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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11章 钱大爷与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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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家里来了个特殊的客人——钱大爷。
钱大爷在张家小院里见着正在劈柴的张五道,左瞅瞅右瞅瞅,又绕着那小伙儿转了好几圈,转得方达直眼晕。
“嘿~”钱大爷要把眼珠子瞪出来了,“张中华那个老家伙,自己儿子不是活蹦乱跳的吗?跟我描述得好像缺胳膊少腿儿了似的。素芹啊~”
钱大爷一嗓子把厨房里忙活的李素芹喊出来了,“素芹啊,你快帮我评评理。”
李素芹用围裙抹了抹手:“钱大哥,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
钱大爷指着张五道:“你看你儿子,健健康康的不是?”
李素芹:“……”除了脑子有点不行,身体上还真挑不出毛病。
钱大爷:“你家男人说我家驴把小五踢残了,不光让我付了医药费,还从我这儿讹走500块钱,你给评评理。”
李素芹有点吃惊,“没听孩儿他爸说起过呀?”
钱大爷:“妹子,这可就是你的不对了,都说男人是赚钱的耙子,女人是搂钱的匣子,500块钱不是小数目,你会不知道?”
李素芹的表情有些尴尬,“这……”她还真不知道,别说搂张中华的钱,自己赚的钱都会被搂走。
“哼。”钱大爷甩袖离去,边走边嘟囔,“你们夫妻,肯定一个鼻孔出气的,我跟你说不着,我找他领导评理去。”
李素芹很委屈,但即便她解释什么,别人也不会信。
方达很懵逼,枕边人都不知道的事情,他就更不知道那500块的事了,但他凭他这段时间对张中华的了解,认为这事儿他干得出来。因为经他观察,别说每个月的工资上交了,即便是按月给李素芹一定的生活费这事儿都不曾发生过,虽然李素芹作为这一家的女主人,每日辛劳地操持着家务。
农村人的生活基本可以达到自给自足,只有在家里偶尔要去买个必需品的时候,张中华才会给李素芹钱,每次给个块儿八毛的,不会多给一分。就说新近发生的一件事儿吧,前几天他让张铁岭去买粳米,买回来的时候还要放在秤上秤一下,生怕别人少买个一斤半两的私吞了自己的钱,即便买东西的是自己的亲人。
李素芹叹了口气,扭头回厨房做午饭去了。方达下意识地摸了一下自己的肚子,就在那个部位,他的裤衩里,揣着他的存折。
他是见过张中华如何摸走李素芹的钱的,所以他得保护好他这辛苦得来的逃命钱,他现在逃离路线也有了,钱也有了,他可不想因为一时疏忽,满盘皆输。一旦这点儿钱被张中华发现了……他都不敢想。
他思来想去,觉得钱还是放在自己身上比较保险。而且张五道本来就有两条裤衩是有暗层的,方达依葫芦画瓢,就把他所有的裤衩都缝上了暗兜,每日存折贴身存放他才放心。而且他琢磨着,张五道这小子在裤衩上缝兜,一方面可能是为了外贼,应该也有防家里老爸的想法。
方达继续挥斧头劈柴,因为他就要走了,走之前他想多干点活儿,这样他走以后李素芹就可以少干点儿。
。
袅袅的炊烟从小土房顶的烟囱飘出来,从厨房里传出来玉米饼和白菜汤的味道,方达现在已经不反感这些饭菜了。最近这段日子,他都觉得自己还挺伟大、挺能吃苦的,这都是他以前不曾想过的,看来人的潜力真的是无限的。
但也许这也不是什么潜力,也许单纯就是因为——饿?
中午张中华没回来吃,兄妹二人伴着他们的老娘,其乐融融地吃了顿午饭,这一切貌似很平静,但平静的火山依然是火山,改变不了它下面有炽烈岩浆的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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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后百步走,活到九十九。
方达因为看见自己未来的希望,这两天的心情都不错,连餐后散步都哼着歌。
他嘴里咬着一根狗尾巴草,漫步在屯里的小河边上,也许是因为要离开这里了,现在看这个破败不堪的小屯子也没那么闹心了,觉得这里有山有水,空气好,庄稼地大片大片的,视野还挺开阔。
虽然他的脑海里想着乌岭屯这儿好那儿好,但这点儿好处怎么可能拦得住即将腾飞的雄鹰,即将出笼的野兽呢?
我要离开啦,哈哈哈哈。
这才是内心更深处的写照。
。
张中华:“是不是你把姓钱的那个老王八蛋招过来的?”
李素芹:“我怎么知道他会来呢?他要来我也拦不住啊?”
张中华:“还嘴硬!”
张中华:“就是你、就是你!”
张铁岭:“爸……你别打我妈了。”
张中华:“你承不承认你?”
张中华:“你知道我今天在领导面前有多丢人吗?啊”
张中华:“叫他去告状。”
张中华:“叫他去告状。”
张中华:“都赖你。”
张中华:“我今天就打死你。”
……
张中华手里操着一截扫炕用的短笤帚,每骂一句就在李素芹身上打一下,打得李素芹身上红一条紫一条,她不住地后缩身体,可还是躲不过雨点般的抽打,张铁岭去拉他,反倒被推倒了,头碰在炕沿上流了血,她顾不得去擦,继续站起身来去拉张中华作恶的拳头和手中的凶器。
张中华:“滚开,你个臭丫头片子。”
张中华满嘴的酒气,此刻已经打红了眼,他拿笤帚头指着张铁岭,“你个赔钱货,我还没找你算账呢。
张中华从炕柜内侧撕拉出一条纱巾,那鲜艳的颜色曾经在张铁岭的眼里是美丽的,此刻却那么刺眼,她的心里咯噔了一下。
“你没钱哪里来的纱巾?”张中华指着小女儿的鼻子骂,“天天吃我的穿我的,不赚钱反倒往外撒钱?”
张中华:“照你这么个花法,你去卖屁股我都供不上你了。”
这话讲的真难听,张铁岭委屈地捂着脸呜呜哭起来。
“哭什么哭?乱花钱你还有他妈理了?我操。”张中华看着对面两人就气不打一处来,张中华的工作是个铁饭碗,每天就那么点工作量,悠闲得很,但今天怎么就这么让他来气?
因为那个老钱头子上单位去告他去了,让他领导评评理,把500块钱还给他。
那可是500块钱啊!他张中华“累死累活”干一年才能赚这么多钱。
就这么没了?
就他妈得还给别人了?要知道他跟那姓钱的要这500块钱有多不容易吗?
他越想越来气,挥着笤帚又疯狂地向女儿砸去。
“他爸,”李素芹的头上还流着血,她觉得有些晕,但还是挣扎着站起来去拉张中华,“别打了,她还小呢。”
“小小小,小个屁,你像她这么大的时候都生老二了。”张中华手上不停,嘴上还不忘喋喋不休地骂。“你个死老娘们,烂屁|眼子了生出这么个丫头片子,不赚钱,就知道吃老子的,赔钱货!”
“你别打了……”李素芹死扯着张中华的胳膊,泣不成声,嘴里只能发出“啊啊啊啊”的哭嚎。
张中华甩了下胳膊没甩掉李素芹,又是怒火中烧,突然间想起来什么,他质问李素芹:“她哪儿来的钱买纱巾?啊?是不是你给的。”
一笤帚疙瘩又甩下来,抽在李素芹身上“啪”的一声脆响,又见一道血痕。
张中华:“说!”
张中华:“你是不是又私藏钱了?”
张中华:“藏哪儿了?你他妈藏哪儿了?”
张中华:“有钱不交到你爷们这,给个赔钱货花?”
张中华:“你怎么想的?”
……
李素芹的头上,鼻涕眼泪和着血糊了一大片,渐渐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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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达散步归来,在院门口就听见了打骂声,等他进到室内的时候,眼前是一副惨不忍睹的场面,张中华手里拿着笤帚疙瘩,眼睛红得能滴血,而他的妈妈和妹妹身上都被抽得皮开肉绽,毫无反抗之力,张铁岭还能呜呜哭泣,李素芹好像已经没有了意识。
“老畜牲,你干什么?”方达怒吼着冲过去把张中华压到炕上,一把夺过他手中的笤帚,一拳就向他门面招呼过去了。
张中华蒙了一下,随即喊道:“你个吃里扒外的小兔崽子,连老子都敢打?”
“打你我都嫌脏了我的手,”方达气血上涌,脖子上的青筋暴起,“我操|你妈的,你再打我妈和我妹一下试试。”
张中华和方达扭打在一起,“老子一把屎一把尿把你拉扯大,你他妈就这么孝敬我?”
方达:“你胡说,我他妈不是你儿子。”方达心里从来就没有承认过他这个爸,他的爸爸只有一个,那就是“下辈子”的方霸。
张中华作为一个成年男人,对付李素芹和张铁岭绰绰有余,但对付方达一个血气方刚的小伙子渐渐落了下风,他的心里不禁暗暗地忌惮起儿子这些年的成长,他已经强壮到可以足以抵抗自己的老爸了,而且丝毫不落下风。
张中华心知打不过,于是使出十二分的力气将对手推开,屋子太小了,这一推,方达的后脑勺磕到了炕柜上,只在他晃神的一刹那,张中华指着他的鼻子破口大骂:“不孝之子,改天我再找你算账。”随即迅速转身落荒而逃了。
方达捏着拳头想要追出去,可看这一屋子的老弱病残又停下了脚步。
方达痛心地打来一盆水给母女俩擦洗,张铁岭的伤都在身上,一条条伤痕密布,看上去触目惊心,虽然疼得嘶嘶抽气,但也坚强的没有喊疼。张铁岭的伤势方达就觉得已经很严重了,但也比李素芹的要轻,李素芹不光身上有伤,头皮也破了,血汨汨地顺着眼眶往下流,方达给她擦洗时,一整盆的清水都染成了暗红色。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因未到伤心处。
方达感觉这短短的几个月,把他一辈子的眼泪都要流干了,他一边擦着李素芹的头发和身体一边哭,哭得面目扭曲,泣不成声,连说话的声音都颤抖了,“妈~你伤得太严重了,去卫生所看看吧。”
李素芹恢复了一点神志,她轻轻摇了摇头,“不了,挺挺就过去了,去卫生所还要花钱,”她顿了顿,“还丢人现眼。”
方达抹了一把鼻涕,“都什么时候了?要脸有什么用?”
李素芹看着她的儿子,觉得他又回来了,不像几个月前那么任性了,甚感欣慰地笑了笑。
方达:“妈,我有钱,你不要怕花钱,我带你去看医生。”说着就要拉着李素芹走,反被李素芹拉住了,“真的没事了,挺挺就过去了。”
两人拉扯了一番,方达拗不过她,只得在帮她洗过第二盆血水后,在家里找了块破布条绑在她头上,算是做了个简单的包扎处理。
折腾到后半夜。三人才都心事重重地躺下,却没有人安安稳稳地睡熟。所幸张中华没有回来,不知道他去了哪里,也没有人关心他去了哪里。
方达天刚亮的时候才勉强眯着了,但没过多久就被刺眼的天光又照醒了。他揉了揉肿痛的双眼,看了一眼身边的二人,还没有起床,于是他勉强支撑着身体起来。
他打算来做今天的早饭,作为家里现在唯一能靠得住的男丁,这种时刻他得做点什么。
然而面对厨房里那口黑漆漆的大锅时,他却被难住了,他不会做饭,即便那些他曾经吵吵着再也不想吃的大白菜汤,他都不知道该从何入手。
他悔恨之前没有帮妈妈和妹妹多一点,应该学会做饭的。
他从水缸里舀水,倒了满满一大锅,然后掰着白菜叶子往里扔。这时屋内有人窸窸窣窣地起床了。
“哥,我来吧。”张铁岭醒了,眼睛也是肿的。
方达:“不,我可以。你回去休息。”
张铁岭:“都是皮外伤,我已经没事了哥。”
方达:“不行。”
张铁岭:“真的没事了。”
“都别吵了我来吧。”两人的互相谦让吵醒了李素芹,不知道她什么时候爬起来的,站在卧室门口说道。
张铁岭:“不行。”
方达:“不行。”
“我已经好得差不多了。”李素芹的脸色发灰,头顶的那块破布条上的血迹已经干涸。她看了一眼张五道舀的那一大锅水,那水深都可以放鸭子了,她又重复道:“我已经好得差不多了。”说完就拿过方达手里的白菜。
她将多余的水舀出去,然后开始生火,张铁岭在一旁打下手,将和好的玉米面拍在锅壁上。
方达觉得自己在厨房里多余,就一桶一桶地挑水,把一米多高的水缸挑满后,又在院子里劈柴,粗木头在他的斧头下熟练地被劈成几瓣,他劈了一根又一根,重复着机械的动作,好像不知疲倦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