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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梵净内斗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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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好个水凌寒!好个梨花仙!竖子无礼,焉敢辱我门派!!”越百里拍案而起,气愤道。
“怒易伤身,师叔切勿生气。”风无涯擦擦额头上的汗,无奈安抚道。
要说脾气大,这么些年恐怕除了自己这位师叔也就没别人了,不苟言笑、一本正经、严肃有余。
“风师兄说得有理,师叔切勿动气。”梦镜云点头附和。
越百里浓眉一挑,铁青着脸道:“说得倒是轻巧。不动怒?方才那无知小儿都说了些什么?什么牵一发动全身,现今唯缺动全身的头发而已。明嘲暗讽,指桑骂槐,说到底不过是在指责我雾水山身为众派之首,却游离世外而已!!”
“师叔,按辈分来算,水前辈仿佛早您许久。”
“早又怎样?不过白活许多年而已。他派做客,说话不留情面,毫无礼数,叫他一声无知小儿难道有错?!”
两位长老相视一眼,皆看到了对方的无奈,闭口再不多言。
“方才梨花仙人的话也不无道理。”上座逆云天沉思道。
“云天,你!”
逆云天抬头:“唇亡齿寒,师叔,您觉得呢?”
“问我做什么,这么浅显的道理我会不懂?”越百里甩袖坐下,憋红着脸。
逆云天笑道:“这道理不光师叔,在坐的每一位都很明白,然而实行起来确有难度。方才水前辈言语随心,师叔气恼也是应当,不过细细想来,却是字字珠玑、针针见血。”
“掌门师兄此言有理。”风无涯颔首道。
逆云天轻叹:“想我雾水被推为众派之首,受世人仰慕。如今雪灵宫气盛,各派遭难,雾水却时帮时退,主意不定。拿今日而言,本该邀请各派共同商议应敌之策,实际却关门闭户,不邀外人,说到底不过自私自利,只求本派安宁。”
一番话,殿中四人皆垂了头。
梦镜云问道:“掌门师兄认为我们该如何做?”
逆云天看向他:“当务之急是联络其它门派,使众人合心,尽快找到叶魇。敌动我动,敌攻我防,敌防我攻。”
梦镜云抚须沉吟:“如今各派一盘散沙,迟早祸及雾水,倒不如联合众派一起攻防,或还有一线生机,掌门师兄所言甚是。”
“师叔,您意下如何?”逆云天垂头询问底下之人。
越百里轻哼一声,“掌门既已有了计策,何必问我?”
他虽还未消气,言语间却是赞同了自己这位师侄。
逆云天笑抚长须,随即正色看向众人,俯身拱手:“那么,便有劳众位长老了。”
一个时辰后,各大长老弟子秘密离开雾水,分别向峨眉、太白、长白、华山、梵净、少林、横断、天山赶去。
两日内,八大门派同气连枝相继铲除潜伏在内的雪灵奸细,大部分雾水弟子被派遣出山,与各门派一起反攻沁血,沁血败走,退回雪灵宫。
正派一时气盛,开始四处搜查叶魇踪迹,然而始终没有结果,大家一致认为叶魇因为害怕已回到雪灵宫,争斗也暂时平息。
然而,事实远非如此。
雪灵宫重重罗帐内,数名女子进进出出,忙碌不止。侍女们芊芊玉指轻轻拿起银线暗勾的衣衫,小心罩在男子身上,细细整理完毕方才恭敬离去。
几名侍童随即进入,弓腰迅速抬走屋内浴桶。那桶内液体鲜艳猩红,散发着甜猩的气味,闻之令人作呕。
“宫主,属下有要事要报。”帐外一人低语道。
“进来吧。”侍女一双小手缓缓掀开重重帘帐。
血的残味飘逸而出,刺激着人敏感的鼻腔,沁血深吸口气,踱步进入内室。
“宫主。”他恭敬行礼。
“你来了。”叶魇眼眸半阖,敞露的胸口尚有微赤的水珠,他单手只着下巴,从沁血的视角看去,姿态颇为慵懒散漫。
但,这不过是种假象罢了。
沁血垂眼:“宫主,宫内弟子失手了。”
“哦?”叶魇睁眼,瞅着底下人,嘴角缓缓露出一丝微笑,“云使,这是怎么回事呢?”
一股阴寒猛地窜上脊梁骨,沁血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属下有罪!雾水山暗中插入防范,水凌寒又从旁协助,梵净山已是铜墙铁壁,难以盗取秘籍最后一卷。”
长久的静默。
殿里热气升腾,暖如春日,跪着的人却双臂颤颤,如临寒冬。
烛火噼啪,叶魇双眼微眯,从榻上起身,踱步走到部下面前,黑色云纹靴踩踏在光洁细腻的白玉石上,衬得靴上面金箔点缀的骷髅耀目非常,仿佛随时便会爬出来取人性命。
沁血的冷汗已经开始往下掉,盯着那靴子上的骷髅深咽口水,这次行动雪灵宫不仅损失上百精英,还未偷到那本秘籍,若他再一个举止不慎,只怕会被叶魇当场毙命。
“罢了,”终于,快等到他熬不住时,叶魇折返卧榻,“你再亲自去一趟吧。”
他揉了揉眉心,似乎想到什么,“把风使也叫上,此次他为主你为辅,一切听他调派。哦,对了,你那徒弟跟了你许多年,也是时候锻炼锻炼了。”
“是。”沁血松口气,“不过,那未完成任务的弟子……”
“这般没用,还是让他们消失的好。”叶魇起身,细细审视自己圆润饱满的指甲,不经意瞥见一点洗澡时留下来的花瓣屑,拇指轻弹,花瓣连带刚露头的指甲一起掉在了地上,顷刻碎成齑粉。
沁血垂眸,无视地上情形,神态愈发恭敬起来:“属下明白了。”
他起身,慢慢后退,帘帐再次重重掩上。刚要出殿,叶魇悠扬的声音在背后适时响起,“告诉风使,此次任务完不成不用回来见我。”
踏出去的脚欲站不稳,沁血面露惊色,转瞬又恢复如初,从容离去。
没人比他更明白这句话的含义。不用来见,不过是死,看来宫主已十分不满风使这些年来的懒散和不服从,故意派他去取秘籍。秘籍拿到便好,不能拿到便以死谢罪。
沁血微叹,不知何时面具再次戴在了脸上,只见四周雾气骤起又散,原地之人眨眼不见踪影。
另一边,梵净山山顶,门内弟子正吵得不可开交。此情此景,雾水弟子不知所措,水凌寒冷眼旁观,姜芸烦躁忧虑。
六本秘籍生、息、吐、稳、静、空,如今仅剩这最后一本未被盗取,按理来说梵净山该好好保管才是。可现在呢?被随意丢弃在座椅上无人理会。
梵净主殿叽叽喳喳乱成一团,弟子们阵营分明剑拔弩张,要不是顾忌外人在场,恐怕早就大打出手了。
闹到最后,姜芸实在听不下去,传音对水凌寒道:“里面太热,我出去一下。”
水凌寒低头看她,眉眼暗含笑意,意思非常明白——这借口实在是太烂太没诚意了。
姜芸在面纱下悄悄红了脸,硬着头皮传音反问道:“你笑什么?”
水凌寒立刻回应:“没什么,我和你一起出去。”
他的语气波澜不惊,字字恍如奏乐,没等姜芸反应,水凌寒便先一步离开。
众人立刻噤了声,纷纷看着水凌寒,表情千奇百怪,气氛诡异而尴尬。姜芸微微一愣,转身也迅速离开了。
过了好一会儿,沉默的主殿里,一名弟子开口了:“大师兄,水前辈和镜心前辈是不是已经离开梵净山了?”
“也许,是吧。”他身旁一名弟子闷闷答道。
“那要是雪灵宫再来偷袭怎么办?”
“我哪知道?!不是还有雾水的师兄弟在么?”
一石激起千层浪,众人这才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梵净山内讧多年,成日勾心斗角,修炼有成者少之又少,大多数人都只是半吊子。雾水弟子武功虽好,经验却是不足,既要保护这么一大群人又要看护秘籍,可以说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原本一个水凌寒一个镜心已是足够,可现在人被他们气走了,雪灵宫又在暗中窥视侍机而动,情况不容乐观。
只怕雪灵宫再来,梵净山必遭大劫。弟子们心知肚明,此刻谁也没兴趣挑事端了,皆闷声不吭相顾无言。
然而山脚下,气氛显然轻松欢快许多。
花草成片,莺蝶翩飞,如此美景亦难掩树下男子清绝风姿,薄唇轻启,玉笛横吹,孤傲无尘。笛音清傲不失缠绵,闻之让人心醉,然而正当曲中却陡然停住。
一株草突兀的出现在水凌寒眼前。
“送给你。”姜芸左手握着一大把刚采来的野花,右手将满是紫色小铃铛的风铃草递给眼前人。
水凌寒少有的不知所措,疑惑道:“为什么送我这个?”
姜芸笑着解释:“呐,这是我最喜欢的花,你拿了它就代表你是我的人了。”
她说这话时微微有些脸红,目光却是坚定而倔强,带着小小的得意和挑衅。
以前雾水山绫纱经常这般开玩笑,她鬼点子多,偶尔拿个九曲花到处勾搭新晋弟子,逗弄着他们玩儿,惹得一众小师弟小师侄不知所措,从此“闻月而逃”。她也为此不知挨了风师叔多少骂,可好了伤疤忘了疼,下一次照做不误。
月绫纱原话本是“赠君一枝花,师弟领回家”,姜芸旧学现用,学得不伦不类。
水凌寒心中好笑,从容接过这棵风铃草。姜芸欢呼雀跃,风铃草却又突然被水凌寒轻巧地插入了她的发间。风一吹,摇曳如步摇,平添几分柔情妩媚。
水凌寒上下打量,满意勾唇,继而一本正经,声音低而柔,“受了我的花,从此,你也是我的人了。”
好啊,现学现用!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姜芸抬眼,原本是打算怒目而视,到头来却成了欲说还休。
瞪了半天,只得泄气,“真是败给你了。”
水凌寒但笑不语。
姜芸轻叹,仰头看梵净山,心情不由低落,“也不知道现在殿里情况怎么样了。”
“你在担心?”
“你不担心?以前听师父提起梵净山,说上一代掌门在时,它是各门中最为严肃拘谨的,弟子们也友善可亲。可短短几十年,为何又会争乱不休?难道一个掌门之位真的有那么重要吗?”
“这就是权利和欲望,千百年来人人趋之若鹜。”
“难道为了权利为了欲望,就应该反目成仇?我不明白,世上还有许多比它更宝贵的东西,为什么独独抛弃这些而去追求那虚无的东西?”
水凌寒没有回答,只抬头仰望蓝天。也许,答案只有上天知道。
算来时辰也不早了,想必已足够那些弟子冷静。
“走吧,回梵净殿。”水凌寒道。
姜芸点头同意,两人随即上山,不出所料,梵净殿里鸦雀无声,个个惊诧的瞧着走而复返的姜芸、水凌寒,表情堪称五花八门。
水凌寒倒不以为意,径直越过人群站回原来的位置,然后一言不发。
大家开始交头接耳,猜测两位前辈可能是大人有大量,顾全大局,因此便又回了梵净山。
方才一番吵闹差点惹恼人家,眼下弟子们都噤了声,大气也不敢出了,大眼瞪小眼,尴尬得没话说。倒是雾水这边先反应过来。
“前辈。”领头的吴仇率先对水凌寒行一礼,随即冲其中一位梵净弟子开口道:“韩师兄,你不是有话要对前辈讲吗?”
被点名的正是先前说过话的梵净山大弟子,姓韩名子正。韩子正先是一脸错愕,随即领悟,连连点头干笑:“是是是,我的确是有话要对前辈讲。”
水凌寒微瞥吴仇,不动声色道:“有何话?”
韩子正俯身拾起椅上秘籍,双手捧住,递于水凌寒:“前辈,梵净山刚遭偷窃,弟子们死的死伤的伤,眼下正是势弱,恐难守住秘籍。前辈向来心慈,我和师弟们商议,想请前辈替梵净山暂为保管此物。”
大殿里再次叽叽喳喳吵闹起来,很快却又平息,水凌寒环视一周,略略思索,随即接过秘籍:“待你们养好伤,秘籍自会归还。”
韩子正满意颔首,随即退回人群,无数道愤怒的目光似利箭般齐刷刷射向他,却被他直接无视。
事情就此告一段落,个人回归个人岗位。因为事态严重,为防雪灵宫再次偷袭,大部分梵净弟子和雾水弟子被派遣守住各个要道,巡逻者每半柱香就会在原地出现一次。梵净山到处都是天罗地网,连只鸟雀都很难闯进。
夜色将至,巡查的弟子愈发多了起来,乌云密布,虫鸣若死,再加上被安排在这么一间浮华燥热的房内休息,任谁也无法静心凝神。
熬到半夜,姜芸终于忍不住出了房门,凉风拂面,当真惬意无比。在这屋子里是无论如何都睡不着觉的,得另寻一处凉快的地方。
可到底该到哪儿寻呢?姜芸立刻想到梵净山那处莲花池,青竹为桥为亭,颇为雅致古朴,夜间休憩甚为不错。虽然跑得远点儿,但也不算难事。
黑灯瞎火,再加上除主殿外格局完全一致的房屋,绕了一大圈,姜芸很不幸的迷了路。她正想着用轻功会不会被怀疑成雪灵奸细,不远处却突然传来两人吵闹的声音,而且离自己越来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