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加油冲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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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会儿的小县城，还没有什么牛奶订购与配送服务。
每天早晨天不亮，就会有一个老大爷牵着一头奶牛立在街口，然后附近的居民或拿着盆或拿着瓶或拿着壶，来此排队买奶，奶都是从牛身上现挤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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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还没亮，深色无云的天空上还挂着几颗星星，老大爷照常赶着他的牛来到十字街口。
“大爷，等您半天哩。”
老大爷刚把他的奶牛安顿好，就听见这么一声年轻的声音。
角落里蹲着一个人，披着一身霜雪站起来，棉手套里握着一个瓶子。
大爷：“哎呀小伙子，又是你，你每天都好早。”
张五道哈着双手，将瓶子递给老大爷，“是呀，给我媳妇补补营养，他太累了。”
“真是好小伙子，你媳妇可真有福气，”大爷一边接过瓶子一边说：“补营养是因为要生了吗？还是在坐月子？”
这话听得张五道呵呵直乐，不过转念一想，这意思也差不离吧，甭管是生孩子，还是备战高考，中心主旨都是累嘛，遂道：“差不多吧，我给他补补营养，让他给我生个……大胖小子！哈哈哈哈！”
还好亭亭不在身边，不然听见这话，非得捶死自己不可。
老大爷将盛好的牛奶瓶还给张五道，“喝了我这牛奶，生的孩子保证白白胖胖的。”
张五道一脸欣喜，接过牛奶瓶，掀开自个儿的军大衣将其掖在怀里，“借您吉言，我媳妇年轻身体好，再加上喝了您这牛奶，孩子一定白白胖胖。”
老大爷笑着拍了拍张五道的肩，心想年轻人真是好呀，总是有用不完的精力，爱情也总是充满甜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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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蒋以亭又学习到很晚，自打他来到教室里，就接连打了几个大大的哈欠。
几个哈欠打完，等着上早自习的空档，他的目光惯常落在书桌膛的左侧角落——那里放着一瓶牛奶。
已经一个多月了，每天如此。
蒋以亭将牛奶拿起来捂在手里，还是温的，那热度从手心传到心窝里乃至全身，一扫学习的疲惫感。
他回过头去看向最后一排，一张傻乎乎的脸正在冲着自己笑，嘴角露出两颗小虎牙，俏皮又可爱。
蒋以亭的嘴角止不住上扬，有点舍不得喝了呢，好想锁抽屉里留个纪念，呵呵，蒋以亭心里想着，但还是把牛奶喝了个精光，因为张五道每天都会来检查，自己有没有按时将牛奶喝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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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五道转了性了，每天也不扯着蒋以亭到处瞎晃或是拉到小屋里耍流氓了，一放学就规规矩矩地把人送回家，虽然依依不舍但嘴上还是嘱咐“好好学习。”
昨天的放学路上，蒋以亭打趣他：“你这是打算要当和尚了？”
张五道推着自行车，握着车把的右手下边还压着一只蒋以亭的手，他总能在零七八碎的时间里找到一些小小的亲密：“我要是妨碍你实现理想了，比让我当一辈子和尚还难受。”
蒋以亭抠着自己的书包带，脸很红。
张五道：“感动了？”
蒋以亭咬着下唇，点点头。
“那以身相许呗？”张五道觉得这话表述得有点问题，马上纠正，“再过几个月，等你高考完再报答我吧。”张五道嘿嘿狞笑，“可要好好报答哦～”
蒋以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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课间，张五道来讨蒋以亭喝剩的空瓶。
蒋以亭不给他，“你不用大早上的去给我买牛奶了。”
张五道去抢他手里的空瓶，顺便握住小手摸了两把，笑嘻嘻的，“给你补补营养。”
蒋以亭：“我有营养。”
张五道顺着胳膊撸过去，感觉那毛衣下的细胳膊，他一只大手能握个来回，“瘦成这样，叫有营养？”
蒋以亭：“我就是吃不胖体质。”
张五道：“那不行，我得给你养得白白胖胖的，到时候好给我生……”
蒋以亭：“啥？”
张五道发觉口误马上住嘴，兀自美滋滋地沉浸在早上与卖牛奶的老大爷的对话里。
蒋以亭推了推张五道，这小子不知道想啥呢，乐得自己直发毛，“你刚刚说啥？什么生？”
张五道看看四周还有很多同学，摇摇头，“没什么。”一本正经地揣好小空瓶，暗地里捏了捏蒋以亭的手，才心满意足地走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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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的学习生活总是忙碌而疲惫的，蒋以亭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家，朝窗外一看，那傻子怎么还在楼下站着。
蒋以亭打开窗户，朝外面挥了挥手，低声喊道：“五道，天太冷了，你快回去吧！”
北方的冬天，天黑得特别早，地面上的雪反射着月光，将周围映照得亮堂堂的，但也亮不过张五道那双明亮的眼睛。
“哎。”张五道回应着，转过身去，脸还冲着蒋以亭，“那我走了，你快把窗户关上吧，冷。”
蒋以亭点点头，为了防止张五道为了看自己还总站在原地，他把窗户关上了，窗帘也拉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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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已经很深了，黑洞洞的楼房只有二楼亮着昏黄的灯光，又过了好一阵，那个原本伏案的瘦削剪影站起来将灯熄灭了，刹那间，整个世界回归了一片宁静与漆黑。
寂寞之感从四面八方袭来。
窗前的大树下，一个蹲着的人影掐灭了手中的烟头，拍了拍身上的积雪，扶着光秃秃的树干站了起来，他活动了一下发麻的腿脚，默默转身离开了。
在朦胧的雪光中，只隐隐约约看得到狗皮帽子底下，那浓黑的双眉已经染上了冰霜，已然变成了白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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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昨天晚上又没按时睡觉。”张五道第二天去收空瓶的时候，捏着蒋以亭的手小声说，“要学习，也得顾身体啊。”
两人头挨着头，面前摆着昨天的作业，表面看着像学习委员在给后进生辅导作业，桌子底下，一只长着薄茧的大手一直在轻轻摩挲着蒋以亭的手背。
蒋以亭小声回道：“我按时睡觉了。”
张五道：“你没有。”
蒋以亭：“那你怎么知道的？”
张五道：“……”
蒋以亭把手抽出来，“叫你每天晚上早早回去休息的，你是不是又在楼下监视我来着？”
张五道：“监视？哪能呢？我又不是特务。”
蒋以亭斜了对方一眼，“你说，你有没有？”
张五道连忙摇头，“没！”
蒋以亭：“……”
张五道又把对方的手拉了回来，“我自己在家里掐指算的，准不准？”
蒋以亭：“哼，今天起，你不用送我回家了，我自己有腿，能自己走回去。”
张五道：“别介，我发誓，我没监视你，否则我……”
蒋以亭：“打住！别瞎逼逼……”
张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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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楼的灯早早就关了，张五道弯了弯嘴角，自家宝贝累了这么长时间了，也该早早休息一下，看来自己对蒋以亭的叮嘱还有点用。
张五道满意地拍了拍身上的积雪，准备回家去了，心里突然有些空落落的，今天少看了好几个小时的剪影，心里莫名有些小失落，不是很满足，他打了个哈欠，怏怏往家走去。
北方一入冬，天气就变得非常寒冷，人们在夜晚的时候都窝在家里不愿意出门，录放厅的生意也很不好，老板把夜场关了，所以张五道才每天有这闲工夫盯梢蒋以亭，监督他按时睡觉。
黑夜里的街道静悄悄的，张五道只能听得见自己脚踩雪地的“咯吱咯吱”声。
这么早回去干点什么呢？没有蒋以亭的夜晚还真是无聊啊，家里的半导体坏了，要不回去修理半导体吧，老徐送了自己一个特别好看的花瓶，张五道正打算找时间把那花瓶改造成个台灯送蒋以亭呢，要不回家改台灯吧，张五道又打了个哈欠，越想越困，心想自己也回去早早睡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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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以亭扒着窗帘缝向外张望了好一会儿，直到那个熟悉的瘦高身影消失在了夜幕里，才又悄咪咪地把台灯又打开了，想了想，那傻子不会心血来潮又折返回来监督自己吧，于是又把台灯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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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秋实起夜上厕所，发现客厅里有一点黄黄的光，走近一看，发现是小儿子趴茶几上写作业呢。
蒋秋实：“小亭，这么晚了还不睡呀？要多注意休息。”
蒋以亭：“我把这页写完就去睡觉，爸爸。”
蒋秋实摇摇头：“真是跟你哥一样，真拼命！”
蒋以亭笑着说：“是呢，哥一直是我的榜样，我要成为和他一样优秀的人。”
蒋秋实欣慰地笑笑，“你们在爸爸眼中同样优秀啊。”
蒋秋实：“哎？小亭，你怎么不在自己屋里写作业啊？”
蒋以亭：“！！！”
蒋秋实：“趴茶几上写，多不舒服，快回房间去。”
蒋以亭支吾了一下，“那、那个，客厅没窗户，暖和。”
蒋秋实：“怎么你的房间不暖和吗？多穿点，明天爸爸再给你买个厚点的棉拖鞋。”
蒋以亭：“……”
蒋秋实环顾了一下自己家的房子，“好像咱们这栋楼的供暖，是比不上这片区的其他住宅，明天我找锅炉房去说说，不行我就去供暖部门去找找熟人，说什么也得把咱们家这栋楼烘热啰。”
蒋以亭：“！！！”
好吧，为了证明自己的房间不冷，蒋以亭收拾了一下狼藉的桌面，又乖乖回到自己的房间去了，回去之前还不忘再圆一下自己撒的谎，“不用那么麻烦了，爸爸，其实我就是想在茶几上写作业，茶几低，可以换个姿势，拉拉后背的筋。”
蒋秋实：“……”拉、筋？
蒋以亭：“其实，我房间挺暖和的。”
蒋秋实：“……”
糟了，好像越圆越离谱，蒋以亭顶着一头的黑线，仓皇逃回了自己的房间。
窗前的大树下已经空了，蒋以亭扒在窗帘缝里松了一口气，轻轻又把台灯打开了。
二楼的那扇窗户，又重新充满了暖暖的黄光。
作者有话说
第62章 加油冲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