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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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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又一点点的平静下来,我也开始有了在躺椅上看鱼就能打发半天时光的悠然心态,已经在江北有了房子,虽然是别人租的,但总归是心定了下来,开始收敛年轻人的莽气,回归到柴米油盐之中。
我把原来的鲻鱼头渐渐留长,前面的齐碎也能扎起来了,我自学了脏辫的编法。去掉夸张的金属风配饰,改用各种工装风衬衣和领带做装饰,虽然衣服上常有金属链装饰,但总归脱离了朋克风,虽然依旧像个男孩子,至少是可以居家过日子的男孩子了。
白天在家有时候会研究一下菜谱,换着花样去调剂平淡的生活,我不知道养尊处优的董事长女儿能否吃的惯,不过每次饭菜上桌的时候她都吃的很开心,一点也看不出来之前曾得过厌食症。挑剔可能只是有钱人打发无聊的方法,反正之前忙于生计的我是万万不可能挑剔的,现如今我也对生活有了更高的期待,是不是因为我的生活在变好。
郭芙依旧每天按时上下班,再也没听她说过那件事的后续了,我想应该不会有什么波澜吧。由于我工作的原因,每天等我回家的时候,她已经睡了,最近她也很少到班上去看我,可能关系已经稳定了,不需要什么费心维持,可是我开始期待她可以坐在客人中间看我表演。
有一天,书房多了一架钢琴和小提琴,钢琴上贴了一张便条,写着“我买了一个钢琴和小提琴,我小时候略微学过,如果你喜欢的话,我可以教你”
我对钢琴并无多少兴趣,就算此刻我学会了,以后可能也很难遇到有钢琴供我弹的机会,至于小提琴就更不可能了,倒不如让她教我画画来的实在。
于是那个周六的早餐,我开口提了希望跟她学习画画的事,她一口应了下来,但是作为交换她想跟我学吉他,这却让我犯了难,那个吉他是酒吧的财产,我没有吉他教她。
“这不难办,咱们上午就去买一个。”
结果她就自作主张地买了一个“马丁”牌的吉他,我听都没听说过这个牌子,反正价格着实下了我一跳,她家到底有多大的产业啊?能两三万的吉他说买就买,这不是浪费钱嘛?
“送你的自然不能掉价。”她看我多有劝阻之意,就解释到,“我们家家风就是对待朋友要真诚。”原来我是她朋友了呀。
“嘿嘿,那我却之不恭了啊。”这把琴我可得好好珍惜。
后来我就从和弦教她,都是些野路子,不系统。她则从素描开始教我,先是临摹石膏体,后又到了静物,一切都有模有样的,她甚至还买了各式石膏体,从光源上讲起……
转眼间我到江北已有三年,三年间多有波折,认识了形形色色的人,多是过客,知心独有此人。学习了很多技能,积累了工作经验,我也近二十。这天早晨,一觉醒来发现郭芙没有去上班。
我趿拉着拖鞋就走到客厅里,厨房有器物敲击的声音,客厅里布置着暖黄色的小灯和镭射的气球,圆桌上放着八寸大的蛋糕,上面歪歪斜斜地写着生日快乐,生怕显示不出制作者的阔绰,在字的旁边塞的满满的是各色水果,我居然不争气地被丑哭了,努力控制着泪水不要留出来。
“啊啊啊,烫死我了。”郭芙毛手毛脚地端着一碗面出来了,我赶忙接了过去,放在桌子上。
“你稍等啊,还差十分钟。”郭芙招呼着我坐下。
“你可以了,别做那么多菜,吃不完。”我担心地说,她从未在家做过饭,也不知道她应付的过来吗。
“谁叫你一觉睡到大中午,可不得中饭早饭一块吃啊!”她剜了我一眼。
我看着这个清汤寡水的面,居然连油都没放,就在上面卧了一个鸡蛋。哎,这架势一看就没做过饭,真是难为她了,就这都没想着去外面吃。
她又端上来了一两盘牛排,一份海带碎土豆和海盐冰淇淋,一份黄油基围虾,这些看起来都像那么回事。
“合着你只会做西餐啊!”我调侃到。
“西餐就是只要你器物准备齐全,剩下就不需要你操心了,牛排和土豆都是烤箱烤的,冰淇淋是冰块和海盐柠檬汁放破壁机搅碎,根本不需要做饭者的技艺。”她吐了个舌头很少骄傲地朝我显摆。
“好家伙,你根本没开火啊。”
“我明明开火了,你的面又不是我拿开水兑出来的。”她申诉着。
哎,真拿她没办法。我一刀下去,这牛排就往外滋水,倒也鲜嫩多汁,她知道我喜欢番茄,特地在牛排上淋的番茄酱。
“像这个番茄酱,就是把四个番茄用破壁机打碎,汁水加入白砂糖放在平底锅里加热,顺时针搅拌收汁,才得到这么浓稠的酱的,你要喜欢,厨房里还有。”她用眼神示意我。
这土豆也软糯可口,咸淡适中,多余的评论我是一句也说不出来,反正就是好吃。
“诶,你还没许愿呢!”她突然提了这么一嘴。
“我的愿望就是可以一直和你这么生活下去。”我认真地回答她。
“喂,愿望说出来就不准了,还有哦,你以后是要结婚的,怎么可能跟我一直生活在一起。不过,我这倒是有一份给你的礼物,喏,这是十万块钱,九月份你把工作辞了,重新去读高三,等来年再参加一次高考吧,你才20,还年轻,一切都来的及。”她冷不丁地提这茬,打的我措手不及,一时半会不知该如何反应,看着她推过来的银行卡开始发愣。
“听我的,你现在的生活终归不是长久之计,还是要读大学的。”她说着切了一块蛋糕,用碗盛着递了过来,接缝处的水果散落在蛋糕周围。
“好,那我现在准备江北一中的报名。”
她欣慰地笑笑,这时才有了那一丝长姐的味道。
我吃着无味的面条,心里百感交集,我终于又要回到陌生的校园里去了,我是否还能回到学生的心境去继续学业吗?这一切我都很没底。
突然门外响起一阵急促的敲门声,那力道仿佛要把门锤开,来者不善啊。
郭芙示意我继续吃饭,她走到门前透过猫眼朝外张望。
“爸爸?”郭芙狐疑地说了一声。
我条件反射地已经开始害怕了,头唰地一下转过去,调动全身的注意力去应对接下来的变动。
我多希望她此刻不要开门,但她还是缓缓地握住门把手往下压,“爸爸,你怎么来了?”
“听说你为了一个小白脸要开除你妈公司的一名老员工?”来者怒气冲冲地闯进来。
如此不分青红皂白,真是家长做派,呵。
“不是的,爸爸,那个员工平时就倚老卖老,自以为是公司老员工消极怠工,这次只是寻个由头惩治他。”郭芙低眉顺眼地解释道,这种唯唯诺诺的语气听着就叫人心疼。
“你就是寻这种站不住脚的由头的吗?”这种居高临下的态度真让人想攥紧拳头,要不是看在他是郭芙爸爸的份上我可能直接就打过去了。
“您听我解释……”居然还用上您这个字了,好家伙,多家长威风啊,他为了贯彻到底,直接打断了郭芙的话:“我倒要看看这个小白脸有什么好。”
“叔叔您好,我是刘光宇。”我不卑不亢地伸出手,他扫了我一眼并不搭理我。
“娘里娘气的,你到底喜欢他什么?”这种讥讽的态度直接就刺痛了我心底的伤。
“请您尊重我一下,我是您女儿的朋友,而且我是女生,您不应该用娘这个字形容我。”为了阿芙,我放弃了坚持三年的男生的伪装,可他并不领情。
“我在跟郭芙说话,还轮不到你发言。”
接下来就是两个物种在用着跳频段的声波沟通,一阵压抑,我张口欲替郭芙发声却发现那就是徒劳,她父亲根本听不进去任何东西,像一个固执的石像,只是有耳朵的轮廓,声波却渗不进去。
郭芙现在像一个未满月的婴儿,无力沟通,无处发泄,她越说越激动,只剩下没有言辞的困窘,她涨红了脸,情绪的堤坝随时崩溃。男人拽着她就往外走,我冲上去阻止他,却被郭芙一把推开,就这样她就被带走了。
-------------回忆结束---------------
“黎小姐,我现在只能用潦草的回忆去掩盖我对于当时没有保护好她的愧疚。”刘夏毫无征兆地哭了起来,她双手捧着脸,碎发沾在额前,她暴躁地揉着脸,仿佛要将它揉碎。
“如果当时我没有让她被父亲带走,她也就不会在精神病院突发脑溢血了……”
什么?郭芙是突发脑溢血变成植物人了?而且还是在精神病院?
“她那么年轻,居然会这样,可见她得是受了多大委屈啊!”刘夏几乎是带着胸腔的共鸣咆哮到,她的牙齿用唾液与嘴唇粘连着。
我已经听不到刘夏的哀嚎了,整个人都懵懵的,这与我一开始的预期有些大相径庭吧,如果刘夏的叙述是不加个人感情色彩的,郭芙有可能是因为父母认为她是“同性恋”,而送去精神病医院“治疗”,在医院里突发脑溢血变成了植物人。
“如果像你描述的那样,郭芙被带走后应该还会跟你联系啊,她被送去医院难道你会不知道?”郭芙是个具有完全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如果她遇到违背意愿的事难道不会求救吗?
“我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等我得到消息,她就已经昏迷了一个月了,对,消息还是米兰告诉我的,”刘夏从被泪水打湿的头发中看向我,像是抓住了一个救命稻草,“肯定是她父母限制了她的行为,是他们独断专行,把一个正常人送去治疗,所以她才会受不了的。”
郭芙是不是正常的时候被送进医院的我不知道,只是像郭氏夫妇那样对女儿期盼过高的父母的确不会接受女儿变成一个常规意义上的异类的,所以是很有可能采取一些非常规的方法来去纠正这个“错误”,如果与他们前期对郭芙的一些事避而不谈的态度相结合,一切都很顺理成章了。
“后来你去上学了吗?”可儿姐姐突然冒出了这样一句话。
“是的,她离开后我才发现我居然没有任何方式可以联系到她,我甚至不知道她在哪里工作,就像她不知道我的从前一样,我对她的现在一无所知。我想把那个房子退掉,房东说阿芙她一下子交了五年的房租,退不掉的。可能当时她租房的时候是想重新开始一段生活的,不会想到意外会这么早到来。既然房子退不掉,我就会在这个房子里好好生活,不负她的希望。后来我就复读了高三,考上了山大,这样每周还能回来住住。”刘夏抽泣着说,像个受了委屈的小女孩,一点也没她回忆里那份天不怕地不怕的男孩子气。
刘夏后来回学校了,可儿姐姐突然对我说,你看现在的刘夏,像不像一个人?
“谁啊?”
“她描述里的郭芙。”可儿姐姐转动着那个墨玉手镯淡淡地说。
长长的头发,黑白两色的简单穿搭,优雅却略带哀伤的眼神,如果可能,她还学会了郭芙拿手的绘画,她终究活成了她的模样。
“如果这么说,她的名字还有意思呢,刘夏,留下,人离开了,却把她的影子留下了。”我嘲讽到,我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跟小漪一样会说风凉话了。
可儿姐姐意味深长的看着我,我不好意思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