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北异闻录》陈简

18、第 18 章

　　第二天早上，我又早早起床，打好豆浆就看了几页书，真希望可以有充足的时间安静地坐下来好好学习。
　　我今天穿了比较随意的一套运动服，是在家门口的双星店买的，可儿姐姐应该不会说什么吧，只有小漪那种挑剔的人才会对我指指点点的。
　　我骑上共享单车一路到了郭芙家，虽然日头还未上来，又有清晨的小风吹拂，我还是汗涔涔的，道路两边的知了起的都没我早。我骑到别墅区门口就被拦下了，我锁上了单车就到门岗处登记。这时，我身后响起了一声脆响。宝马mini向我摇下了车窗，可儿姐姐朝我挥挥手。
　　我在门岗登记完就跑向那辆车，打开副驾驶门，一头坐了进去。
　　“看你跑的那么急，都出汗了吧。”可儿姐姐拿起副驾驶上的口金包，掏出一方刺绣手帕，我接过来擦了擦脸上的汗，水洗棉材质的帕子倒还挺舒服的。“就算让他们等几分钟也是无妨的，下次不要那么着急，显得有些冒失。”可儿姐姐笑着看向我。
　　我的确没法做到像她这样优雅，或者说工作性质不允许我这样闲散的生活。
　　“这车是姐姐的？”
　　“也可以算是工作室的吧，我们的很多东西一般都公用。”姐姐打着方向盘，翡翠镯子在她那纤细的手腕上晃晃悠悠的，若非我见过一只类似的白冰手镯，可能就要无知地以为这是猫眼的了。姐姐在右侧的耳朵上别了一个发卡，是绿幽灵做成的，里面还有几束金丝。
　　“奥对，包里还有给你的手镯，你戴上吧。”
　　我打开这个绣着暗纹的白色口金包，在隔层中我翻出来了一个青丝镯，只是这颜色太光亮了，倒不像是银的了。
　　“老师给你的，铂金做的，是跟古法不太一样，请见谅。”可儿姐姐盯着前面的路淡淡地说到。
　　“可，可是我还没见过老师，这样不太好吧。”多少我是有些尴尬的。
　　“老师想见你的，以后自会见到，不急。”
　　车停在了别墅院前，阿姨帮我们开了门，我们下车走进院里，铁栅栏上攀着茑萝，开出三五朵红色的五星花，这种低调的小植物多少与院主人恨不得把钱穿身上的风格有些不符。我猜可儿姐姐也是这么看待这家人的，今天才会刻意穿戴了几样贵重饰品。
　　可儿姐姐拢了一下裙子，款款坐在锦缎制成的坐垫上，腰背挺得直直的。见状，我赶紧将依靠在红木上的背抽回，学着姐姐的样子端坐。
　　我在脑海里复盘姐姐今天与以往有什么不同，突然我意识到她今天走路有轻微的碎响，低头看向她的脚，她居然没有穿鞋，脚踝处系了一串由各色石头穿成的链。我惊讶的用眼神示意她，姐姐见状只是扯了扯裙子盖住双脚。
　　大厅里回荡起拖鞋踩在木质地板的声音，像是从楼上传来。“让黎小姐久等了，刚才公司有些业务需要处理，真是抱歉。”郭太太从楼梯上缓步下来。他们这些有钱人的悠闲感真是我所不能比的。
　　“没事，我们也是刚到，郭先生今天不在家吗？”可儿姐姐站起身来，却没向前迎，只是转身看向郭太太来的方向。
　　“黎小姐请坐，他去上班了。”郭太太招呼阿姨端了两杯水果捞，递给我们俩。我跟她谦让。
　　“没事的，陈小姐自己吃吧，我这上了年纪的人饮食多有需要注意的地方，这种凉性的水果是消受不起了。”郭太太笑笑并未接过去，我只好不与她谦让。
　　“哪里，我初见郭太太的时候以为您也就四十多岁。”这句话我不全是恭维，也有几分真心。
　　这句话显然对于郭太太来说很受用，她笑了笑没有继续说什么。
　　我用小勺扒着水果块往嘴里松，耳朵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姐姐跟郭太太的对话。说实在就是些客套，也没什么实质性的内容，我看着郭太太那张也没多少皱纹的脸就感到厌烦。要是她当年能给郭芙多一点关爱，也不至于现在这个样子，如果往深处说，她就是帮凶，现在却在这惺惺作态，说着懊恼。
　　事后我与姐姐交流过，她平和地驳斥了我这种观点，说我是一个只有二元论的幼稚小孩，我不服气地跟她较劲。
　　“事情到了这种情况，他们一家人谁都没有错，只是方形的井盖放在了圆形的井上——不合适罢了。况且你有没有听过一句玩笑话？”
　　我乖巧地听着姐姐继续说下去，并不打算接话。
　　“出生前直至十岁出现的科技发现是习以为常的，二十岁至四十岁出现的科技是终将改变世界的，四十岁以后出现的是会使人类灭亡的。”
　　“所以呢？”
　　“你可以接受无关性别的爱，可是郭太太那一辈不能啊，她们从小接受的教育里面没有关于如何应对两个姑娘相爱的办法，所以自然视之为洪水猛兽。”
　　“那我们总不能坐视不理吧，如果治人只医治她的身体，却不解决出现这样情况的家庭环境，郭芙早晚有一天还会出现‘意外’的。”
　　“你放心好了，这个咱们会想办法解决的。”可儿姐姐温和地对我笑笑，像看一个小朋友一般。
　　一番寒暄客套后可儿姐姐终于回归正题，提出来想去开始她的工作。于是郭太太驾车带我们去了医院。
　　江北是一座小城市，小到什么地步呢？在城区，从东外环到西外环，开车不过半小时的车程。城区内不超过十座过街天桥，而立交桥则是全无，堵车是几乎没有的，除了周五晚高峰时的商业街。就是这样一座小城，却有着近六百万的人口，而这这么多的人守着一个人民医院，所以医院门口自是常年堵的水泄不通。
　　从我小学起，这个人民医院的停车场就从未空出过一个车位，即使是半夜两三点也不例外。因为它是江北人民的骄傲，这个医院有着一批先进的设备和全省一流的人才，不过正因如此，价格也是可观的。反正我是不敢让自己的轻易生病的，至少从排队挂号起就是漫长的等待，还有就是，没有交保险的我各项都是需要自费，如果进医院就是一场身心和金钱大消耗。
　　郭太太将车径直驶进了医院，停在了住院部楼下，我看着“非本院职工车辆禁止入内”的提示牌有些错愕。可儿姐姐拍拍我的肩膀示意我下车，我打开车门跳下了车。
　　我们三人上楼走到了一间单人病房前，推开房门进入。病床旁穿着白色制服的阿姨站了起来：“郭太太，您来啦。”
　　“我们来看看小芙，您可以先回趟家了，这里有我们。”郭太太向那位阿姨点头示意，并将她从车里随手提的一提阿胶交到了阿姨手上。
　　阿姨拿起手机接过礼物并表示感谢后离开，走时带上了房门。房间里突然安静了下来，只有检测心跳的机器在滴滴地响着，呼吸机的氧气瓶里咕噜咕噜地冒着泡泡。这个干净整洁的房间里飘着淡淡的消毒水味，目光所及之处没有任何东西，冷冰冰的毫无人气。病床的那个女子，身体在微弱的起伏，她全身的器官都在依靠一堆机器勉强维持着机能，我不知道应该怎么判断生命的体征，反正若是我来定义，她甚至说是一具没有生气的死尸都可以。
　　郭太太终于开口了：“自从上次她的眼睛微微有了转动的迹象，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什么反应了。”
　　“好的，不过可以请您和阿简先出去吗？”可儿姐姐平淡的说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