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7、第 17 章 ...
-
工作室本来要留我吃顿晚饭的,我想着好久没在家吃晚饭了,既然最近没有工作,应该常回家看看,就骑着共享单车去菜市场买了些菜和肉回家了。
最近正是吃西瓜的时节,虽没到最热的八月天,可大太阳晒的人也蔫蔫的,我把西瓜从中劈开后,将其中一半的中间没有瓜子的红瓤掏出,余下的放入了冷藏室。妈妈还没下班回家,爷爷也在外遛弯,正好趁此机会做一下我在网上新学的菜式。
这次晚饭我做了一个芸豆土豆炖肉,一个蒜蓉虾一个鸟巢鸡蛋。鸟巢鸡蛋是把土豆切成细丝,与少量淀粉混合,在煎锅中倒油遇热,倒入鸡蛋煎一面,在蛋清处围着蛋黄摆入土豆丝,撒上胡椒粉和盐,鸡蛋翻面煎熟,就可以出锅了。
我听见关门的声音,随后是缓慢的脚步声,应该是爷爷回来了,我端出了早先挖好的西瓜:“爷爷吃瓜。”又给他的水杯打上水。爷爷慢悠悠地坐上沙发,打开电视开始看十一台的戏剧。
山东这边晚上有“喝汤”的习惯,晚饭后人们的问候都是:喝罢汤了吗?今天晚上我做的是甜汤,就是在沸水中顺时针加入面糊搅拌,有一些面糊被沸水冲散,其余则形成了面疙瘩,这就是我的最爱,接着倒入加水打散的鸡蛋,等到再次沸腾的时候就可以出锅了。
又是一声响亮的关门声,接着是清脆的高跟鞋声,妈妈回来了。“哟,你都做上饭了。”
“昂对,我做完了,你回来的正好,就差盛出来了。”
妈妈喊了一声:“爸,吃饭啦。”就脱鞋去洗手去了。
我拿饭勺把甜汤盛出来,端上了桌,爷爷趿拉着拖鞋慢慢地走到饭桌前,妈妈半湿着手走进厨房帮我端盘子。
“没在外面吃饭啊?”妈妈的头发黏在脸上,略带一丝疲态,脸被阳光晒的有些发黄。
“昂,这不好久都没回家吃饭了。爸爸什么时候回来?”我随便地接上话。
“还有两天吧,这次走的远。”
“哦。”
我从冰箱里端出来冷好的西瓜,妈妈把它往边上推了推,“太凉了,吃完饭吃。”
“小漪的事有什么进展了?”妈妈剥好了一个虾就往爷爷碗里夹。
“还没啥进展,她那个事太复杂了,不好说。”
“腥。”爷爷说。
“就着还腥呢?”我问道。
“你这虾得拿姜去味。”爷爷说。
“爸,小简做次饭不容易,我觉得挺好吃的。”
“汤太稀了,吃不饱。”爷爷继续说。
“下次给你爷爷单独做一碗稠的,那个菜盛出来以后剩下的多闷一会,太硬了你爷爷咬不动,你看看这芸豆都没掐丝,土豆块切的这么小,怎么夹啊。”
“昂,我就喜欢小块的。”我嘟囔道。
“你这是给一家人做,又不是给自己吃,你看,你不喜欢吃馒头就不给你爷爷蒸馒头啊。”
“好,我现在就去蒸。”我极不情愿地从冷藏室里拿出馒头,放进蒸笼里。爷爷不喜欢吃微波炉加热的馒头,说那样没味儿。
“这么大个人了,做事还随自己性子,你这不长大不行啊。”
“我回来不是听你啰嗦的好吗?”
“我说这么多还不是为你好啊,要是以后你在社会上吃了亏,谁帮你啊?”
又是为我好,我最听不得为我好这三个字了,为我好就随便修改我志愿,为我好就喊我回来工作不让我考研。但是我把这些话吞了下去。
“嗯。”然后餐桌上就一片安静,只有窗外的落日余晖,今天是罕见的烧霞,粉色的天空映在对面的单元的墙上,阳光金灿灿地闪着。
“妈妈,一会儿吃完饭咱们去散步吧,外面有烧霞了。”
“好,”妈妈转头给爷爷说,“爸,我们晚上要去散步,你困了就自己睡吧,不用管我们。”
晚饭后出来散步,天空中烧霞刚现,夕阳西下。院门口的柏油路上来往骑自行车的人的表情各种各样,我想起来了初中骑自行车上下学的那段日子。
我们向着徒骇河大桥走去,沿街是叫卖的小摊,有小吃摊、水果摊、牛奶车,我习惯了这样悠然的烟火气。
“柳漪萝让你帮什么忙?”
“帮她宣传她们工作室。”
“她最近在干什么?”
“她在做公益,也没什么具体项目,我对她那个工作室还了解不够多。”
“哦,她那个小姑娘挺有主见的,能拢住一大摊子。”真是奇怪,我还什么都没说呢,就开始夸人家。
“陈简,你什么时候也去学学习,考个其他的证。”妈妈突然这么说。
“我考的证还不够多吗?”我有些恼,她只要向我提要求我就会感到被冒犯。
“哎呀,多学学习总归是没错的。”
“哦,我在准备考研。”我淡淡地回答。
“考研做什么,你的工作不需要你有这么高的学历,浪费时间。”
“当然不是学家政,我准备去读新闻学的研究生。”
“当记者是不会有现在这么挣钱的。”
“我知道,这是我的梦想,我不管它挣不挣钱。”我努力控制着自己不去吼出来。
“梦想有什么用,人还是要吃饭的。”妈妈淡淡地回了一句。
“它是我活着的意义!”
“你冲我吼什么?我是你妈,你就这么跟你妈说话的吗?”她终于提高了分贝,不再不咸不淡地说着无关痛痒的话。
行,我闭嘴,于是我就赌气再也没有说过一句话。桥下的河水在缓缓地向北流,河中水草顺着水流的方向倒去,根却屹立不动,牢牢地扎在河底。岸上的房子上灯了,光亮与黑暗交织在一起,一栋二十多层的房子入住率不过30%,人们就是这样,有着无法填满的囤积欲,哪怕闲置也要将东西收入囊中,他们会认为得到才会快乐,可是那些得到的人快乐了吗?
我看着往来的车流,一时间却感到了陌生,我在这个世界,到底什么属于我,什么又只是暂借。我暂借了自古以来就存在的元素组成了我的身体,我暂借了社会分配的资源偏居一隅,又抢夺了很多动植物的命去维系自己的生命,只为了拥有必将流转众手的财富吗?为了会被时间风化的物质吗?父母不懂我活着的意义——我只是想创造出一点可以被称为文化的财富去标记我曾经活过。因为他们不知道我曾经死过。可能活着的意义本身就是一件奢饰品,是众多挣扎在温饱线的我们不该去奢望的,所以父母才会一遍遍提醒我不要去干一些无意义的事。
小学的时候,我有一次因为与老师发生冲突被叫了家长。老师给我妈妈说,我身上有一种优越感让我老是对身边的人和事表示不屑。妈妈当时百思不得其解,说我不过是工人家庭的女儿,怎么会有优越感呢?于是开始有意识地打压我那股子“自命不凡”。
其实老师说的对,我就是有那股与生俱来的优越感,让我莫名其妙的超脱了现有生活状态去追求所谓的真善美。我在物质尚不能被称为富足的状态去追求精神需求,这些就是旁人眼中的务虚,或者是痴人说梦。
晚风试图带走我皮肤上的热量,但是我内心的燥热却让它的努力变成了徒劳。我就这样一路无言前行,一路思考如何才能逃离现有生活的束缚去追求真正的快乐。
回到家的时候,可儿姐姐给我发了一个消息,说是明天八点在郭芙家见。想必她是有了叫醒郭芙的把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