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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又见钱大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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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以亭坐在熙熙攘攘的车站,眼睛一刻不停地环顾着四周,但始终没有在人群中找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他不是个会爽约的人,蒋以亭低头抠着自己的行李包,心情很低落。
高考后,两人没腻歪多久,张五道就回家帮他妈务农去了,虽然蒋以亭不舍得让他回去。
从那以后,两人的联系就少了,那个年代别说手机了,就连个电话座机都是奢侈品。所以距离一旦拉远了,联系起来就没有那么方便了。
他说去去就回的,结果去了那么久,蒋以亭抠完行李袋,又跟自己的挎包过不去了,手指绞着那挎包带子,一会把它盘成个圆形,一会又把它拉直。
不知道他有没有收到我发的电报,蒋以亭想,我考上了A大,他应该会为我高兴吧。可是……
他为什么没有任何回音了呢?说好了要一起去A市的。
他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还是……他反悔了?
不,这不可能。
蒋以亭的脑子里搅成了一锅浆糊,心里像压了一块大石头,憋得他喘不过气来,一些乱七八糟的猜想夹杂着不好的预感全都浮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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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亭,快上车了。”蒋秋实拎起蒋以亭的一个包裹,他的声音低沉温柔,“还在等什么?再不去检票,车就要开走了。”
蒋以亭回过神来,“哦”了一声,又急忙左右看了一眼,很失望地拎起了另一个包裹。
蒋以亭:“爸爸,其实我一个人也可以的,你不用千里迢迢……”
蒋秋实:“你一个人第一次出这么远的门,我不放心啊。”
蒋以亭扁了扁嘴,本来不是一个人的。
蒋秋实:“当初汝成上大学的时候也有你这么大了,我也是亲自把他送到学校的。”他拍拍蒋以亭的肩膀,“小亭,你在蒋家这么多年,早就是我们蒋家的一分子了,你也是我蒋秋实的的亲儿子,亲儿子哪有和父亲客气的道理?”
蒋以亭的鼻子有点儿酸,“爸~”
蒋秋实揽过蒋以亭的肩膀,“哎,好儿子,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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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车缓缓启动,月台上已经空了,蒋以亭将头伸向车外,还是没有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和温暖的像阳光一样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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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五道收到蒋以亭考上A大的电报时,高兴得一窜三尺高,简直比自己考上大学了还兴奋。
从邮局回家的路上,一路都在憧憬他们俩以后在A市的美好生活。
首先,他要去找个工作,最好离A大特别近,越近越好,他就可以在工作之余天天去找蒋宝宝了,每天给他带好吃的,把他养得白白胖胖的。
带他出去玩,他想去哪玩就带着他去哪玩,给他交学费和生活费,哎?他家条件挺好的,这些好像不用自己操心,那就带他玩吧。
张五道像个怀春的少女一样,一路上走到哪里都感觉是粉红色的,包括路两旁早已见惯的田园风光,都像被罩上了一层粉红色,他的心里美滋滋的,手里握着那条电报看了一遍又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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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大爷~”
隔着五百米远,张五道就像个猎豹一样奔了过去,疯子一样张开双臂把钱大爷扑了个满怀,钱大爷一个趔趄,差点没站住。
“Mua,哈哈哈哈。”张五道扣着老钱的后脑勺就在他脸蛋子上来了好几个贼用力的吻。
“哎哎……”钱大爷赶紧偏开脸,人活了大半辈子了,头一次让个男的给亲了,真新鲜!
这是碰上了啥喜事?让这娃儿这么得意忘形?钱大爷莫名其妙地推开这兴奋过度的小伙子,“小五,你今天咋啦?咋这开心呢?”
张五道仰天长笑:“我媳妇考上大学啦,哈哈哈哈。”
钱大爷指了指他,“这现在的年轻人……啧啧啧,咋都这么不知臊?你才多大点儿的人儿?哪来的媳妇?哎呀呀呀。”
“就是就是,我就是不知臊,我就是有媳妇,哈哈哈哈。” 张五道的视线突然扫到了一旁的驴,欢呼着跑了过去,也打算给它一个同款大大的拥抱和kiss。
但驴先生并不领张五道的这份情,也不知道什么是媳妇考上大学,它因为张五道的反常举动受了惊,大嗓门“啊啊”叫了两声,一脚飞踢将张五道踢飞了出去。
“啊~~~”一声惨叫。
张五道头朝下跌进了路边的排水沟里。
乌岭屯里的路全是土路,修得中间高两侧低,为了利于排水,土路两边还挖了两道土沟,那土沟里杂草丛生,碎石乱布。张五道的后脑勺刚好撞在了一块大石头上。
那石头棱角分明,有些锐利,只一瞬间工夫,就见殷红的鲜血汨汨地冒了出来,浸染了周边一大片的草地。
老钱见这情景心里骇然,连忙抽打了好几下身边的驴,“你这头蠢驴!”
那驴被抽得又“啊啊”叫了两声,踢了两下蹄子。
“五儿啊~五儿?”老钱试探着叫了两声,张五道没应,只是大睁着眼睛,仰面朝天地躺在那草沟里,嘴角还略微上扬着,表情还固定在刚刚那喜悦里。
“五儿?张五道?”老钱向前移了几步,张五道还是没有反应,他将手放在张五道鼻子下面探了探,顿时老腿都吓软了,哎呀妈呀,没气儿了?
老钱又探了探,确定是没了呼吸。
这是造的什么孽?自己好好的在路边牵着驴走路,怎么就摊上人命了?
钱老头郁闷得直跺脚,但内心更多的是害怕,他扫了一眼周围,四下无人,只有一望无边的庄稼地和土路两旁的白桦树,树叶随风摆动,沙沙作响。
一阵风吹过,老钱狠狠地打了个寒颤,明明是盛夏,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冷了?
他定了定神,颤巍巍地说了两句,“这可不怪我啊,这可不怪我啊,是你自己摔倒的。”他跑了两步,因为脚软,中间还摔了个大跟头,赶紧牵着自己的驴逃离了命案现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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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后面的事情,方达就都知道了,方达穿越到了这个时代,进了张五道的身体,将张五道本该戛然而止的生命延续了下去。
虽然方达穿进了张五道的身体,完全没有了前尘记忆,他还以直男的身份交了一个女朋友,但命运就是如此奇妙,兜兜转转,他们还是相爱了。
但命运也是残酷的,该来的还是来了,譬如这迟到的死亡……
方达躺在病床上,眼前有一束光,光里是他的爱人,他感觉特别温暖。
但突然有一扇门在慢慢地合拢,光束的面积也被挤压了似的,越变越窄,温暖的感觉慢慢远去,寒冷与孤寂又重新填满着身体。
“以亭,亭亭。”方达呼唤着,声音越来越虚弱,“亭亭~我想起来了。”
我就说嘛,我怎么可能那么疯狂地爱上自己的爸爸?原来我们一早就是相爱着的。
我想起来了,你不是爸爸,你是我的爱人,我们从高中时期就开始相爱了。
爱了很久很久。
对不起,中间有一段时间我忘记你了。
蒋以亭哭成了泪人,他握着病床上奄奄一息的爱人的手,一想到即将失去张五道,蒋以亭的心脏就像要裂开一样,终于忍不住泣不成声。商业精英哭得毫无形象。
“亭亭……”方达突然握紧了蒋以亭的手,声音很虚弱。
蒋以亭向他靠近了许多,将脸贴到他嘴边以便听得更清楚。
“以亭,亭亭。”方达用尽力气,说清楚每个字,“以亭多好听啊,不要改名字。”
蒋以亭点点头,“嗯,不改。”
方达笑了笑,嘴唇已经没了血色,但嘴角还弯弯的,他的呼吸越来越困难,胸腔里传出的声音像狂风吹进死胡同却又无路可去时的呼啸,但他还是欣慰地笑着,勉强抬起手,抚在对方脸上,感受那熟悉而温暖的触感,“以亭,亭亭,亭、宝贝,能认识、年轻时的你,是我这辈、子做的最出、息的事,你、忘了我吧,再去找个、伴儿,不要、让自己下、半辈子孤孤、单单了。”
“不、我不要,我不找。”蒋以亭已经看不清眼前了,眼睛里只有不断往外涌的泪水,“不。”
可是又能怎么样呢?他的爱人张五道还是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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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方达咽气的那一刻,一阵响亮的婴儿啼哭响彻了五楼的妇产科。
“护士长、护士长。”一个长着单眼皮凤眼的年轻的小护士抱着一个新生儿出现在病房门口,她怀里抱着的那男婴很活泼,手脚不停地动着。
护士长:“怎么连块毯子都没包?赶紧抱到家属身边去。”
小护士:“没有家属,我在楼梯间捡到的。”
护士长皱了皱眉,“什么?是在我们院的产房接生的吗?去查一下记录,找到他的父母。”
小护士迷茫地摇了摇头,“查过了,已经出院的父母都是抱着孩子走的,刚接生的那批婴儿都在育婴室。这孩子……应该就是故意扔在咱们医院的。”
什么?扔的孩子?一听这话,护士长方才仔细看了看那男婴,以及抱着他的小护士。
这护士的面相很陌生,护士长没有在产科见过,不过偌大的医院,她也不可能把所有人都记住,心想这大概是其他科室的护士,由于工作关系路过这里,刚好就碰到了扔婴儿的事。
护士长叹了一口气,孩子生完就扔这事,她也不是没见过,既然没有做好为人父母的准备,就不要随随便便把孩子生出来。对于不负责任的父母,她是谴责的,但事情出来了,她除了谴责也只能表示很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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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孩子在医院里做了相关检查,证明是健康的,又在医院里住了一段时间后就转交给了福利机构。
这孩子虽说是个弃婴,也是很幸运的,他并没有在福利院生活多久,就被一户好人家收养了,而且还起了一个预示着他会发达的名字“方达”。那孩子被收养的时候还很小,没有记忆,所以在未来将近二十年的时间里,他无论是物质上还是精神上都过着幸福无忧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