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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醒来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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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男青年再次醒来的时候,是躺在一张柔软宽敞的大床上,方达睁开眼睛的时候,浑身酸痛,眼尾还是湿的,连带着枕头也湿了一大块。
方达猛得坐起身,环顾了一下四周——是他穿越前的那个豪宅房间,没错,他折腾了一遭又穿越回来了,当初在乌岭屯卫生所里,他哭爹喊娘地要回来,变着花样地骂神婆,现如今……
他没有工夫去悲春伤秋,顾不得浑身的疼痛,直奔向“他老爸”的书房。
一番翻箱倒柜,方达终于翻出一盒名片,手指颤颤巍巍地打开那设计简约的小盒子,从里面抽出一张。
方以亭。
看着那名片上熟悉的“以亭”二字,方达从心底里松了一口气。
方达抹了抹开始有些湿润的眼睛,“傻瓜,你之前乱改名字,害我找你找了那么久。”好在现在都换回正常的了。
方达翻开书桌上端正摆放的那本旧影集,张五道那张熟悉的面孔映入眼帘……
看着二人往昔的合照,方达的心里五味杂陈,只翻了几页便不敢再看下去了,他合上影集,突然想起来什么,匆匆走出家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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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照相馆后院,仙人照常在她那极具特色的和式小屋里席地而坐,今日风和日丽,小屋的落地大拉门全部敞开着,丝丝凉风挟着那院中的风铃声,时时传进来。
仙人从面前的桌案上抓起一把瓜子,嘎嘣嘎嘣地嗑起来,又将另一碟推给面前的方达,示意他一起嗑。
方达摇了摇头。
仙人:“山核桃味的,挺好吃的,你尝尝。”
方达:“不吃。”
仙人白了他一眼,心道不吃更好,你不吃就全是我的。
方达:“赶紧让我穿回去,我要去见我的亭亭!”
“嘿呦~”仙人斜了他一眼,顺便吐掉了嘴里的瓜子皮,“穿回去?你上次穿越,可是问候了我的十八辈祖宗呢。”
方达一字一顿道:“这、次、绝、对、不、会,请让我再回去吧。”
仙人:“没门。”
方达:“靠!1000万,你就这么敷衍我了?”
仙人:“1000万,是许的什么愿?”
方达:“……”对了,我花1000万,干嘛来着?
仙人:“保你顺利毕业,赠送了一份姐姐身世。”
方达:“……”靠,好像是有这么回事,方达啊方达,你怎么能这么败家?
仙人的目光上下扫了扫方达,“你急着穿回去干嘛?在这个世界里,吃香的喝辣的不好吗?有个靠山老爸养着,你什么都不用干,不好吗?”
方达:“不好。”我怎么可能心安理得地花他的钱?
而且男青年觉得,方达不仅仅是花钱了,简直就是在祸害钱。
浪费,真浪费。
仙人观察着对方纠结的眼神,勾了勾唇角,意味深长道:“所以……,你都想起来了?”
磕着瓜子的随意仙人突然严肃了起来,又重新说了一遍,“所以,你都想起来了?张~五~道。”
张五道这个熟悉的名字再次钻进鼓膜的时候,他的心也只是微微颤了一下,几十年过去了,也不知道还有多少人记得这个名字,当然,他知道他的那个他,一定不会忘记。
张五道轻轻点了点头,快速“嗯”了一下。
物是人非了,自己的身份现在居然变成“儿子”了?
之前叫“爸爸”叫了那么多年,倒也罢了,但是,记忆回归后,自己该如何再次面对这个“爸爸”?
“啧啧啧,”仙人看见张五道从刚刚的气焰嚣张转变成了霜打的茄子,啧舌几声,抬起他的下巴端详了一下,点了点头,“嗯,我觉得我给你做的这副身体皮囊还挺不错的,比你之前那个张五道还帅。”
张五道:“……”谁说的?我张五道,是世界第一大帅逼。
仙人又端详了一会儿,叹了一口气,摆摆手,“你回去吧,你让我做的事,我已经做了,现在,你需要做的是,实现之前的愿望,没我什么事了了,你可以走了。”
张五道:“你还要多少钱?我都能给你,只要让我穿回去。”
仙人挑挑眉,“你有钱?”
张五道:“……”好像还真没有,这辈子自己的人设,他妈的好像是个不学无术的富二代呀,吃喝玩乐的那些钱,全是方以亭一人赚的。
仙人:“还去偷你爸的?”
张五道:“他不是我爸!”
仙人阴阳怪气,道:“哎哟,你爱上了自己的父亲,这么大逆不道的事情,可不符合社会主义和谐价值观啊。”
张五道:“……”谁他妈一开始知道那是我爸呀?
不对!差点被绕进去了。
张五道郑重重申:“他,不、是、我、爸。”
仙人:“我知道他不是你爸,我知道你爱他,把收养关系一解除,你一样可以追求他,和他在一起啊,何苦为这点小事,再来求我?”
“什么?”张五道忍不住抹了一把脸,平息一下自己即将暴走的情绪,“你管这叫——‘小事’?”
仙人将视线从眼前那一堆山核桃味的瓜子上抽离开来,分了一丝丝眼角余光给张五道,然后轻描淡写地“嗯”了一声。
张五道:“……”
得,以后还得指望这神婆把自己送回去呢,可不能得罪她,小不忍则乱大谋。
妈的,忍!!
张五道:“所以你要我怎么样?你才肯帮我?你还要多少钱?开个价!”我还就不信了,不偷亭亭的钱,我也一样能付得起你这天价。
仙人“噗”地一声乐了。
张五道:“!!!”
咋地?你还看不起人了?想当年,咱也算是建材界的一哥好伐?青年才俊有木有?
仙人点点头,“是是是,我不怀疑你赚钱的能力。”当然,还有裤衩里藏钱的本事。噗!
方达:“!!”完蛋,感觉又被读心了。
前面的话是没说错啦,不过……你后面笑那一声是几个意思?
仙人继续道:“我也不认为你会没钱付我这的高昂费用,不过我作为一个帮人实现愿望的……”仙人咳了两声,“神仙,我是有职业道德的。”
张五道:“……”
仙人:“在你之前的愿望没有完全实现之前,我是不会帮你完成下一个愿望的。”
张五道:“……”我之前什么愿望来着?他再次陷入了失忆。
我不用你帮我完成之前的愿望了行不?我只想尽快再穿回去。
张五道:“那都是方达那臭小子许的愿,现在我张五道回来了,不用算数了。”
仙人斩钉截铁:“不行!”
张五道:“……”
仙人:“这事要是传出去,知道的是你主动放弃实现愿望,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我的法术不灵。”
张五道见仙人那决绝的表情,心知此事无望,无奈道:“那你要我怎么样?”
仙人:“当然是实现你在我这里许的愿望。”
张五道:“???”可我已经知道我姐,啊不,张安琪和亭亭的事了,还有什么?
仙人:“回去!把你挂的那几科,重修及格,并且顺利毕业。”
张五道:“……”差点就忘了这一茬,方达这混蛋是脑袋被门夹了吗?一个学渣,为什么要许这种奇葩愿望?
并且……还花了一千万?
败家,败家,这方达,真是败家。
张五道心里怒其不争,但现世的自己就是有这样不堪的历史,他也很无奈,只得暂且勉强同意“回去重修,顺利毕业”这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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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思挽着爸爸的胳膊,一边开门一边抱怨:“这方达也真是的,老爸出院他都不说来接一下!”
方以亭:“年轻人嘛,都爱玩。”
方思娇嗔:“爸爸~我可是站在你这边的,你怎么替他说话?”
方以亭笑着抚了抚女儿的发顶,“爸爸知道,爸爸有个好女儿。”
方思听到夸奖后,笑容很灿烂,她将头靠在方以亭肩上,撒娇道:“那当然了,我要当全世界最好的女儿。”
父女俩坐在客厅沙发上聊了好一会儿,方思接了个工作上的电话,才要恋恋不舍地离去。
方以亭把她送到门口,“不用担心我,家里有好几个阿姨照顾我的起居呢,放心吧。”
方思点点头,“我处理完,马上就回来。”
方以亭欣慰地点了点头,并目送着女儿的车离开。
世界突然又变得安静了。
方以亭独自黯然地在客厅里发了一会儿呆,就拖着有些疲惫的身体回了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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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打开卧室灯的那一刹那,方以亭吓了一跳。
在灯光洒满房间的那一刻,黑暗角落里现出一个人——是“他儿子”。
这个人不声不响地坐在床角边上,真是给老父亲带来了一个大大的惊吓。
方以亭:“方达,吃过晚饭了吗?大晚上的,不在自己房间呆着,怎么跑这里来了?”按照这小子平时的尿性,他此刻应该在外面浪才对,怎么突然“宅”在家了?
而且是宅在自己老爸的房间,自己这卧室,他好多年都不踏足一步了的呀?
眼前的“方达”低着头没说话。
方以亭又向前走了几步,这一走不要紧,当看清儿子的表情以后,方以亭的小心脏再次受到了冲击。
儿子啊儿子,你老爸我刚出院,你可消停会吧。
只见他儿子的眼睛,此刻已经肿成了两颗桃——哭的,而且脸上横七竖八地布着泪痕,已经没有一块干爽的地方了。
目光再下移,方以亭看见他手上拿着一本泛黄的手抄题册,原本就脆弱的书页,因为被泪水打湿,已经变得不那么平整了,因为岁月久远,题册上的圆珠笔字迹已经没有当初那么清晰了,但那几根略显粗糙的装订线还很干净洁白,可见其主人保存得很仔细用心。
方以亭坐到儿子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虽然有些莫名其妙的,但作为慈祥老父亲,他还是很好奇,“儿子,你这是怎么了?”为什么坐在这里哭?手里还拿着张五道曾经抄给自己的习题本?
“方达”摩挲着手里的本子,哭得连“他爸”都不认识他了:“这么多年了,你还留着。”
方以亭:“??”
方以亭为了防止自己的本子在儿子的泪水浇灌下越发不成样子,所以试图将它拿回,却没有成功,因为“方达”就是不松手。
那年代久远的本子此刻成了抢手货。
方以亭攥着其中一角:“儿子,乖,松手,还给爸爸。”
张五道:“又不是什么好东西,你留着它干嘛?”
方以亭:“??”这话就过分了,怎么就不是好东西了?
方以亭:“对你不是好东西,但是对爸爸意义深刻,乖,还给爸爸。”
张五道:“不是叫你忘了我,再找一个吗?为什么?”为什么你还是这么孤独?
不过张五道当初说这话时确实也是违心的,他是想让亭亭永远属于自己,但另一方面又想让他过得好,他其实很矛盾,也恨自己的短命。
方以亭:“……”自己几天没在家,到底发生了什么?
张五道抹了抹脸上的泪,抽了两下鼻涕。
靠,哭成这逼样,简直太没形象了。
张五道稳定了一下心神,不就是把挂科重修吗?不就是把大学念毕业吗?有什么了不起的?
张五道将手松开,方以亭总算拿回了自己的宝贝本子,使之不再饱受流水的冲刷,心里松了一口气,却冷不丁又被抱了个结结实实。
方以亭被抱懵了,他轻轻拍了拍对面那个大男孩的后背,那后背很结实,青年的身材早几年就比爸爸更强健了呢。但身材强健了,内心还跟个孩子似的,还哭鼻子,什么时候能长大呀?
方以亭安慰道:“儿子,到底出了什么事?跟爸爸说说,兴许爸爸会帮你解决呢。”
张五道摇摇头,他可不想以儿子的身份,和“老爸”再续前缘,太扯蛋了。
方以亭叹了口气,儿子老早以前就不怎么跟自己交心了,因为学习上的事,自己老管着他,这些年,学习成绩没管上来,这孩子的脾气倒长了不少。
而且孩子一长大,心里总有自己的空间和秘密,渐渐的,都会或多或少和父母保持距离。
方以亭都不记得,自己有多少年没抱过方达了,而今对方宽阔的肩膀,都能将自己这父亲轻易环抱住了。
老了呀老了。
张五道松开方以亭,将对方仔仔细细地端详了一会儿,看得老父亲心里直发毛。
张五道:“你瘦了。”
方以亭早就褪去了脸上的婴儿肥,脸部轮廓越来越硬朗了,原本饱满的嘴唇,现如今也略薄了些。
虽说依然是个大帅哥,但眼神里的光却明显比以前少了。
方以亭摸了摸儿子的头顶,眼里充满不解,这到底是怎么了?
张五道:“等我回来,我一定会再回来的!”
方以亭:“!!!”回哪儿?你不就在这儿吗?
方以亭感觉儿子突然变了,不知道哪里变了,怪怪的,刚刚还觉得他是个哭鼻子的小孩,感觉瞬间就成熟了。
而且刚刚那个拥抱……总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有一种久违的温暖和安心。
这让方以亭的心脏怦怦乱跳,心突然变得有些乱。
儿子的眼神格外坚毅,像下定了什么决定一样,然后就这样毅然决然地走了。
从此就像变了个人一样,一头扎进图书馆,一扎就扎了好几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