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北异闻录》陈简

25、第 25 章

　　我看见郭芙说完这句话后，世界突然变成了一片虚无，她身后的那轮血色残阳消失，被轻薄柔和的茫茫白雾取代。我知道这个梦境结束了，我把腿收起来盘腿而坐，郭芙也转身与我面对面。
　　我看着她瘦削的面庞，张张嘴却又说不出来一句话，我凝视着她的眼睛，她眼眸低垂，看着似乎应该被称为地面的平台，手指在其上无意识地写写画画。
　　“那个，其实吧，我想说，刘光宇，哦不对，她现在叫刘夏，”听到这个名字，郭芙的身体有了轻微的颤动，“她想你了。”说完我久久地看着她，并不想破坏这难得的气氛。
　　“她现在怎么样了？”郭芙的长发有一些散落下来，遮住了一点脸，我透过青丝的间隙去偷瞄她的神情，她面颊如雪般晶莹，有点脆弱的破碎感，嘴唇几乎没有血色，仿佛下一秒钟身体就会渐渐变成透明，消失在这一片虚无间。
　　“她考上了山大，还住在你们租的房子里。”我并不想把话全说完。
　　“挺好的。”她依旧没有什么反应，我只得把下一句话咽了回去。
　　我觉得可能需要兵行险招才会有奇效了，于是在郭芙二十步远的地方变出来了一架钢琴，我尽量不去打扰她的沉思，轻手轻脚地站起来，走到钢琴前。
　　我又变出来了一个钢琴凳，调整好高度和坐姿后就开始弹起了理查德-克莱德曼的《童年的回忆》。音乐如流水般倾泻，消失在无尽的虚无中。
　　当曲子演奏到高潮的时候，郭芙突然站起身来，走到我面前，把钢琴掀翻，在她痛苦的嘶叫里，这个世界又像一块玻璃一样碎成了一片一片的。
　　我看着世界中的碎片一块块向下剥离，逐渐在远处传来了笨拙的钢琴练习声，郭芙的意识体逐渐变得透明了，像一个人形泡泡，折射着奇异的光芒，我知道现在走进了第三人称的梦境。
　　我寻着音乐声渐渐向前，郭芙在我身后不远不近的跟随。前面突然变成了一个三面为墙的房间，房间里一个看起来七八岁模样的小女孩在默默啜泣，手上弹琴的动作却无丝毫迟疑；我穿过墙继续向前，看到好像是年轻的郭太太，把书从钢琴上愤怒地拿起，一撕两半，反手甩了小女孩一巴掌，怒吼到：“如果弹琴坐不住就不要弹了。”小女孩的唇峰沾上了鲜红的血；穿过这面墙继续走，小女孩被郭太太反锁在了屋里，她从早弹到晚，音乐如泣如诉，音符在她早已不会流泪的眼睛中跳动，后来她渴的嘴唇干裂，依旧继续没有停下，房间里的光线逐渐减少直至再没有阳光穿过玻璃来到房间，音乐声中才掺杂了门锁清亮的“咔哒”声；下一个房间是郭太太从书柜里翻出了一本绘本，砸在了小女孩头上：“你都多大了？还看这种没营养的绘本。”小女孩一言不发，咬着嘴唇低头看地；洗澡的时候，小女孩借着水流的哗哗声小声啜泣，肩膀在压制中轻微抽动；女孩从淋雨间中走出，开门却撞上了郭太太，郭太太提手就是一巴掌：“哭哭啼啼，窝窝囊囊，你就这么大出息？”
　　聚会厅里，看着几个四十上下的女人骄傲的炫耀着自己家的孩子，一个女人说自己的孩子英语几乎满分，一个女人说自己孩子跆拳道黑带，郭太太藏起自己的骄傲，带着假笑说：“我们家那个小芙就是不争气，在家怎么说她都不听，整天光知道给我惹麻烦，真羡慕你们啊孩子都那么优秀。”长大一点的小女孩坐在旁边静静的听着；“妈妈，你为什么不告诉阿姨们我考了年纪前十？”小女孩仰起脸期待着妈妈的表扬，“我是怕你骄傲，又不是考第一，你还有进步的空间。”妈妈安抚着她；“小芙，让着哥哥姐姐们点，别老跟他们抢吃的，遥控器给姐姐去。”客厅里热热闹闹的聚了三五个看起来比女孩年纪大的小姑娘、小伙子；“我为什么要让着哥哥姐姐，我比她们小诶。”女孩向妈妈撒着娇，郭太太却说：“哥哥姐姐们是客人，待客之道懂不懂。”说着便从厨房端出来一盘水果。一位看起来约有五十岁的妇人笑语盈盈的说：“小芙真懂事，真是女大十八变啊，越变越好看呢！”郭太太接过话茬，陪着笑说：“可不是呢，小时候刚生下来的时候可丑了，肿的跟核桃一样的眼睛，皱皱巴巴的皮肤，我一看，哎呀，这不是一个小怪物吗！我都差点想把她扔了，你看，她至今脖子后面还有一小段胎毛没褪干净，来，小芙，快让阿姨看看你脖子上的毛。”女孩不情不愿地往后躲；“你为什么要当着阿姨的面说那些。”女孩向着郭太太控诉到。“我那不是喜欢你嘛，毛茸茸的多可爱，别找这些小别扭。”郭太太剜了她一眼。
　　我看着房间中的一幕幕，的确都是现在小孩成长中最真实的一面，可这也会使她们感受不到安全感和别人的认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