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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10章 只欠东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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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达每到饭点的时候都能听到厨房里有两个人在讲话,但当他掀开卧室门帘往外厨房瞅的时候,厨房里却只见李素芹一个人。
这种情况方达碰到不是一次两次了,他转头问在炕上的妹妹:“铁岭,怎么妈做饭的时候总是念念叨叨的?好像是自己在和自己说话,”方达打了个夸张的寒颤,“好恐怖。”
铁岭望着天花板回忆了一下,然后神秘兮兮地讲:“我听大哥说,妈在三哥没的时候就开始这样了,后来四哥也没了,她就更严重了。”
方达指了指脑袋,“她……这里不会出了什么问题吧?”
张铁岭噗嗤一乐,心想你个脑子有问题的还嫌弃别人家?不过李素芹为什么会这样,她也不太清楚,她只能摇摇头。
方达刚吃过午饭没多久就离家了,他要去蹲点火车站。
蹲在火车站台边缘围墙的小角落里,是方达这些天最开心的时候,因为此刻在他眼里,那呼啸着开来,又呼啸着离去的火车是他奔向新生活的希望,他观察着每一辆火车的起始站,记忆每辆车到达和离开这里的时间,推断着这些车都会经过哪些地方,以此推断出哪条逃生路线更适合自己。
一个又小又破的车站,甭指望会有什么通往他“下辈子”那种摩登大城市的列车,他看来看去,最终选定了一条开往C市的列车,因为C市是本省的一个地级市,如果想要去到更大的城市,就要先去更大的车站,而C市是个不错的选择。
据方达观察,去往C市的列车,每天有三趟经过乌岭屯,一趟货车,拉满了或是黑煤或是原木,虽然潜上这列车不需要担心被查票,但方达可不想坐在黑煤堆里呆好几个小时。
另外两趟才是客车,一趟在白天,一趟在晚上,方达更倾向于月黑风高夜,神不知鬼不觉地逃走,所以他只需经过简单的对比就决定了,坐晚上那趟客车去C市,到了C市再转车去A市。
现在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啊——方达苦恼地挠了挠头,去哪儿搞点钱呢?
作为一个“下辈子”就在坑“爹”的倒霉孩子,方达的首选目标当然是张中华,因为他在这里的熟人总共就不认识几个,张铁岭比他还穷,李素芹的钱赚得太不容易,还要时时被张扒皮剥削过去,他是肯定不会在这两人身上打主意的。
之前偷方老爸的钱这事,还一度让他有些过意不去,但最近这段时间,看张中华的所作所为,他反倒觉得,自己要真能从张扒皮手里搞点钱,反倒有点“劫富济贫”的意思了。
打定主意就这么办,方达是吹着口哨回到家的,母女俩人都不在,方达心中一阵窃喜。
他将屋子翻了个底朝天,累得满头大汗,除了翻到一个户口本和自己的身份证以外,一无所获。
他好奇地打开户口本,却惊奇的发现——自己那个妈,居然还不到五十岁!
方达以前只对年轻女子感兴趣,四十多岁的女人该长成什么样,他压根没有关注过,所以在看到李素芹的年龄时,脑海中首先出现的是,她与冯瑶的重叠。
方达心里一阵啧啧,同样是四十多岁,怎么差距这么大?
据他所知,自己那个大姐张漠河都年过三旬了吧,这就说明李素芹十几岁的时候就生孩子了,他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哼!未成年少女都不放过!”这是方达与那个时代的代沟,因为他的认知范围还在现代法律里边,他认为女孩起码要二十岁以上才能生孩子的,十几岁生孩子的事情只发生在古代。
这也越发让他认定张中华是个老畜牲,搞他的钱就是替天行道。
他将自己的身份证妥善揣好,又将户口本原样放了回去,环顾了一下凌乱的屋子,统共就没有几样家具,那老鬼会把钱藏到哪儿去呢?
他闭上眼睛,老僧入了定一样,脑海里把他看过的宫斗剧、宅斗剧、权谋剧、武侠剧、抗战剧……都过了个遍,最后得出来一个结论,“张中华不会是在家里做了密室或是暗格了吧。”
嘿嘿嘿嘿,我真是冰雪聪明啊啊啊啊。
事不宜迟,方达开始在房间里找密室开关,先从墙开始,他细细密密的在墙上摸索着,生怕错过墙壁的每一寸。
炕柜挡到了墙面,他把让自己掏得乱七八糟的炕柜移到炕中央,再在柜后面的墙上细细密密地按起来。
“五哥,有人来找你啦。”
张铁岭平平无奇的一声呼喊,此刻在方达耳朵里就如平地起惊雷,他噌地一蹦三尺高,跳着脚像是火烧了尾巴。
这满屋的狼藉怎么办?
方达手忙脚乱地把炕柜移回原位,但柜里的东西和柜上面原来叠整齐的被褥是来不及摆回去了,眼看屋外人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
张铁岭连同她身后带进来的那人都是一脸吃惊。
张铁岭惊恐地看着他哥:“哥,你……不热吗?”
此刻的方达软瘫在床上,身上压的是层层叠叠的被褥和衣服,还有几副李素芹做的鞋垫。
“啊啾~”方达假装打了个喷嚏,无精打采地扫了张铁岭一眼,状似病怏怏“我~冷。”然后就闭上了眼睛,感觉他要瞑目了。
张铁岭:“……”夏天可还没过去呢啊啊啊啊啊。
“你没事吧?”不是张铁岭,这声音虽然是个男声,但像春天的阳光一样温暖。
“是不是感冒了?”方达感觉自己的额头被触碰了一下,是一只温暖纤细的手,这让他好奇地把眼睛眯开了一条缝,还是一副奄奄一息的模样。
对方“咦”了一下,仿佛是要再确认一遍,把自己的额头抵在了方达的头上。
方达:“……”
张铁岭:“……”
方达不用眯缝眼睛了,眼睛瞬间睁得圆圆的,这一睁眼让他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对方若有所思地嘟囔了一句:“好像是有点热。”
方达:“……”大夏天你捂这么多层试试,不是有点热啊啊啊啊。方达感觉最贴身的那床被子应该已经被自己的汗水打湿了。
方达是个自恋的人,他觉得自己是绝顶帅的,这个原主张五道也还凑合事儿吧,但是对于面对的男孩子,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他的脑海里突然飘过大张伟的节奏“你怎么这么好看。”
这是方达见过的长得最白的人,白得发光,白的好像能看见皮肤下的血丝,可能是身上色素太少了,所以他的眉毛颜色淡淡的,头发颜色也不太黑,发着偏褐色的光泽。
但最吸引方达的是此人的嘴唇,一般人的上唇中部都会有个M型的下凹,但是这个男孩的唇峰却几乎没有,他的上唇和下唇一样是圆润的弧形,两片唇瓣合在一起就是一个饱满的椭圆型,颜色粉粉的,上唇还略微有些上翘。
“咕咚~”
方达听见了自己吞咽的声音,那声音大得不光震颤着自己的鼓膜,好像能随着自己的胸腔震颤到空气中去。
好想亲。
方达更热了。
。
“五道,五道?”男孩试图唤回他的神志,还在他发呆的眼前摆了摆手,“我是以亭啊。”
“啊?”让一个男的撞见自己这副花痴表情,方达感觉很尴尬啊。
情场高手的尊严啊啊啊啊啊。
那厢,张铁岭并不知方达的内心在咆哮,她悄悄摆手示意让男孩过去,俩人在墙角处耳语了几句,最后只听见男孩子轻叹了一下,低声说:“谢谢,我知道了。”
方达:“……”你知道什么?你知道个屁!我真的不是精神病啊啊啊啊啊。
男生一言难尽地又坐回炕上,和张五道面对面,“我等了很久你都没有回信,所以我就找班主任要了你家的地址。没想到……。”你被驴踢成了精神病,还失忆了。
方达:“……”不要做出那副表情啊啊啊啊,我还没死哪啊啊啊啊。
男生平复了一下情绪,勉强挤出一个笑来,“不过没关系,我们可以重新认识。”
虽然男孩笑得很勉强,但还是很好看,两条新月一样的卧蚕托着亮晶晶的眼睛,方达感觉心里好像有一根羽毛挠了他一下。
“咳咳。”不知不觉方达的眼睛又直了,他轻咳一声,缓解一下尴尬的气氛。
男孩伸出手,笑着说:“你好,我叫蒋以亭,我们原来是同班同学哦,很高兴认识你。”
方达伸出手和他握了握,就是
握的时间有点久……
蒋以亭:“……”
方达:“……”
。
“你好,我叫方、张五道。很高兴认识你。”眼前这个可爱的男生是方达穿越以来认识的除了张铁岭以外的第二个同龄人,还是同学,应该知道很多张五道的事。
方达有一大堆的问题想要问,但一时间却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还好蒋以亭比较健谈,他谈起了同学、老师,还有以前在学校里的一些趣事,以及一些同学毕业后的去向。蒋以亭的眼睛里仿佛有星星,还是启明星,能指方向的那种,方达的眼睛也不觉随着他的目光而动。
“蒋同学。”方达忍不住打断了他的讲话。
蒋以亭:“叫我以亭就好啦,你以前都这么叫。”
方达:“以、以亭。你毕业后要去哪儿了?”
蒋以亭眼中的星星暗了一下。
方达心道不好,难不成和我一样是个学渣?戳到了别人的痛处,哎呀呀。
蒋以亭:“我考上A大了,前几天已经去报到了,忙了一阵子,所以这么晚才来找你。”
方达:“……”考上那么牛逼的学校你伤心个锤子啊啊啊?凡尔塞。
蒋以亭试探地问了一下:“所以你……有什么打算吗?”
方达挠了挠好几天没洗的鸡窝头,有点囧,这原主连个中专都没考上,还能有什么打算?他现在的打算就是逃离这个破家,然后走一步看一步吧。
蒋以亭看张五道半天没回复,也没在强迫他回答了。他目光扫了扫周围的环境,最后扫到了张铁岭。
张铁岭脸一红,随即会意,掀开门帘走出去了。
蒋以亭看身边没有其他人了,稍微放下心来。他打开身上的斜垮包,从夹层里面掏出一个小红本递给张五道,“虽然你、嗯、记不得了,但是我要上大学了,要过与别人合宿的生活,带着它我怕弄丢,我思来想去,觉得还是还给你比较好。”
方达一脸问号地接过小红本。
“我操。”他自己都不敢相信他的眼睛,不自觉冒出一句脏话。
这小红本可不是一般的小红本——这是一本存折!!!!
再一看上面的金额:3000元!!!
3000元?我的天哪!!
方达也不“病”了,不“冷”了,一把掀开身上所有的障碍物。
蒋以亭:“……”
蒋以亭坐在他对面的位置,可以清楚地感觉到被子底下窜出的袭面的热浪,
方达要哭了,他“下辈子”可能打死都不会相信自己会为了3000元哭。
这可是一笔巨款啊,在这个年代可以买好多东西,足够自己逃出升天,去过好多天幸福太平的日子了。
幸福来得太突然,反倒会让当事人置疑是不是真的。方达狠狠地掐了自己好几下,又重复确认了存折上的名字就是原主“张五道”。
这才感激涕零、千恩万谢地谢过这个天使一样的男孩。
蒋以亭莞尔:“这本来就是你自己赚的钱,你拿着是天经地义的事,不用谢。”
这3000元真是及时雨啊,及时地阻止了他再次“坑爹”的行为。
但方达也不得不感叹原主,这小子在这年代赚3000块钱,还真是有两把刷子。至于钱是怎么赚的,方达不得而知,他也没有问。
问自己的钱自己是怎么赚的,多傻逼呀。
蒋以亭看了看手表,“时间不早了,我还得赶火车。”
那戴着手表的手腕特别纤细光滑,方达忍不住又多看了几眼。
蒋以亭:“那我就先走了,”表情有点恋恋不舍,搞得方达也不想让他走了。
临走前,蒋以亭想写下自己在A大的通讯地址,但在张五道家没有找到纸笔,于是做罢。
蒋以亭又握住了张五道的手,“那我给你写信吧,”他又稍用力捏了捏,“一定要记得回哦。”
方达点点头。
蒋以亭:“一定。”
。
蒋以亭从房子里出来的时候,张铁岭正在院子里和一盆用剩饭做成的鸡食,她忙放下手中的活计迎上去,“哥,这么快就要走了?”
蒋以亭:“嗯,得赶下午五点的火车回去。”
张铁岭:“慢走啊,哥,路上小心。”
蒋以亭回头笑着摆摆手,示意不用送了,转身走远。
张铁岭站在院门口,一直守到不见人影才回到屋里来,对着在床上鬼鬼祟祟的方达道,“五哥,你同学真好看。斯斯文文的,一看就是个知识分子,哪像你……”
方达刚把自己的存折藏好,猛一听见张铁岭讲话把自己吓了一跳,话都说不利索了,“嗯,啊。”
张铁岭想着蒋以亭,那气质、那风度、那斯文,再低头看了看自己,不由得有些难受,自己应该一辈子都不会找到那样的人物当爱人了吧,她认命了。
刑志强的脸出现在她脑海里,那个人对她很好,她觉得找个刑志强那样的也不错,对自己好就行。
方达这回缓过劲来了,“铁岭,你刚才说你哥什么?什么不像我?我咋啦?我不帅吗?我很帅的好吧!酷炫狂跩diao炸天……”
方达这厢连珠炮似的夸夸其谈,自己的鼻梁如何如何高,腿如何如何长,体格如何如何健壮……那厢张铁岭一甩自己的辫子走出去了,她想我哥又犯病了,还是先专心和鸡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