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北异闻录》陈简

33、第33章 平静的生活

　　来到李姐家后，我去厨房翻找食材，发现我之前冻在冷藏柜里的包子全空了，上次来的明明还剩下二十个呢，我内心真是充满了抱歉，我居然会忘了这一群嗷嗷待哺的小崽子们，让他们只能靠包子度日。
　　为了弥补我的愧疚，我今天做了炸带鱼，辣炒基围虾，可乐鸡腿和牛排，韭菜炒鸡蛋和银耳莲子羹。
　　等到莲子羹熄火的时候，外面传来了钥匙孔转动的声音，大门一开鱼贯而入的是六个小男孩，身高略有不同，但却是一水的白嫩可爱，朝着我叫：“阿姨好！”
　　我赶忙迎上去抱歉地说：“是阿姨不好，竟然忘了给你们做饭，害的你们只能吃包子 。”
　　“没关系阿姨，你的包子很好吃，之前，妈妈不在家的时候我也是这样吃的。”苏一天睁着圆圆的葡萄一样的眼睛望着我，我更加抱歉了。
　　“你们先去洗手，一会儿就能吃饭了。”
　　我回餐桌把牛排都切成小条，让这么小的孩子使用刀叉实在是太危险了。
　　六个小朋友把餐桌刚好坐满了，他们扭动着身子要给我让位，我笑着看着他们：“我是吃过饭才来的，你们先吃吧。”其实我是说瞎话了，从郭太太家出来已近中午，我连饭都没吃就开始收拾家务，采买食材，忙到现在都该吃晚饭了，可是我不能跟他们抢饭呀。
　　“那我们吃了啊”。苏一天招呼着他的小伙伴，举止老练，颇讲待客之道，我看着他这么懂事的样子也很是欣慰。
　　我把洗衣机里洗好的窗帘晾了起来，又拆了空调的滤网拿出来清洗。从柜子里翻找出两床冬天的褥子被子床单铺在地上做地铺，哎，看昨天的架势，六个小人儿该不会都挤在一张床上睡了吧。
　　等我收拾完，他们也差不多吃完了，我切了半块西瓜端上餐桌，他们都在认真的扒带鱼，手上都是粘连的带鱼皮。
　　“阿姨的手艺真棒！比我妈妈做的还好吃。”其中一个小朋友说到。
　　“谢谢，那你一定要吃饱哦。”
　　饭后，他们抢着要刷碗，都被我赶到房间写作业去了，真是懂事的小朋友呀。等我收拾完碗筷锅具后，告诉他们铺盖在哪里。
　　“你们可以两人睡一张床，晚上再热也不能开着空调睡觉啊，要是有什么事记得给我打电话。”这时的我真像个老母亲，事无巨细地交代着，生怕遗漏什么就会发生大问题。
　　“放心吧，小陈阿姨，我们都好好的。”
　　“冰箱冷冻室里有鱼饼，晚上要是饿了就微波炉热热吃，我先走了，明天早上给你们做早饭。”
　　“阿姨再见。”小家伙们放下手中的事，齐刷刷地说。
　　回到家的时候，爷爷在沙发上看电视，妈妈在卧室里玩手机，听到我回来了，他们两个人都没有反应。爸爸常年不在家，只有爸爸回来的日子会像过节一般热闹，喜庆。
　　“妈妈，你又在看霸道总裁吗？”我脱了鞋放下包就往卧室里走。
　　“昂，你也知道我没什么爱好的。”妈妈翻身面向我，眼睛依旧没有看我一眼。
　　“那你出去学个东西或者练练瑜伽，最不济散散步也好啊，当年跳广场舞的时候也没见你去过几次，动一动嘛。”我开启了婆婆嘴模式。
　　“你有劝我的空还不如自己出去玩，找个男朋友结婚，给我个外孙玩。”妈妈直接将我一军。
　　“我不想找啊，我工作忙。”
　　“你都二十四了，老大不小了，连场像样的恋爱都没谈过，要当大龄剩女吗？”妈妈也不看我，继续说教到。
　　“哎对，妈，你知道吗？林漪居然结婚了。”虽然我知道这肯定会给妈妈一个很好的理由说我，但我还是想告诉她，因为我在乎她，想让她参与我的生活。
　　“你看看人家小漪，跟你还是同学，多让父母省心啊，赶明再生个小孩，不就人生圆满了嘛。”她一提这些就来劲。
　　“昂，我先去洗澡了啊。”我有气无力地敷衍着。
　　“一会儿给你爸爸发个消息，提醒他跑车别太拼，要注意安全。”
　　“昂，我都听了好多年了，早都记住了。”
　　“死孩子，那是你爸，还说亏你了啊。”
　　刚洗完澡擦着头发，爸爸就打来了电话。
　　“你妈妈、爷爷最近还好吗？”电话那头传来爸爸的声音，我一下子就心酸地绷不住了，这么晚还跑着车，在服务区休息的空也要打电话问家里的情况。
　　“都好，爷爷还是照常出去散步。”
　　“多陪陪你爷爷，他年纪大了，虽然在咱家住了几年了，人生地不熟的，也没认识的人，他孤独啊。”爸爸语气里透着疲惫，也不知是连续开了多长时间。
　　“我知道的，爸爸，你在外开车要注意安全啊，困了一定要休息，别赶时间，妈妈想你了。”
　　“家这边下雨了吗？告诉爷爷下雨了就别出去散步了。”
　　“我知道的，你放心吧。”
　　简单说了这么几句他就挂断了电话，可能一会儿他就要继续赶路了。
　　电视里的老旦还在咿咿呀呀的唱，其实我们老家那边听的是河南梆子，像京剧这个剧中爷爷听不懂，但他需要屋里有个会发出动静的东西才会热闹起来。
　　我小时候一直在尝试跟爷爷沟通，也没有什么结果，从我记事起，爷爷仿佛就一直这么老，老到让叔叔阿姨们总是说老头子这么大年纪还这么精神啊，这时候爸爸就会特自豪地说，爷爷眼不花耳不聋，能自己上六楼。然后妈妈就开心地说，家有一老如有一宝。
　　爷爷从不主动与这些叔叔阿姨攀谈，所以回答总是由爸爸代劳，而这也造成了我们之间的沟通障碍。
　　我说，爷爷，咱出去散步吗？
　　爷爷睁着浑浊的眼睛困惑地看着我，嘴里发出啊啊的声音。
　　爸爸这时候会转述：“简妮问你出去走走吗？”
　　爷爷这才听懂，然后支吾不清地说着好。
　　我当然试过绕过爸爸直接跟爷爷沟通，结果只有爷爷无动于衷地看着我，看着我手舞足蹈地比划，然后渐渐失去耐心，跳起脚来。这时候他的兴趣就来了，他学着我生气的样子跺脚，学着我的样子甩手。
　　“爸爸，爷爷学我。”我就会气急败坏地找爸爸。
　　“爷爷老小孩了，他想跟你玩啊。”爸爸抱着我耐心地说。
　　我坐到爷爷边上，跟他一起看电视里的老旦比划。漫长的磨合里我学会了跟他的最佳相处方式——坐在他旁边跟他做一样的事。
　　“刚才跟你爸打电话了？”耳聋使得爷爷的声音格外大。
　　“打了，爸爸说周末就回来。”我也提高了嗓门。
　　爷爷对于这个回答并没有什么反应，显然是很满意。然后他就在根本看不懂的京剧中沉沉睡去，连眼睛都合不住。我提醒他回房睡觉后他就哼着小调回去了，那首跑了调的小调我听了十多年，至今也不知道是什么歌。
　　“妈妈，你也早点洗漱吧。”
　　听到这句话，妈妈依旧没有挪窝，只是长长的哦了一声。妈妈一年比一年懒了，我一开始也并没觉得有什么，直到毕业那年在家里住了两个星期，打算每天都做点菜等妈妈下班。有一天我从冰箱冷冻柜里取了一点虾，却发现这个虾早就长了斑，虾头在它解冻后就紧靠一丝肉与虾身粘连，我把虾丢进了垃圾桶。
　　等妈妈下班的时候，我揶揄她，那虾放到坏了都不知道吃。
　　结果妈妈却把虾从垃圾桶里提出来，准备重新烹制，吓得我赶紧说：“妈，这虾早坏了，咱别吃了，咱不缺这点钱。”
　　最后拗不过她，还是炒了那个烂虾，而我却恍惚间觉得这个对话太熟悉了，以前妈妈也经常对爷爷说：“爸，这个菜坏了，咱别吃了，咱不差这点钱。”原来是妈妈老了啊。
　　那一刻，我对他们把我叫回家工作的怨恨消解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