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再亲我一次！》菓铼

13、第13章 李素芹

　　李素芹自打记事起就过着和家人逃命的生活，本来她是裹着小脚的，因为家人告诉她只有小脚裹得好，将来才能嫁个好人家，虽然裹脚的疼痛让她面临的是成宿成宿的睡不着觉，但是私自放开裹脚布会招来家人的谩骂和毒打，久而久之她就学会了忍耐，忍耐钻心的疼痛和那一个个无法入睡的夜晚。

　　战争给李素芹带来了动荡与心惊胆战的生活，但是却解放了她的双脚，因为小脚跑不快，在逃命的时候实在是累赘，于是母亲不得不把她脚上的布条放开了，脚部的放松是李素芹那个灰暗的童年里最让她开心的事情，可能是太开心了，仅仅半年时间，她的脚就迅速地长到了原来的两倍长，她的母亲经常望着她的那双大脚啧啧出声，怕是将来找不到什么好婆家了。

　　一语成谶。

　　李素芹告别了那脚趾窝折近乎骨折的痛苦岁月，告别了又臭又长的裹脚布。

　　可是她并没有鞋。

　　夏天的时候她光着脚走路，冬天的时候就很难熬了。

　　在她所处的地区有一种草叫乌拉草，乌拉草有御寒的作用，每到秋季，人们便到山上去割乌拉草，晒干存放，冬天时絮到鞋里，避免脚生出冻疮。而她们家会用乌拉草编制草鞋，虽然比不上牛皮鞋，但也会起到一些保暖的作用。

　　这种草鞋又大又笨重，十分丑陋，但对于她的褴褛衣衫来讲，其实也没有那么的突兀与有碍观瞻。

　　她最好的棉鞋是从死人的脚上扒下来的，然后再把捶软的乌拉草絮进去，虽然尺码不太合，但她也是心满意足的。

　　奔波的生活让她变得能很快适应陌生的环境，因为即便适应不了新环境，即便她会水土不服，她也会选择忍受，她也不会哭闹撒娇，因为这些做了也没用，还不如省省力气。

　　白天的时候，她爸会去找一些劳力散工做做，她的妈妈李赵氏就领着她与年幼的弟弟出门乞讨，李赵氏会把乞讨得来的大部分食物分给弟弟和丈夫，李素芹从来没有怨言，因为弟弟是张家的后，爸爸是家里的主心骨，而她……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是多余的吧。

　　他们过着有了上顿没下顿的艰苦生活，竟还奇迹般地活着，就像城市下水道的蟑螂与老鼠一样，虽然肮脏而不体面，但是生命力超强。

　　在她１１岁那年的一天，李赵氏又惯例带着儿女出来乞讨，她们不会去找高门富户乞讨，因为被驱赶过多次，所以像眼前这种看着生活还过得去的农户往往是她们的首选。

　　“行行好，给点吃的吧。”李赵氏三人都是面黄肌瘦、衣衫破烂，看上去好不可怜。

　　农户的女主人是个菩萨心肠，给了好几个饼子，饼子又干又硬，可是李赵氏接在手里却很开心，连连作揖，“谢谢女菩萨，愿上天保佑你。”

　　“这兵荒马乱的，有能力就帮衬一点儿。”女主人的目光在三人之间一扫，最后定格在李素芹身上，“这是你的女儿？”

　　李赵氏点点头。

　　女主人：“看上去倒是懂事。”

　　李赵氏平日里乞讨，早就学会看人脸色，从女主人的言语与表情之间琢磨出些意思来，“还很能干的，家里的活计都是她帮我。”

　　两人关于某件事商讨了一番，但李赵氏做不了主，她要回去问下她丈夫的意见，明日再答复。

　　于是第二天，李赵氏老泪纵横地告别了她十月怀胎的女儿，拎着一袋土豆和一袋玉米，头也不回地走了，李素芹看着她妈的背景泣不成声，但是她能怎么办呢？

　　女主人抱着这个泪人，轻声说：“丫头，以后我就是你妈了，你失去了一个妈，可又得到了一个妈呀。”

　　女主人的安慰并不起作用，李素芹还是想哭，但她又强忍着憋了回去，寄人篱下，她不想招人家的嫌。

　　女主人带着她认识了她的新爸张梅山，晚上她又看到家里多了一个少年。

　　少年挎着一个书包从房外走进来，边走边喊：“爸，我们学校今天又教了新课文。”

　　张梅山笑得眼睛都没了，“我儿子以后一定是个有知识有文化的大人物。”

　　张中华骄傲地扬起了下巴。

　　张梅山向李素芹招招手示意她过去，张素芹低着头走过去。

　　“他是谁？”张中华对家里多的这个不速之客有些意外。

　　张梅山：“她以后就是你的媳妇了。”

　　“啊？”张中华凝起浓眉，“我不要她，她长得这么难看。”

　　张梅山：“乱讲，什么好看难看，咱们庄稼人就讲究踏实肯干就行了。”

　　张中华不情愿地“哦”了一声，扭头就走了。

　　从那天开始，李素芹就成了张中华的童养媳。

　　李素芹虽然没有了父母，也没有了兄弟，但她觉得现在的日子过得也还可以，虽然偶尔要搬家逃命，但大多数时候是住在一个地方的，没有之前那么疲于奔命了，她在夏天也有自己的鞋子了，衣可蔽体，每日三餐虽然粗茶淡饭，但也能基本吃饱，而且……他还多了个未来的丈夫，她曾偷偷瞄过几次她这个未来丈夫，看样子，比自己大个三五岁，虽然脸上还有些稚气，但浓眉大眼的，还是有些英俊的。

　　她的丈夫好像不太喜欢自己，总是对自己呼来喝去的，李素芹都忍着，吃了人家的粮，穿了人家的衣，被指使一下也是应该的，她这样想着，自己只要少说话多干活，早晚会让张中华改观的吧，勤劳的人应该都是受人喜爱的。

　　她摸不准张中华的性情，因为她觉得他有时候还是喜欢她的，他曾柔声细语地招呼她过去，然后把她抱在怀里。李素芹有些害怕地挣扎了一下。

　　“别动。”张中华说：“反正你都要成为我的人，抱一下算什么了？”

　　李素芹僵直着身体让张中华抱了好一会儿，他才心满意足地松开手，“你今天很乖，多奖励你一点儿。”张中华吧唧在李素芹的脸上亲了一口。

　　“哎呀！”李素芹惊叫着跑出了屋子，自打她进张家门以来，还没有这么大声地说过话，真是羞死了，但一颗少女的春心也就此被撩拨了起来。

　　张中华越来越变本加厉，每次抱着李素芹摸这儿摸那儿，非要摸过瘾了才肯放手，弄得李素芹羞赧又无助，而张中华的理由总是那句，“反正你是要当我媳妇儿的人。”

　　转眼三四年过去了，李素芹曾经一个面黄肌瘦的豆芽菜逐渐有了少女的模样。

　　因为搬过两回家，所以张中华早就不上学了，只是帮着老父开垦新的农田，忙活一下家人的口粮。

　　这天，张中华瘫在炕上闭着眼假寐，李素芹则在家里擦拭打扫，偶尔弯腰会露出一小截皮肤，虽然那皮肤算不上白皙，但却都收在张中华眼里，看得他喉头发咽。

　　他猛地坐起，拉过李素芹将人压在炕上……

　　“啊～”

　　李素芹刚喊了一半就被张中华捂住了嘴，他的声音有些怒气，但还是压得很低，他说：“别吵，你想把爸妈都吵来吗？”

　　李素芹虽然不知道张中华要干什么，却下意识地颤抖，她惊恐地问：“你，你想干什么？”

　　“你你你，”张中华的心里随着下半身直窜火，“就知道叫你你，我是你男人，都没听你叫过什么好听的。”

　　李素芹很害怕，就像一只受惊的小动物面对着一只大灰狼。

　　接下来，张中华撕开了她的衣服，这让她很难为情，但张中华强行扯开她的身体，不让她蔽挡……

　　她也不知道张中华想干什么，干了什么，她只知道她很痛，但她越哭越求饶，好像张中华的力气就越大，反而更痛了，直到后来，她也不哭也不闹了。

　　因为这么多年的经历告诉她，痛了就忍忍吧，受点委屈就忍忍吧，反正总会过去的。

　　反正忍忍总会过去的。

　　之后她痛了好几天，但是她的忍耐力强，这点痛不算什么。

　　几个月后她就生下了她第一个孩子，那才是真的痛，真的痛不欲生啊，她扒在炕沿上的手指尖都被自己挠出了血。

　　李素芹不知道爱情是什么，不知道婚礼是什么，没有像样的彩礼，没有亲人朋友的祝福，她的生活中没有任何称得上罗曼蒂克的东西，她也不曾幻想得到，因为她根本不知道浪漫为何物。

　　但上天没有给她花里胡俏的形式，却给了她实实在在的孩子，她就这样稀里糊涂地变成了母亲。

　　第一胎是女儿，全家人的脸都拉得老长，其实不用别人嫌弃，李素芹自己都嫌自己那不争气的肚子。

　　张中华天天晚上折腾她，很快她就有了第二个、第三个孩子，所幸是男孩，李素芹总算在内疚里饶过了自己。

　　中国已经解放了，张家的生活也越来越平稳，但是李素芹的生活并没有解放，公婆相继去世后，她的生活就过得更不好了，张中华会因为在外面的一点顺心就打她、迁怒于她，其中很多事由跟她一点关系都没有。李素芹会哭，也逃跑过。

　　可她能跑到哪里去呢？她一个农村妇女，斗大的字不识几个，一个人出门在外难以生存，更何况，母亲的心都是连着娃的，她怎么舍得离开她嗷嗷待哺的娃们。

　　屯里也派人来调解过，但清官还难断家务事，更何况张中华是个两面三刀的，当面一套，背后又一套。每次有多满脸堆笑地将村干部送走，回来就有多变本加厉地施暴在她身上。

　　于是她一次次地跑，一次次地又回来，反反复复，到最后她也跑累了。

　　就这样吧，认命了。

　　反正一辈子就那么长，怎么过都是过。

　　忍忍就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