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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达成契约 从今往后, ...

  •   周身一片朦胧,似乎被罩着一层又一层厚重的浓雾,伸手不见五指。
      骆冰从昏迷中醒来,心想一定又是那两人搞的鬼,大呼道:“你们给我出来!”
      在一遍又一遍的疾呼声中,一个人影渐渐走进。
      骆冰冷哼一声,提着匕首正欲上前,却顿在了原地。
      这个人,不是在走,而是……平行地移动着?
      “又在装神弄鬼!”骆冰冷笑着,却止住了脚步,静观其变。
      一张人面拨雾而现,紧接着是身躯,双腿……来人的双脚虽被厚重的黑布覆盖得严严实实,但仍旧看得出搭在了某样可以移动的载体上,而非自己在行走。
      “骆冰。”来人短脸杏眼,小狮鼻花瓣唇,脸颊雪白,没有任何血色。活脱脱一个刚刚及笄的小姑娘。声音娇嫩,同肤色一样冷冷冰冰,没有一丝感情。
      “你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你该问问你自己——你是谁?”
      骆冰笑了,仿佛听见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我是谁?你不是认识我么?我是骆冰,明州上柱国将军的女儿!”
      这次换成对方笑了。
      骆冰怒不可遏,质问道:“你笑什么!”
      “我在笑,好一个上柱国将军的女儿——也就是说,脱去了这层关系,你什么都不是。”
      一张娃娃脸忽的严肃起来,凝视着骆冰。
      骆冰不由得有些紧张:“我,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对方依旧慢条斯理地开口,语气平淡,却字字诛心:“你口口声声说要报仇,却鲁莽自私,撇下仍在沉痛的婆婆,私自跑去敌营,实在是自不量力。”
      “白素问和陆筱竹于你,说到底是有恩的,你却分不清是非,将婆婆病逝、情郎变心的过错全推在他们身上,真不知该说你蠢,还是坏。”
      “如若不是你的一意孤行,你现在依旧在你的婆婆身边,安安分分地做你所谓的上柱国将军的女儿,情郎也没法子另娶他人。所以说到底,是谁的错,你自己应该很清楚。”
      骆冰愣怔了一会儿,咬咬牙反驳道:“我私自跑出是我的不对,但我逃出敌营后也醒悟了想要回去婆婆身边,他们不该捉弄我,让我和婆婆天人永隔!”

      “你真以为,你逃出来了?”

      “什么意思?”
      崔阿秀叹了口气,像是很不耐烦,她挥了挥手,脚下露出了密密麻麻的黑影,仔细一看,竟是数不清的黑蚁。
      蚁群听命,调转方向,崔阿秀转过身去,玉指轻弹。
      浓雾散去,骆冰发现她们正处于一处灌木丛中。
      这灌木有些眼熟。

      “去看看吧。”
      骆冰心中腾起一股预感,恐惧、紧张、期盼萦绕在心,她慢慢走近崔阿秀手指的方向。

      那是一具凋零的白骨,而外面裹着的,是一身熟悉得再不能熟悉的红衣!

      “你已经死了。”
      崔阿秀语气淡漠,毫无波澜,骆冰却心潮澎湃,万般情愫汹涌而来,一口鲜血喷出。
      “放心,这不是血,是你的精气,再多吐点儿,你就该魂飞魄散了。”

      “当家的嘴真毒。”镜子外的陆筱竹听了直摇头。
      白素问笑道:“一向如此。”言罢她望向坐在窗边的燕玄,关心道:“燕玄,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燕玄眼皮都不抬,只是“嗯”了一声。
      “阿姐,你关心他干嘛呀!”陆筱竹不满道:“你看看他,他像是身体不适的样子么?小脚翘着,小酒眯着,好不惬意!”随后又轻声嘟囔道:“不如关心关心我,我是真伤着了。”
      白素问捶了捶他的肩膀道:“贫嘴,我不是喂了你金玉花露水了么?这可是强身健体的好药,别给我浪费了!”
      见陆筱竹闷闷不乐,白素问又继续道:“这么些皮肉伤,相信你堂堂貔貅大人,权当挠痒痒了。”
      陆筱竹闻言立马挺了挺胸膛,这招吹捧对于他而言非常管用。

      与此同时,一样东西“咻——”的飞过来,直直地朝陆筱竹的胸口撞去。
      陆筱竹正是信心大增的时刻,伸手一捞,低头一瞧,手心躺着一盏玲珑别致的白玉酒杯,杯中晶莹透明的液体还满满当当的,没有任何滴洒。
      “多谢燕兄赐酒!”陆筱竹笑着端起酒杯朝燕玄敬了敬,仰头将酒一饮而尽。
      燕玄翻了个白眼,继续闭眼小憩。
      “阿姐你瞧他那样儿!”陆筱竹觉得自己占了上风,忍不住向白素问显摆。
      “快继续瞧着镜子。”白素问没有回头,此时拜谒镜中的一切都比镜外有意思得多。
      “哦。”陆筱竹悻悻放下酒杯。

      “我,已经……死了?”骆冰难以置信。
      “是啊,被夷军包围,你担心会受到凌辱,于是就,呃——抹了脖子。”崔阿秀朝自己的脖子比划了一下,摆出一个鬼脸。
      骆冰却笑不出来:“我现在是鬼。”
      “对。”
      “我回不去了。”
      “没错。”
      “那我该怎么办?”
      崔阿秀打了个哈欠,觉得好没意思:“什么怎么办?取号排队下地府,考核表现入轮回。你都没看过话本子么?”
      “我看过。”
      “那就跟着话本子演。”崔阿秀没了耐心,正色道:“随我去地下吧。”
      “早些转世,对你也好。”
      “我看你出身名门,年纪也小,平日里估摸着没什么恶行,放心吧,看在我亲自下场捉你的份上,我会帮你找个好人家的,昂。”
      崔阿秀坐着黑蚁,远了好几丈,回头一瞧,骆冰却并未跟上自己。
      “愣在那儿干什么?快跟上啊!”

      骆冰却始终低着头,似乎在沉思。
      过了半晌,她终于缓缓抬起头来,说道:“话本子我是瞧了很多。”
      “然后呢?”崔阿秀莫名其妙。
      “话本中的地府,写得也是异常细致呢。”
      崔阿秀觉察到了一丝不对劲,沉下脸道:“我劝你老实些,你虽未伤及他人,但像你这般厉害的恶鬼鲜少,我就算将你押下十八层地狱也无可厚非!”
      “坊间流传了一部本子,名叫少女判官。书中有三奇,说是这崔判离职,其女接过担子,成了千百年来第一位少女判官,此为第一奇。此女全身尽被素黑麻布包裹着,只露出一张白净却无血色的绝世容颜,此为第二奇。”
      “至于为何包着麻布……据说其父崔判因错判了一桩阴案,被冤主报复,诅咒其尚未满月的女儿全身长满蛇鳞。”
      崔阿秀的面色越来越难看,骆冰只作没瞧见,继续道:“随着女娃娃越长越大,懂了人事,便想着怎么也要将身上的鳞片去除,而唯一的方法,便是要细究千千万万的阴案诡缘,每结一桩案子,用那厉鬼苦主的夙愿就能消下一片蛇鳞,这是第三奇。”
      “你闭嘴。”
      “看样子话本中的故事竟还有几分真切。”骆冰小心查看着崔阿秀的面目变化,愈加笃定了自己的言论。

      “真切啥呀!”陆筱竹嘀咕道:“还给写成了绝世容颜,看样子写话本的人还挺会吹的。”
      白素问轻敲了一下他的脑袋:“当家的本就生的好看。”
      “没你好看。”陆筱竹撇了撇嘴。

      崔阿秀讥讽道:“你倒是有些小聪明。”
      她却不知,这小聪明,实际上是骆冰的破釜沉舟罢了。
      “我猜,白素问陆筱竹,还有……燕玄,是因为你常坐堂中,分身乏术,所以找来他们帮你去断案解怨?”
      “所以呢?与你何干?”
      崔阿秀撇去了云淡风轻的模样,恶狠狠地说道:“我本想着留个情面,送你入个轮回便罢。看样子你并不领情,想去油锅里转转。”
      骆冰忙道:“我既然也是厉鬼,你为何不问问我的心愿?”
      “你的心愿?你的心愿天下人尽知!”
      灭了夷国,这是大阵仗,若是被上头知道了,自己怕是吃不了兜着走。
      “战国纷争是人情使然,我帮不了,也不能帮。”
      骆冰急道:“你说过,我这般厉鬼鲜少,指不定助我达成心愿后,消的不只是一片蛇鳞也说不定。”
      消障成果与苦主的业障轻重浅深的确有着不可划分的关系,崔阿秀沉默了。
      骆冰见其不语,进一步说道:“一片鳞,从深究案情,到结案取魄,短则几月,长则数十年,更有甚者能至百年。倘若能一次去个十几片,你算算,能省下多少人力物力?”
      “终究还是值的。”骆冰学着朱老六讨价还价的模样。
      “我也没想让你直接灭了夷国,只要筹借些人,助我一臂之力即可。”
      崔阿秀皱眉道:“这种大事,没办法用法力助你。”
      “不用不用。”骆冰急忙摆手道:“我只要人,不用法。”
      撑死的骆驼比马大。骆冰心道,神仙没了法力还能比凡人差么?
      崔阿秀沉思良久,这面前的诱惑着实不小。
      终于她开口道:“燕玄。”

      镜外的燕玄倏地睁开一双桃花眼,将翘着二郎腿的脚放下,站了起来,十分恭敬:“在。”
      “你帮她一把。”
      燕玄眯了眯眼睛,旋即答道:“是。”
      崔阿秀说道:“燕玄你应该熟悉,他是夜叉国人。这夜叉分为两种,空行与地行。虽皆为夜叉,模样却天差地别——空行夜叉美貌绝伦,地形夜叉丑陋不堪,如你所见,燕玄便为空行夜叉,他擅长高飞与伪装,不过随你去的话,他无法使用法术,好在有功夫傍身,尤其是轻功卓然。”
      骆冰听后只觉得眼睛酸涩,她只当燕玄是个无辜的人,好生照料,谁知这局之大,网得自己一无所知。
      崔阿秀不等她回话,继续道:“白素问、陆筱竹。”
      “你们也随着去吧。”

      白素问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迟疑着问道:“可怡乐郡怎么办呢?”
      崔阿秀语气冷淡:“本就是个没什么大用的地方,这段日子撤了,反倒办事快些。”
      白素问不语。
      陆筱竹辩驳道:“办郡这么多时日,阿姐可是尽心尽力。”
      “所以呢?”崔阿秀懒得搭理他,一针见血道:“不还是出了岔子么?”
      陆筱竹仿佛被塞了个肉包在自己喉咙里,吐出来也不是,咽下去又撑得慌。

      “好了,人员我已经给你安排妥当了。”崔阿秀面向骆冰道:“这下可以了吗?大柱国千金?”
      骆冰紧紧扭着自己的衣角,咬牙道:“我还有一个请求。”
      “什么?”崔阿秀挑眉道。这丫头真真是蹬鼻子上脸。
      “我想求你,让我和婆婆见上一面。”
      “这不可能,都过去了多久了,多半是转世了。再者说,我不可能去帮你捞魂,一不合情理,二——实在是太麻烦了。”
      不就是自己懒呗。陆筱竹心道。
      骆冰忍着泪,央求道:“那我还有一件事。”

      “阿黝……”从镜中出来后,骆冰小心翼翼地走向燕玄。
      不料燕玄只是瞧了她一眼,就走开了。
      “我劝你别叫他这个名字。”陆筱竹一边嚼着龙须糖一边说道:“之前有一次办案,这家伙给一户农家当养子,那当家老太就给他取了这个乳名,他虽心中不喜,却还要变着法耍宝讨老太太欢心。唔……可以说是一段不堪回首的往事吧,最可怕的是,这案子办了将近五十年,这老太太身子骨真是硬朗得可怕!”
      “你算好的,我之前提起这个名字,他总是将我揍个半死。当时我还很小,根本打不过他,呜呜呜……”
      还未哭完,不知从何处飞来一块石子,不偏不倚正中陆筱竹的脑门。
      “咚”的一下,陆筱竹倒地不起。
      骆冰只觉得耳朵一下子清静了。

      白素问笑着摇了摇头,拉起骆冰的手道:“现在,我们的误会可以消除了么?”
      骆冰有些不好意思地点点头。
      “说起来,我到现在还觉得一切都像在做梦一样。你不知道,我从小怕鬼,却从不信妖。如今我自己成了鬼,这世上也竟是真的有妖,而自己曾经亲近信赖、崇仰的人,却也……”
      “不说这些了。”白素问打断道:“不过我很好奇,你刚才第二次请求了什么?”
      骆冰笑了笑,神秘兮兮地吐了两个字:“托梦。”

      江畔,一株细长碧翠的杨柳枝穿过堤岸垂下,微风轻摆,池中的涟漪点点滴滴。
      一个红衣小女娃艰难地攀上柳树旁的一棵古松上,待差不多高度了,便紧紧环抱着树干,环视四周。
      一个身着朴素,却鹤发童颜的老太在丫鬟的搀扶下缓缓走来。
      女娃远远瞥见,赶紧大呼:“婆婆!婆婆!”
      老太闻声瞧来,先是与丫鬟笑说,这七丫头越发不懂规矩,看我逗逗她。随即笑容消去,故意摆出一副疾言厉色的模样,走近道:“这成了什么样子!”
      言罢,转身故作发怒离去。
      被错认成胞姐的骆雪怔愣了好一会儿,委屈满腹袭来,举起手想擦拭眼泪,不料脚下一滑掉落下来,正落在齐脖深的江水中!
      这不会水的人入了水,上沉下浮,满嘴满肚都进了水,哪里来的力气呼救,更何况骆雪挣扎中磕到了堤上的石头,更是脑中糊涂,没有反应的机会。
      眼见着骆雪正慢慢被江水浸没,一条红影一跃入水,奋力将已经昏迷的骆雪推向了岸边。
      溺水后的骆雪昏迷了整整三天三夜,骆府上又是请御医,又是拜法师,好不容易渐渐转醒,整个骆府上下这才安宁下来。
      “都怨我,没认出这两姐妹来。”骆老太君懊悔连连、泪水连连:“我只当是七丫头与我玩闹,谁知竟是八丫头。”
      旁人劝道:“这也怨不得你,八姑娘平日里从不喊你‘婆婆’,再说,这两位姑娘着实是长得一模一样,谁也分不清啊。”
      纵使如此,老太君还是第一时间便踏进了骆雪的房间,打算道歉赔罪。
      可好说歹说,骆雪始终冷冰冰地看着自己。自己的命是保住了,额上鲜红的伤口却赫赫在目,就如童年的酸楚,再也没能消去。
      那孩子,始终还在怨我。整整八年,骆老太君都试图小心接近、补偿骆雪,却屡屡碰壁。只要想到这件事,便辗转反侧无法入眠。
      与此同时,骆雪也在床上辗转反侧。而她的梦境,还在继续。

      “你可知,她是明州大柱国将军之女,而你,只是一介草民。”骆扬天威坐于堂前,而他面前跪伏着的,正是自己日思夜想的情郎——严克之。
      严克之虽低着头,声音却高昂响亮:“我知道。”
      “但是我会拼尽全力对雪儿好,尽我所能!”
      “尽你所能?是你那三亩两分的薄田,还是顶上三重茅的破屋?”
      “我,我已经在认真备考科举,相信假以时日……”
      “假以时日便能如何?若是落了榜,是不是还要叫她等你?若是中了,也不过是个小小末品芝麻官,能护得了妻儿几分?”
      待严克之落寞离去,骆扬天来到母亲房中,叹道:“这严克之看样子是个值得托付的,母亲何必还僵持着不放,倒叫外人以为我们骆家利欲熏心贪惏无餍。”
      骆老太君同样叹了口气道:“知人知面不知心,这严克之不过是跪地哭求,信誓旦旦罢了。不能保证他日后不是个凉薄之人。他虽口口声声道明心意,可谁知道是不是冲着咱们将军府的名号来的?虽说这高门望族也只是个牌匾算不得什么,甚至有时候还会因祸上身。但外人可不这么想,对他们来说,门口摆着的这两个字,你头顶上安的这一串名号,都是可遇不可得的仙汁儿,谁都想吸一口。倘若八丫头同他结了亲,他却实则假情假意,待有朝一日你我去了,孩子们分了家,谁还能保她安稳?再者说,八丫头出身高门,从小衣食无忧吃穿不愁,嫁给寒门,我终究是不忍心。”
      “那就狠狠心,将他们拆散么?”
      “如果真是一桩好姻缘,我就是折寿也对不住八丫头。”
      “那这……”
      “莫慌,现下倒是有个办法。既能测试严克之的心意,又能不委屈了八丫头。”老太君沉吟道。

      几日后,严克之随骆家军出征。
      他会些功夫,但上战场还是头一遭,不过比起紧张来,更多的是对未来的憧憬。
      雪儿,等我。待我立下战功,这就回来风风光光地娶你过门!
      等我。

      醒来后,骆雪发现自己的泪水打湿了枕被。
      我不要你的高头大马,我不要你为我以身试险,我不要你来娶我,总有一天,我会去找你,去接你回来……
      这……是梦?还是真实发生过的呢?
      当夜,一片古松林内的骆家祖坟中,在高低错落的七处墓碑上各安放着一个柳环,在夏夜中与点点萤火交相辉映。

      “唉,我堂堂貔貅大人,却要亲去夷国犯险,这和齐天大圣弃了一去十万八千里的筋斗云有何区别!”
      骆冰奇道:“啥是齐天大圣?啥是筋斗云?”
      “你不知道齐天大圣美猴王么?”陆筱竹比她更惊讶。
      骆冰摇了摇头,她不明白一只猴子怎么就美了,还与天比肩。
      陆筱竹幼时在天上见识了大闹天宫的英姿,下凡后已将白素问等人的耳朵磨出了茧子,如今见到没什么见识的凡人骆冰,一下子又来了精神。
      “大唐圣僧唐玄奘知道不?”
      “知道,圣僧心怀天下,历经九九八十一难西天取经。”
      “那你知道,他并非孤军奋战,而是有几只妖怪护送他前去么?”
      “什么?”骆冰来了精神,顿时撇去了舟车劳顿的疲累,兴致勃勃地应和着同样精神奕奕的陆筱竹,她最爱听故事了。
      白素问摇了摇头,在陆筱竹细碎的说书声中沉沉睡去。
      夜黑风高,燕玄裹着一身黑衣,将修长的双腿搁在马车前架上,双手始终牢牢地抓着缰绳,驱着骏马不断向前行进。

      骆冰听完大闹天宫,精神反而倍增,她拿出一柄枪来摆在腿上仔细地摩挲着,回想着崔阿秀将这枪赠给自己时的场景。
      这枪乍一瞧通身呈青白色,各个方向看去却又有一丝丝红光在其中流转,再细看,恐怕会大吃一惊——枪身实际由一节节白骨铸成,而枪头光滑尖锐,好似一根冰凌闪着寒光。
      “这是六出祥英枪。”崔阿秀道。她喜好不多,酷爱觅宝为一项。不管是拜谒镜,还是六出祥英枪都是四处搜刮,哦不,是四处寻觅而得。
      天生对和谐的敏锐度又驱使她拿出了这个珍藏已久的宝贝,不为别的,她只觉得这柄枪与骆冰本人简直天生一对!
      “听闻你们骆家擅长使枪?”
      骆冰点头。
      “送你了。”
      “为何?”
      “我就是觉得与你相配……你瞧这红缨与你的红衣,这枪身与你的尸身……”见骆冰脸色沉下,崔阿秀才不情不愿地止住了赞叹:“你不要就算了。”
      “感谢!”
      崔阿秀一把抢了过来。

      “他们仨都失了法,保不了你,我将这尸身先暂还于你吧,不然一条幽魂到处飘,成何体统。”
      骆冰再次看向白骨,那曾是她自己。
      从呱呱坠地柔弱无骨的婴孩,到稚气未脱圆头圆脑的小娃娃,再长成如今亭亭玉立水灵秀美的少女,如今却失了血肉,成了一副骇人的骨架。
      不,这副骨架从头至尾都架在她的□□里,从未离开过。
      突然,骆冰觉得自己不是那么害怕那具白骨了。
      崔阿秀催促道:“走过去,走进去。”
      骆冰深吸了一口气,两眼一闭,径直朝那具骸骨走去。
      她再次回到了自己的身体里。
      刺眼的金光之下,骆冰浑身燃起一股踏实安心的剧烈感受。

      我又回到人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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