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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郭太太的痛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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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如更改大学志愿和毕业工作安排吗?”可儿姐姐的言辞更加犀利,直插郭太太的心脏。
“她懂什么,我那都是为了她好。”郭太太的话因哭泣而断断续续的。
“如果对孩子严格要求,要求她按照自己规定的路线生活,这难道不是一种把孩子当做私人物品的想法吗?”可儿姐姐看着郭太太,缓缓地说到,一字一句仿佛是最烈性的炸药,都对郭太太的身体产生着不可承受的毁灭性打击。
“其实郭小姐自己不想醒来,她觉得自己此生都是一个牵线木偶,如果不服从就会被剁去四肢。”
“她就那么恨我吗?我真的是个失败的母亲吗?她就那么不愿意看见我吗?”虽然我本心是觉得郭太太做的过分,可看见她被如此诛心,还是觉得太惨了。
“不,她不恨你,她爱你,所以她选择了用伤害自己的方式来去疏解心中的不满。如果她醒来您依旧像从前那样肆意摆布她的人生,可能下次她就不会像现在这样只是昏迷这么简单了。”这种以退为进的话术看起来温和却有着巨大的杀伤力,以至于郭太太张着嘴,许久说不出一句话。
阿姨过来了,指责我们到:“你们这些做晚辈的就是这么尊重长辈的吗?太太她再不好也是父母之所爱为之计深远啊!她有什么错?”
“她是没错,只是时代变了,从前的迂腐孝道可以肆意捆绑人的灵魂,使子女对父母的荒诞安排言听计从,可现在是新社会,自然要顺时而变,尊重子女对人生的规划。”我是可以理解阿姨替郭太太辩驳的心情,因为她显然也是这样教导子女的。
“就算时代变了,父母的拳拳爱子之心不会变。”阿姨一边用手帮郭太太理气,一边反驳着我们。
“之前都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子女对婚姻大事皆有父母做主,两个从未相见的男女可以因为门当户对便被许订终身,期间不乏有白头到老恩爱有佳的,但这就对吗?文人墨客可以借文抒情发泄对爱情的向往,普通人就只能一辈子挣扎在不幸生活的泥淖之中了。这只是安排子女人生的一种,尚且如此,其他产生的影响便不可估量。阿姨的子女现今成人成才,并不意味着这种掌控人生的事就是对的。”
“郭太太,请您理解黎玥对您的冲撞,我可以深切的体会郭小姐的心情,因为我也有被迫更改志愿的经历。”为了缓和气氛,我开口了。
“陈小姐请讲。”郭太太虽然依旧用手捂着胸口,却不失礼仪,保持着基本的优雅。
“我高考的时候想去学新闻专业,是被父亲强迫选择的家政与老年人护理专业,虽然过去这么多年,我也有了稳定的高薪收入,我心里却一直憋着一口气,因为新闻是我的信仰,我人生的意义,我终其一生都不会改变的热爱。所以每当我工作时,内心就会被更改方向的负罪感困扰,它一遍遍拷问我为什么如此懦弱,任凭父母对我信仰的践踏。”我坚定地看着郭太太,我知道我的一番话对她可能不会产生多少触动。
“您有过曾经被迫放弃的经历吗?可能是一颗让给弟弟的糖果,可能是买不起的花裙子,也可能是别人都有而您没有的漫画书……这些都会成为您终其一生的执念,让您在成年之后会想跨越时空拥有的,或者在未来的时光里都会疯狂屯购。您不是真的需要这些东西,只是为了安慰小时候的自己。”可儿姐姐发问了。
郭太太低头思索了一阵,然后缓缓抬起头:“我初中的时候,刚刚改革开放,大量外来的文化开始涌入中国,那个时候最新奇最潮流的东西都是来自西方的,赶潮流的女生穿着高跟鞋跳着拉丁舞,我跟父母说要去学,父母说不让我去学那些不入流的洋垃圾,那些都是坏孩子才会学的东西,后来我就放弃了,可能因此才会那么羡慕可以学洋玩意的小孩,便让小芙学了钢琴。等到我工作后买了第一双高跟鞋,就再也离不开高跟鞋了……”
“嗯嗯,然后呢?”可儿姐姐点点头示意郭太太继续说下去。
“你以为我想这么逼她?只要你一天参与社会生活,就一天离不开竞争,大家是说什么样的生活都可以找到幸福,可如果在大事面前谁能躲避就变成了金钱和地位的博弈。就哪怕是天灾,人手资源的分配也都建立在个人和家庭价值上吧?就像她现在可以被照顾的如此好不也是我砸钱的结果吗?”郭太太越说越激动,开始大口喘息着。
“请您不要混淆这个概念,我们没有劝导您允许郭小姐不参加竞争,而是希望您能让她放手一搏,去开拓自己的道路。”可儿姐姐试图去安抚郭太太的情绪,并找到论点的立据。
“如果她面前有一条康庄大道,作为父母,谁可以接受自己的孩子非要选一条荆棘丛生前路叵测的小道?她选的路会使她遭人白眼,甚至失去生命,你会眼睁睁地看她这样选择吗?”
“您这样想,是您把她当做家庭的一份子,如果毫不客气的说,您把她当做家庭财产,所以不允许她有一丝损伤,可如果您把她当做一个堂堂正正的人,那就要接受她有旦夕祸福,她有离经叛道不是吗?”其实我并不是很能接受可儿姐姐这种刻薄的说法,但是以爱之名操控孩子的人生我也不太接受,可这之间的平衡究竟在哪?
“你的意思是我很自私吗?”郭太太质问到。
“我不想知道您怎么定义这个行为或者思想的性质,我只想告诉您,郭芙因为您总是操控她的选择而不想醒过来,或者说,她想死。我们现在的一切争端的目的难道不是为了让她有活下去的勇气吗?”
我很佩服可儿姐姐的理性,总会将偏航的话题及时导向正规,可是这份理性是建立在不近人情上,我知道她不是人类,所以可以在旁观者的角度上去审视人类的偏执和弱点,或者一切丑陋。也正因为她不是人类,所以不需要参与那场人从出生起就开始的竞争,因而可以事不关己地蔑视这种无限竞争。这些都是身为人类的我所不能的。
“如果郭小姐死了,您可以固守己见指责我们,指责郭小姐的死是对家庭的不负责,这可让你们怎么活呀。但她现在活着,为了让事情出现转机,您必须放弃原来的观点。”
可能可儿姐姐没有做的很过分,只是我也是老旧思想的一员,所以我内心充满了抵触,我看似通情达理的一面不过是对我腐朽的掩饰。
“郭太太,您休息吧,我们先走了,谢谢款待。”可儿姐姐起身就要离开,被郭太太叫住了。
“黎小姐,你说的都对,但是我需要时间缓缓。”郭太太憔悴的脸上略带歉意。
“的确,这不是一时半会可以接受了,如果郭先生有时间,我也想跟他聊聊。”
“好的,我会安排的。”
可儿姐姐朝门口走去,郭太太招呼阿姨拎出来一提玫瑰阿胶浆送给姐姐,姐姐自然地接住了并表示感谢。
“不是说让沐阳负责谈判吗?”在车上,我忍不住好奇地问。
“你觉得一个传统家庭中是父亲还是母亲会更为固执?”可儿姐姐看着前方的路,冷冷地问我。
“父亲吧。”我不太确定这是不是她想要的答案。
“所以沐阳负责和郭政沟通。”她这该不会是沐阳附体了吧,怎么态度这么冷淡,多余的话一句也不说。
“那个,如果今天没有什么事的话,可不可以把我送到雇主家,我昨天都忘记给小朋友做饭了。”我忸怩地说到,我其实根本不敢向任何人发出申请,总怕伤了情分。
“好,你打开导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