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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重回雾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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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感到浑身发寒,混乱中姜芸抱住了自己,却忽略了还在面前的吴仇。
吴仇见人不发话,也不好意思起身,一时进退维谷,尴尬到不行。
“起身吧,她的年龄不比你大,不必行如此大礼。”一旁的水凌寒适时开口。
吴仇终于松了口气,含笑冲姜芸又是一揖,这次他很识时务的自己起了身。
“镜心前辈清心寡欲、不喜言语,传言诚不欺我也,与前辈相比,晚辈着实忏愧。”
姜芸哪里听得进大师兄的赞美之词,现在,她只抓住了一个重点,那就是年龄!
水凌寒刚才都说了些什么?天,他是在提醒大师兄自己的年龄其实不值得被称为前辈吗?暴露了怎么办?!
震惊之余,魂游天外的姜芸哪里有力气开口,她的心脏扑通扑通狂跳不止,就怕自己一开口一个动作引起吴仇的怀疑,因此泄露身份。不得已,她只能将目光无助的投向身边那抹白衣。
即使隔着一层面具和斗笠,水凌寒依旧触及到了姜芸那双乞求的双眸,那么的不安与忐忑。
罢了!他在心底无奈的叹口气,原不该拿此事逗她。
紧握住身旁女子的手,他适时开口对吴仇道:“逆掌门近来身体可好?”
吴仇呆滞的目光立刻从二人牵住的手上移开,忙回道:“劳前辈挂心,掌门一切安好。因为入口特殊,掌门特意嘱咐弟子在此恭候,为前辈引路。”
水凌寒颔首:“如此,有劳。”
吴仇淡笑摇头:“二位请随我来。”
说着他便穿入桑林,姜芸与水凌寒紧随其后,隐隐白雾笼罩,湿气颇重。
一路穿越,又是毒雾又是迷林,末处竟是悬崖,吴仇转身对水凌寒解释道:“前辈,我们需从悬崖跳下。”
水凌寒会意点头,亦不多问,雾水山为求多年隐匿,布置如此复杂也不奇怪,眸光微垂,抬脚间他已站在悬崖,袖袍猎猎,便如一只离弦之箭笔直而下。
”镜心前辈?”看眼前女子立在悬崖一动不动,吴仇恭敬提醒道。
为何悬崖与树林不是原来的位置?姜芸心中惊疑,却还是回神跳了下去。眨眼的功夫人轻飘飘落在了地面,飞扬的裙裾诡异的未惊起一丝尘埃。
修为又长进了。水凌寒立在不远处,满意地冲她点点头。
姜芸又不争气的脸红起来,垂眸慢慢靠近水凌寒,站在他旁边闷声不响。两个人相对无言,氛围却和谐美好。
吴仇随后跳下,与水凌寒相视询意,得到对方点头方步入密林。
林子外原本只有一条小路,一进去却分为了好几条,道上雾气很重,根本无法辨别方向。两个人一直跟着吴仇来回转圈,时而往雾薄的地方,时而往雾浓的地方。
水凌寒轻扫周围树木,景致与先前一般无二。如果他没猜错的话,这片毒雾迷林是采用了阴阳八卦再配以北斗七星阵,绕的那几个圈子不过是循着阴阳图,现在则是在走北斗七星阵。七星阵利用雾气的天然转化时刻变换方位,每一颗星星所处的点与周围环境完全对称。若非本派人,很容易受其欺骗误认为迷路,然后自乱阵脚,其结果不过一个死字。
约一个时辰,三人终于走出林子,前方赫然出现一片竹林。
姜芸讶然,只以为到了雾水山。
没想到吴仇此时却取出一面清风镜,对着竹林一照,一条小道便自竹林延展到了脚下。
“水前辈、镜心前辈,请随弟子入山。”吴仇对二人恭敬道。
水凌寒淡淡颔首:“烦请带路。”
于是吴仇先行,姜芸与水凌寒紧跟其后,步入竹林的刹那道路消失无踪,眼前的景致也随之发生巨大的改变。
群峰秀丽,雾云升腾,众星拱月般环绕在中心那座最高峰的周围,清溪玉带,花海飘香,仙鹤长鸣,玲珑玉阶在漫山翠竹的掩映下愈发流光溢彩。
终于,又回来了。
姜芸深吸口气,不紧不慢走在水凌寒身侧,每靠近主峰一分,心便多痛一寸。水凌寒侧脸看她,轻启薄唇安慰道:“往事难追,你不必太过紧张,镜心。”
镜心、静心,他刻意唤出素日里并不常用的名字,无非是想好意提醒自己现在的身份,没有人会认出她就是姜芸,她只是镜心。过往难追,所能做的不过是除去雪灵宫,以求解脱罢了。
姜芸仰首,回之一笑:“我明白的,你不用担心。”
是么?水凌寒不语,双眸深邃如夜,目光在她身上停留几秒后方才撤离。
两旁九曲花开正艳,香气浓郁扑鼻,却熏不开姜芸的烦忧,一路之上,她只能尽可能的去赏花闻香,以求掩饰自己的无措苍白,免得让水凌寒替自己担心。
到了主峰山脚,踏上玲珑玉阶,翠竹摇曳,清风送爽。原本影影绰绰的玲珑殿在眼前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宏伟,直到玉阶走完,直到出现几位花白胡子的老人,它的面貌才终于完完整整的展现在世人面前。
因为商讨之事十分机密,所以此刻站在殿外迎接的除掌门逆云天和四位长老外并无他人。
“前辈远道而来,想必十分辛苦,云天在此感谢前辈能接受雾水之邀。”逆云天率先迎上,弯腰一揖,四位长老亦齐齐跟随。
姜芸不着痕迹连退数步,不知所措的盯着自己师父和众位师叔,条件反射间便要上前去扶,水凌寒不动声色的拦住她手臂,眼神暗含警告。
姜芸愣愣立在当场。
自己到底在做什么呢,这样一去扶不等于添乱吗?
冷汗簌簌而落。
水凌寒静静看她两秒,长眉不经意蹙起,眨眼间却又云淡风轻。
“逆掌门不必如此客气,”平静地虚扶起逆云天,殿前男子声音悠如古钟,“凌寒向来不喜这些虚礼。”
“前辈言之有理,”逆云天含笑,亦不古板,“既如此,云天亦不多言,事态紧急,请前辈与镜心仙子随我等进殿内商谈。”
玲珑殿空旷,从坐高位开始,姜芸便浑身僵硬、魂游天外。水凌寒侧脸瞧她,略显担心,此刻众人在场,却又不好明问。
一番商讨下来,逆云天与四位长老对于几月来雪灵宫一些奇怪的做法也有了详细了解。
“哼!这魔头如今是越发嚣张了,一面造谣生事闹得人心惶惶,一面派遣徒众肆意攻打各派,一面又制造混乱趁机修炼,好个一箭三雕啊!云天,我们不能再这样坐以待毙下去了,守株待兔不如出其不意,马上下令让所有弟子下山搜寻叶魇,一有蛛丝马迹立刻汇报,我雾水人多势众,看这魔头能藏到几时!”越百里一怒而起,气得吹胡子瞪眼睛。
“师叔切勿动气,此事还得从长计议。”逆云天安抚道。
越百里一听,怒气更胜,“从长从长,等我们从长完后,那魔头恐怕早杀了成千上白的无辜者练成秘籍了!”
“师叔,掌门师兄言之有理,此事还得好好商量,若真把弟子们悉数派遣出山,到时雾水必定空虚,万一雪灵宫趁虚而入,凭借毒雾迷林阵和我们几人恐怕也难以抵挡。”风无涯神色凝重,仔细分析道。
“这……这……”越百里一时无言以对,拂袖入座,原本严肃的脸此刻更添阴沉。
拜越百里所赐,姜芸瞬间回神,一回神便立刻感受到了气氛的阴冷紧张,环顾一周才发现正对面坐着的师叔祖正面色铁青,冲自己横眉冷对,怒目而视。
事实上越百里不过是为了维持一个长老应有的身份,简单的眼视前方而已,他向来如此,根本没有过多关注对面是坐的何人。
然而心虚者向来多疑,更何况姜芸本来就有些怕他,误以为自己露了馅才会惹此猜忌怒视,一紧张便离座而起想要逃离。
这样一动静,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原本还在商谈要事的几人齐齐看向她。
逆云天眼前一亮,含笑道:“镜心仙子突然起身,莫非已有良策?”
良策?什么良策?自己不是露馅了吗?姜芸心里疑惑,垂眸询问身旁人。
水凌寒却是见怪不怪,淡定而从容的回看姜芸,朱唇轻启,字字温柔清晰:“镜心,你要出去了吗?”
众人疑惑。
连纱斗笠之下,姜芸瞪大眼睛,震惊不已。她、她明明不是这个意思啊!难道眼神传递有误?半响,无人回应。
众人尴尬。
水凌寒神色平静,翩然起身扶住姜芸,对着她语重心长道:“如果觉得坐累了,想离开便离开吧,到殿外等我,很快我便会出来。”
那双眼睛璀璨如星空,幽蓝似梦,透过瞳孔姜芸终于读出了里面不一样的思绪。
他在替自己解围,在担心自己会承受不住这种面对师叔师父的压力,毕竟和他们平起平坐……
也许,从进殿开始,水凌寒便已察觉她魂不守舍。
心中感慨万千,姜芸轻轻点了点头,对着众人礼貌而疏离的行完一礼便径直走出殿门。
水凌寒回眸,重新坐回原位,仿佛没发生任何事的问道逆云天:“逆掌门,方才说到哪里了?”
逆云天道:“刚刚提到六大分教重设,雪灵宫如今势力强盛。众派又遭受离间,相互猜忌,只愿隔岸观火,想要联合抗敌难上加难。”
水凌寒沉吟:“八大门派毕竟皆属正道,想要联合也不是难事。”
逆云天闻罢一喜:“莫非前辈已有良策?”
“唇亡齿寒,各派掌门不会不懂,牵一发而动全身,正派本为一体,众志成城,而今不过是缺少这根动全身的头发罢了。”水凌寒说罢瞥向众人。
逆云天与其他三位长老脸色倒还正常,不过,越百里却是浓眉倒竖,一张脸憋得通红。
将这些表情尽收眼底,水凌寒轻轻一笑,亦不多言,拂袖潇洒起身,不待众人反应便翩然出殿。
姜芸正百无聊赖,坐在清风树下数一株株开着的九曲花,瞧见殿里出来的人便迅速站了起来。
“让你等了那么久,累吗?”水凌寒轻声问。
姜芸拨浪鼓似的直摇头,想了想又点点头。
好像,确实很累,在师父他们面前掩饰真不是一个好活啊,比烧火做饭还要难受。
水凌寒唇角微勾,笑出声来:“走吧,你大师兄可能就在山脚,让他送我们出山。”说着他便伸手牵住了她。
姜芸傻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还是那么的凉,那么的细长,有时候她都会怀疑自己握住的那不是手,而是一片冻结在冰原的雪莲花,美好到不真实。
她就这样被牵着走下山顶,玲珑玉阶笔直而下,苍竹映衬如仙眷侣,云卷云舒变换无尽,仿佛也受了感染。
这一幕,深刻的映在山脚下原本来看吴仇的何忧眼中。
沉寂已久的心猛然一痛,何忧长眉微蹙,魅惑妖冶的脸瞬间苍白下来。
“二师弟,你没事吧?”一旁的吴仇见他脸色突变,不由担心道。
“我没事,”何忧笑着摇头,目不转睛盯着玲珑玉阶上的一男一女,“大师兄,那两人是谁?”
吴仇顺着他目光望去,叹息一声,无尽仰慕的解释道:“这两人便是世人津津乐道的梨花仙人与镜心仙子了,你看他们,想来神仙眷侣,莫过如此。”
“是吗?”何忧幽幽道,桃花眼里只剩下那不见面容的女子。
“话说回来,”吴仇突然想起什么,“二师弟你不是在柳叶城见过他们吗?”
“是吗?”何忧桃花眼微眯,“我大概是忘了吧。”
忘了?吴仇挑眉。
这二师弟一向过目不忘,就算再普通的人,只看一眼便会记住,如今倒记性不好起来……
吴仇越想越觉不对。
“大师兄,他们下来了。”何忧适时开口。
吴仇回神,赶紧迎了上去,哪里还有时间细想刚才的话。
看着大师兄独自忙活,何忧微勾唇角,撩动长发转身离去。
大师兄啊,你怎么能怀疑师弟我呢?不过……为什么会想刻意忘去那两人呢?为什么……心,会痛呢?
何忧捂住胸口,迷茫而怅惘的轻叹,桃花眼里落寞浮起又沉。
姜芸远远便看到了何忧,忆起曾经种种,和绫纱和他一起嬉笑打闹,一时五味杂陈。那背影如此孤独渐渐远去,她的心也跟着紧紧揪住,甚至涌现出一丝想要追赶的冲动。
“走吧,镜心。”耳旁传来一声轻叹,姜芸平定思绪,缓缓垂下眼帘,任由水凌寒拉着自己往前走。
而另一边,待水凌寒走后,玲珑殿却是乱得一发不可收拾。
起因者无非一人——越百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