟子中毒,熬制的解药便是他去取的。听说此人昨日下山采买然后就失踪了,没想到是遭了雪灵宫的毒手。”
水凌寒听得心底一沉:“如此,事情便没那么简单了。”
姜芸跟着蹙眉:“你的意思是其中另含隐情?”
水凌寒俯身与她对视:“也许。”
姜芸有些不安,“那现在该怎么办?”
水凌寒挥手扫灭尸体,“静观其变。”
也只能这样了,姜芸无奈叹气。
晚间忽然卷起大风,吹得窗棱嘎吱作响,整个室内却极其闷热,水凌寒与众人正在梵净山正殿商量要事,无法与她闲话。
姜芸烦躁难消,索性出了门在山间溜达,不一会儿天下起了小雨,她只好折身去库房领伞,路过一处竹林时,依稀看到里面冒着烛火。
走近细瞧,原来是有两名梵净弟子在凉亭设案祭奠亡者。梵净山有专门的殿宇放置弟子灵牌,这些弟子不去那里却私下祭奠,不知是何缘故。
姜芸感到困惑,但到底是人家私事,她也不好多看,遂转身离开。
竹林里的人却突然道:“秦师兄,为何我们要在此处设奠?还有,二师兄怎么没来拜祭伍师兄,他不是跟伍师兄最要好的吗?”
二师兄?姜芸脚步顿住,下意识躲进竹林阴影中,这事怎么还跟那梵净二弟子有关系?
姜芸屏住呼吸,暗中窥探。
此处距离凉亭不远,但竹林茂密,刻意掩藏下那两名弟子根本察觉不到她。
但听那烧纸的秦弟子轻哼不满:“你还指望他?他不来踩伍师弟牌匾两脚就不错了!”
问的弟子听的一愣:“秦师兄,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那秦师兄道:“你可知他一回来便把与他相好但未追随他下山的弟子都贬到山脚看门了。”话到一半,他似有不安,站起身来四处扫视一番方小声透露:“听闻昨日采买,便是他派人吩咐伍师弟办的。”
原来伍虚是梵净二弟子派下山的!姜芸没再听下去,浑浑噩噩出了竹林,晚间的小雨忽然变大,滴在身上凉得她一激灵,姜芸忍不住环紧衣衫,循着走廊一路朝正殿走。
她心里久久无法平息,梵净山上一代掌门传位韩子正,可韩子正数年都未曾登上掌门位,最重要的便是那二弟子太会收买人心,导致派内争斗,对韩子正不服。
那二弟子才在山下折损了一些心腹,如今回山,本就失势。就算再怎么痛恨那些未追随他下山的相好弟子,也不可能在此时做出自折臂膀的蠢事,可他偏偏又做了……
姜芸越想越不对劲,越想越气血翻涌,猛然间回忆起白天那二弟子看她的眼神,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瞬间笼上心头。
是他!
不,怎么会是他呢!
凉意从脚底直窜上脊梁骨,姜芸依住柱子,狂暴的疾风吹得她彻底冷静下来。相好之人彼此熟悉,一举一动皆有露馅可能,所以才要把他们除尽。种种迹象都在表明,现在的二弟子是南宫阴假扮的!
那真的呢?冲动率领徒众下山的那个应该还是真的,恐怕一下山便被灭口了吧!哪里还会独留他一人幸运逃生?
梵净山混入了这么大一个奸细,情况危险至极,姜芸忍不住颤抖,外面的雨似乎也在映照她此刻心境,下得越来越大,没办法取伞了,必须马上把这件事告诉给水凌寒。
姜芸深吸了几口气,一把闯入雨中,沿着最近的山路疾奔,很快便撞见了下山而来的吴仇。
“前辈?您怎么冒雨而行?”吴仇见面前的女子衣衫湿尽,忙把伞罩上她头顶。
“吴仇,水凌寒呢?”姜芸没有拒绝他撑伞,声音急促的逼问眼前人,庆幸自己出来时戴着斗笠。
“水前辈刚商量完要事便下山去了,”吴仇把伞又往她头顶靠了靠,夜色下只见她脸上的面纱被彻底淋湿,眉眼鼻峰依稀可辨,清冷精致得让他莫名的感到有些熟悉。
大约美人多是如此吧,吴仇没有多想,继续道:“才走没多久,前辈没碰到吗?”
“才走?”姜芸仰头,雨水汇聚的小流侵泡着鞋袜,让她感到阵阵寒凉,怎么会这么巧的错过!
“他去哪儿了?”
吴仇:“山脚弟子暴|乱,前辈去坐镇平息了。”
梵净山弟子各怀鬼胎,暴|乱是迟早的事,只是没想到来的这样快,眼下水凌寒恐怕是抽不开身了,姜芸暗自焦躁,打量吴仇,思考着让他跟自己去捉南宫阴的可行性。
结果刚要开口,山下突然跌跌撞撞跑来一名弟子:“吴仇师兄,不好了!南苑那边巡逻的人都被杀了!你快去看看吧!”
“都死了!”吴仇大骇,一把将伞推给姜芸,“失礼了,晚辈先行一步。”
“你走吧。”姜芸怎么可能阻拦他,接过伞眼睁睁看二人离去。
她不能等了,今晚接二连三的变故已昭示南宫阴在搅乱梵净山这片浑水。雨势小了下来,扑打着伞面犹如即将开战的鼓点。
姜芸折身走下山路,径直往那二弟子住所去。
回廊旁松竹歪斜,点燃的灯笼被浇熄了大半,路上一个弟子也没碰到,整个梵净山山顶安静得仿佛一座坟墓。不祥的预感在心底缓缓升起,姜芸下意识拔出佩剑,两旁竹帘随着她朝前走不停摆动……
次日清晨,接二连三的叩门声在寂静的山间回响,急促如暴雨倾盆。没过一会儿,只听“吱呀”一声,精致镂花门被缓缓打开。
“前辈!”韩子正焦急施礼。
门内水凌寒见他满头热汗,不禁蹙眉,“子正,何事让你如此焦躁?”
“前辈,”韩子正脸皮涨红,呼吸一二,“我……可能现在便要拿回秘籍。”
水凌寒一凝,梵净山内部复杂,韩子正此刻要拿回秘籍,恐怕是底下弟子作祟得逞。
“原来是此事,秘籍本为梵净山之物,自当归还,你且等一等。”
“前辈,我……”韩子正还欲解释什么,屋内人却已入了里间拿出了秘籍。
水凌寒道:“子正,这是你门内之事,我本不应多说,但有些事情一定要考虑清楚。”
听说昨夜一事后,他的师弟们轮番入殿请求他将秘籍交给雪灵宫,以保梵净太平……
韩子正迟疑片刻,终是拿回秘籍:“前辈,这么多天过去,师弟们死的死伤的伤,梵净山立派千年之久,不能让它毁在我手里。秘籍固然重要,人命亦然,子正别无选择。”
水凌寒微叹:“你已经打算交出秘籍,是吗?”
“是。”韩子正转身离去。
水凌寒遥遥目送,隐约觉得这背影十分熟悉……
“子正!”水凌寒唤了一声。
韩子正在远处顿住,慢慢转身。
“前辈,可还有事?”他问。
水凌寒缓缓走近,深深看他一眼,道:“子正,你好像忘了一事。”
“忘了一事?”韩子正疑惑,思索半响,笑道:“子正愚昧,不知前辈所言何事?”
水凌寒取出一枚丹丸,递到他跟前,“前几日你请我配驱除蛊毒的解药,已经配好了。”
“配丹药?”韩子正挑眉,打量那丹丸半晌。
“哦,是有这么回事!”他似乎突然想起,懊恼的拍过脑袋,顺势接过丹丸,“有劳前辈费心了。”
水凌寒久久不语,眼底幽幽。
“你不是韩子正,”他口气如寻常般平静,手上却又快又狠,一把箍住面前人脖颈,“真的韩子正在哪儿?”
韩子正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一愣,脸上摆出一副无辜表情来:“前辈,我就是韩子正啊,您这是做什么?”
水凌寒心中早有断定,见他还不肯说实话,手上发力,便要捏断他脖颈。
世间历练数百,他见过太多鲜血,也从不是心慈手软之人。
“韩子正”没料到水凌寒问都没多问就会下死手,一时应对不急,被捏得呼吸浅促。
此刻掩饰已经无用,但见寒芒一晃,韩子正迅速抽出腰上匕首,径直刺向水凌寒腰腹,水凌寒斜侧躲过,捏住韩子正脖颈的手并未松开。
韩子正脸色酱紫,舌苔一抵,数枚绣花针大小的蛊虫弹射飞出。
是针萤!水凌寒满腔怒火,针萤无孔不入,一入人体,便似蛆虫寄生,更何况此蛊只吃人脑髓心肝,眼下这么多针萤,不知葬送多少人性命!
水凌寒避无可避,手上一松踹开韩子正,袖口一展罩住针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