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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夷国初探(上) 危险重重的 ...

  •   高殿之上,天子脚下,众丞拜服,为息龙怒。
      “简直岂有此理!”明帝端坐着,却被气得眼歪鼻扭。
      “我堂堂大明州的骆家军刚被他们打得片甲不留,如今竟敢私自扣押骆家遗后,此等耻辱,不得不报!”
      “潘侍郎,你所言当真?”

      潘文启从众臣后碎步跑出,拱手道:“微臣句句属实。”
      “骆家八女乃微臣未过门的妻子,自从她离家后,微臣夜不能寐,派人紧随其后,往西北方向一路打探。若不是她于一处边陲小镇的酒馆内与人大打出手,我的手下也差点失了线索。”
      此时殿内窃窃私语,纷纷为风度翩翩的潘侍郎找了这么个刁蛮泼辣的未婚妻感到可惜。
      “若陛下不信,我可以将那日与骆冰交手的人找来对质。”
      明帝本想说不用,瞥见众臣求真心切的眼神,只得挥了挥手允了下来。
      “宣——张大大。”一层层的宣呼声海浪似的退下去,没多久便将一人托上了殿。
      “草,草民……草民,草……”瘦长如竹竿的张大大生平第一次见到皇帝,紧张地直结巴。
      “你先跪下再说!”潘文启一脚踢在张大大的膝盖窝,张大大立马扑棱在地,像一根倒地的枯树干。

      明帝早已不耐烦,他眯起眼睛:“听闻你与骆家之女起过冲突?”
      “是,骆家小姐金贵得很,说不得碰不得,还非要与我们比武。这不,把我兄弟的手筋都给挑了。”张大大浑身战栗,仿佛还置身在场。
      众臣又是一阵哗然:这也太残忍了。
      潘侍郎真真是不容易啊。

      “然后呢。”明帝按下骚动,示意张大大继续。

      “然后……然后我们哥几个气不过,就一路跟着她,想着要报复。谁知她跑到了夷国境内,四处吵着要复仇,没多久就被夷军抓走了。后来说是,说是扣押了起来。”
      众人一听,嚯,又蠢又刁!

      太师何韬拱手道:“圣上,这厮不知从何冒出,仅凭一家之言不可就这么断定骆家千金的去向!”
      张大大转了转眼珠,立马从怀中掏出一枚香囊:“小人有此证!若不是这袋子,我还不知那位就是骆将军之女呢!”
      明帝接过侍臣呈上的香囊,沉吟道:“这的确是丰都特有的镶珠丝。”再转至反面,“唔……这刺绣,也看得出是出自骆氏之手。”
      香囊传送下去,接手过的臣子有的不住摇头,感慨这绣法“惊奇”,有的捋须点头,这香囊应当大致是隶属骆家千金所有了。
      “听闻这骆氏不似其他闺阁女子喜好娇花,却酷爱劲松。这香囊上恰好绣了株青松,想必的确是骆家八姑娘掉下的。”有臣子直言道。
      “众爱卿有何见解?”明帝虽年轻,气度却不小,常常以人为镜,从不专横独霸。然而,人后独处之时,也常常自叹生不逢时,接手了先皇留下的烂摊子,外有劲敌来犯,内有重臣掌权。自己一身好本事,无处施展。

      一时间,众臣纷纷谏言,可最后,明帝采纳了小小潘侍郎的建议——挑选一位德高望重的朝中重臣以使臣的身份亲去夷国,保释骆家血脉。

      “这主意不错。何太师,就你吧。”

      “陛下万万不可!”何党一派纷纷跪地:“何太师乃朝中重臣,不可有丝毫闪失,更何况其年事已高,怎么经得住这跋山涉水?”
      “可笑,选的不正是朝中重臣么?如若只是找了个小官打发了去,夷国那儿定不会将此事放于心上,说不定当朕戏弄他们,一气之下将骆家千金砍了。”
      “何太师为我朝鞠躬尽瘁数十岁月,年岁虽大,位份也高,派你前去也是给足了夷国的面子,如此,骆氏方能平安归来。”
      “嘶——何太师不是与骆将军私交甚好么?为挚友之女走上一回也是应该的嘛,实在是情深似海肝胆相照,叫人闻之落泪啊!”

      明帝一面笑着,一面退了朝。
      爽朗的笑声逐渐隐去,留下阴郁不语的何党一派。

      “先生忠肝义胆,学生自愧不如,此去经年,保重!”潘文启慢慢踱至何韬跟前,拱手道。
      何韬凝视了他良久,只吐出两个字:“恭喜。”

      骆冰一行人很快来到了夷国之都——西罗京。
      在此之前,四人纷纷换了装扮,皆穿上了极具夷国风情的裙幔与纱衣。

      正全无头绪之时,四人瞧见前方不远处的城墙下聚集了一堆百姓,连忙挤上前去。只见墙上贴了一张悬榜:
      本国祈安公主近日受奇病滋扰,故急求良医入殿。如若能痊愈大好,赏黄金万两,珠石千颗,牛羊百头,豪屋十座。
      “这么多赏赐!怎么还没人揭榜呀?”
      “谁敢呀!”一旁热心的路人在骆冰耳边悄悄说道:“你不知道,这祈安公主性情暴烈,和一般的闺秀不同,平日里就喜爱舞刀弄枪,听说她甚至常常随军征战沙场。突然为一个不知名的毛病悬赏求医,还是这么丰厚的赏赐——事出反常必有妖,人若反常必有刀!我是不信,宫里那么多御医,还治不好什么稀奇古怪的毛病!”
      骆冰连连点头:“你说的有理。哎燕玄你干嘛!”
      鬼知道什么时候,燕玄默默站了过来,横在了她与路人之间。
      “少和陌生人接触。”燕玄这么说着,眼睛却始终盯着皇榜。

      只是就一瞬,这皇榜就被一只玉手揭了下来。
      白素问站在墙边眯眯笑。
      我先走啦。她用口型说完这句话,很快被侍卫带走了。
      陆筱竹瞬间焦躁不安,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团团转:“现在我们怎么办!”
      “进宫倒是件好方法。”燕玄沉吟道:“你们俩想办法进去,实在不行,用这镜子联系,宫外接应。”现下四人除了骆冰全无法力,因此燕玄早已分发了每人一面拜谒镜以防万一。
      “那你呢?”
      “我去探探夷国第一战神。”

      夷宫中,祈安公主的的住处极为特别,落座在湖心的一处小岛上,需乘坐一叶小舟才能到达。
      “我喜好安静,便请皇兄命人挖了一片湖出来。”
      满满骄傲的语气。
      “皇宫中的事,杂得很,我可不愿参与。”祈安公主在纱幔中转了个身,似乎是躺得乏了:“你要知道,这么多女人在的地方,就是惹人厌烦。”
      虽隔着金色纱幔看不清模样,白素问依旧能感受到对方灼灼的目光。
      “怎么是个女人?”祈安公主皱了皱眉:“可靠么?”
      你自己不也是女的。白素问腹诽,却不得堆出笑容:“小女出身杏林世家,祖上还有幸做过御医,因此自小精通医术,从无失手。”
      一番说辞下来,祈安公主这才勉强伸出柔荑:“好好诊,御医都医不了我这头疼,若是你成了,能把老祖宗的脸面挣回去。”

      “怎么样?”待白素问收了诊器,祈安公主忍不住问道。
      白素问沉默不语,待公主再三追问后,才不紧不慢道:“请公主屏退左右。”
      “你想干什么?”
      “公主莫慌,只是这病,不可宣扬。”
      “……呵,可笑!”
      祈安公主正欲召唤护卫进来,却听白素问轻道一句“这是心病”。
      “等等!”她坐起了身子,将众婢女都屏退下去,只剩一位贴身仆从。
      “这是我的心腹,有什么你就直说吧。”

      “公主,您得的是相思病。”白素问笑意盈盈,似乎都能瞧见纱幔后的脸上腾起的红晕。
      祈安公主与丫鬟互相看了对方一眼,探询道:“如何得知?”
      “家中秘技,不得外传。只不过与一些玄学相合,既而得出此论。”
      白素问顿了顿,低声道:“我还知道,公主与心上人之间隔着鸿沟,公主正是为此烦恼不堪。”
      祈安公主生性直率,性似男儿,闻声立马连连喊道:“请姑娘赐教!”

      “哗”的一声,纱幔扯落,一位身着锦衣的女子亭亭立于榻前。
      白素问抬眼而去,只见此女子浓眉深眼,高鼻薄唇,轮廓方正,明媚娇艳到不可直视。是一派纯正而又出挑的夷国长相。

      祈安公主不复方才的骄蛮,一双深邃硕大的眼眶盛满泪水,满面诚恳之意呼之欲出。
      “姑娘若能助我,榜上的赏赐必定一样不落送至姑娘家中!”
      白素问有些诧异,堂堂一国公主,受万千宠爱于一身,竟会为一人,屈尊至此。
      然而接下来的事,更叫自己惊异不已,原这祈安公主心仪之人,竟是骆家六郎——骆川!

      “他于我,有三眼之情——第一眼,便是我与他在战场上交手初见,我一见钟情。沙场烈日下,他身骑骏马,身姿挺拔,动作干净利落,像风一样飞扬。可是我心里明白,他是敌人,于是我并没有手下留情,拼足全力与他相战。”
      “可惜我仍然不是他的对手,几招下来,我便败阵,他一刀割断了我的发髻,我惊惶逃离,他策马追上,明明荒漠是我们的地盘,我却乱了心神,陷入了流沙。他并没有见死不救,而是冷静趴下,用自己的衣带救了我。我濒临死亡时,绝望之中看见他的眼神,坚毅又带着慈悲,这是我爱上他的第二眼。”
      “我脱险时,天已全黑,他只当我是敌军少帅,看不清彼此,反而让我放松了下来。可能是不适应沙漠,加之方才拼力救了我,他堂堂一个男人,竟然发起了热。”祈安公主回忆至此,忍不住轻笑了起来:“当时没有水,周围地势极其恶劣,远处又不断传来野狼的呼啸,我也不禁有些怕了。他迷迷糊糊地喊着娘,我心下一热,又见他衣衫不整,于是便脱下彼此外衣,抱着他……为他取暖。”
      “嚯!”白素问向来听说夷国民风奔放,如今也算是开了眼界。
      祈安公主收起娇羞,冷冷地剐了一眼这个不懂礼貌的民间医女。
      “您继续。”白素问被盯得冷汗直流。

      思绪回到那个男子,祈安公主又开始滔滔不绝:“那个晚上,他在我怀中就好像一个小娃娃,我见过宫中嫔妃刚生下的皇子皇女,个个软软乎乎的,却没一个比当时我怀里的他更讨人喜欢。我抱着他,他似乎特别安心,皱起的眉头也渐渐平缓了,过了一会儿,他张开眼睛瞧着我,天虽黑,他的一双眸子却格外得亮。”
      “我能清清楚楚地在里面瞧见我自己。”
      “这是第三眼。”
      “我彻底爱上他了。”

      白素问道:“可你们是敌人。”
      “不!”祈安公主粗暴地打断了她的话,笃定说道:“只要他加入了夷国,我们就是同类。”
      “可他不愿意?”
      “你怎么知道?”
      “如果他愿意,你也不必现在如此忧心了。”

      祈安公主胸腔中憋了一口气,似乎在想着如何反驳,过了一会儿,她长长地将气叹出,苦闷道:“没错,我向皇兄好说歹说,他终于同意了劝降这个办法。可是没想到他一口回绝,皇兄一气之下,将他打入死牢,秋后就要问斩了。”

      “你希望他同意你的办法,加入夷国,光明正大地成为你的驸马?”
      “自然!”祈安公主急问:“姑娘有何妙法?”

      “我方才为您诊治时,用玄法算上了一卦。公主莫急,只要听我行事,方能保您与这未来驸马了却毕生心愿。”
      “可是真的?”
      “自然是真,这卦象上显示,您和驸马姻缘甚深,不必担忧,放宽心,待佳缘自来即可。”
      白素问仿着陆筱竹平日的口吻,自问自己的吹牛技术达到的巅峰。
      “姑娘有何吩咐?尽管相告!”
      “咳咳,唔……我需要去那牢中见上驸马一面。”

      白素问一口一个驸马哄得祈安公主心花怒放,仿佛与骆川喜结良缘的景象就在眼前。
      “当然,当然。死牢虽难进入,但姑娘放心,我堂堂一国公主,这点儿本事还是有的。”言罢,祈安公主从仆从手中取过一枚晶莹剔透的令牌,交予白素问道:“这是本宫的清瑶令,拿着它就相当于本宫在此,没有人敢把你怎么样。”

      白素问接过令牌,随两名侍卫出了殿。

      一路无言,眼见来时的小舟就倚在不远的前方,侍卫甲突然道:“姑娘医术高明,公主此番大好后,定有无数赏赐等着姑娘,实在是羡煞旁人!”
      “不敢,为公主效劳,是我的荣幸。至于赏赐,见者有份,两位大哥想要什么,分去便是了。”
      白素问言毕,两名侍卫却脚步一顿,面面相觑,脸色颇为为难。
      “实在没想到姑娘如此仁义,是我们对不住了!”侍卫乙歉疚道。
      白素问还未回过神来,却见一道银光劈了下来。
      “我们也是奉命行事!”

      原这祈安公主虽身份尊贵,却常随军出战,并不娇养。虽被对骆川的神往一时冲昏了头脑,也算是及时醒转,发现自己竟将这宫中秘事错漏给了一个民间医女,那还得了!但闻这卦中自己的姻缘已经十拿九稳,于是想着过河拆桥,索性在这密闭的湖心小筑中一不做二不休,将这秘密永埋岛下。

      眼见自己就要命丧于此,白素问紧闭起双眼,却在黑暗之中转了个圈,睁眼一瞧,恰好迎上陆筱竹关切的眼神。
      “阿姐,你没事吧?”
      再低头一瞧,两名侍卫横七竖八倒在地上,脖颈的伤口还在不断地往外喷涌着鲜血。
      “对,对不起……”
      到死还在愧疚。白素问叹了口气,走过去将二人还未完全闭合的眼睛轻手抚上。
      来世投个好人家,别再做这违背自己心愿的事。

      待白素问诵完往生咒,陆筱竹找了个空地将二人埋了。
      “筱竹,谢谢你。”看着奋力挖坑的身影,白素问真诚地感谢道。
      陆筱竹不断挥锹的手停了一下,又继续铲了下去。
      “阿姐何必言谢,倒显得我俩生分了。”
      “你误会了,我是觉得你在我身边这么多些日子……如果没有你,还挺没意思的,所以,谢谢你。”
      陆筱竹再次弯下腰,低头扬了扬嘴角。
      “我还得谢谢你带着我好吃好喝呢!不说这些了,你在这祈安公主这儿,得了什么消息没?”

      白素问闻言立马收起笑容:“走,去城北容华狱。”

      骆冰是通过拜谒镜知晓自己的兄长还在人世的,彼时她混入了一帮异域舞女群中,正准备为夷皇献舞。
      武,我很擅长。可这舞,却是从未尝试过。骆冰用手刀爽利打晕了一名舞姬,却开始连连犯难,正犹豫间,听见帘外响动,立马脱下舞姬外衣,罩在身上。
      “丹娜,怎么还不出去?”一名深眼高鼻的舞姬跑进来翻箱倒柜,好像正在找什么。
      “我马上出去。”即便蒙着面纱,骆冰还是不由自主地背对着对方。
      “你嗓子怎么了?声音不太对劲。”
      “我……咳咳咳,咳……感冒啦!”
      “这样啊,这场舞结束后好好休息哦!快走吧!”
      “你在找什么?”骆冰余光瞥见舞姬将房内翻得一片狼藉,眼看离晕倒的舞姬越来越近,忍不住发问道。
      舞姬直起身子,苦恼道:“我在找针线,我的裙子扯了一个口子。”
      骆冰一瞧,果真舞姬的长裙上于大腿处有一个显眼的大洞。
      再这么找下去,还未接近夷皇自己就要暴露了。骆冰急中生智:“我有个好办法,你把眼睛闭起来。”
      舞姬不明所以,但还是乖乖将眼睛闭紧。
      骆冰赶忙走了过去,将舞姬的裙子破洞整个扯开,然后迅速地打了个结,又退到一边。
      “啊!”舞姬惊叫,捂住腿道:“你这是做什么?”
      “素闻陛下性情大胆热烈,喜好一切新鲜的事物。你这舞裙太长累赘得很,所以容易扎坏破洞,索性把它扯开,露出姐姐最得意的地方,既便于一展身姿,还能吸引陛下,岂不是一举两得么?”
      骆冰一席话正中舞姬的心事,她“腾”地红了脸,未发一语转身便跑出了房间。
      骆冰长长松了口气,整了整服饰,随后跟了出去。

      为夷皇献舞的舞姬有上百人,夷皇坐于高椅上,小口啜饮着美酒,眼神迷离地望着高低错落左右晃动的红色舞裙,嘴角则扬着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
      腻了。夷皇嘲弄地晃了晃酒杯,正欲将其放下后拂袖而去,却在转身的不经意间发现了什么。
      他的眸子顿时亮了起来。

      一曲歌舞结束,一名舞姬被唤至夷皇面前,她的舞裙叉开至大腿根处,再一细瞧,竟是生生撕破的。
      “你叫什么?”
      “奴婢名为娅娅。”
      “有趣,名字也是可爱。”夷皇微笑地看着面前的可人儿,这张面容正如世间万千美女一样精致美丽,但是一旦身着了这条破损的舞裙,这个原本枯燥乏味的美人就如同跌入了凡间的仙子,在一切柴米油盐中翻滚了一遭,浑身洋溢着想叫人好好捏揉爱抚的烟火气儿。
      “你这裙破了,是怎么回事?”
      夷皇故作生气,想逗弄对方一番。
      谁知娅娅立马跪下身来,浑身颤抖:“奴婢知错,可这不是奴婢的主意,还望陛下开恩!”
      “哦?”
      “是丹娜!原本奴婢的裙子只破了一个小口子,奴婢正四处寻找针线,丹娜阻止了奴婢,还未经奴婢允许将裙子撕扯成这个样子……说是,说是能讨陛下欢心!谁知竟是她不怀好意想谋害于我,求陛下明鉴!”
      娅娅嚎啕大哭,夷皇叹了口气,只觉得原本可爱的姑娘眨眼间面目狰狞,成了食人的恶鬼,于是挥了挥手。
      “传丹娜。”

      骆冰很快被押了上来,她有些惊讶,但是看到倒在地上梨花带雨的娅娅,立刻明白了过来。
      能这么快就得见夷皇,倒也不失为一个好机会。
      她的心思立马从那名以怨报德的舞姬身上移开,冷静地看着面前年轻但却孤傲的男子。
      夷皇面无表情地打量了她很久,忽然又笑出了声:“原来是你。”
      骆冰一时间慌了心神,莫非他认得自己?
      “刚才这么多美女子翩翩起舞,舞姿曼妙,唯独你七倒八歪,脚步凌乱,仿佛不是在跳舞,而是在打着一套擒拿术,虽然舞姬众多,但是你拙劣的舞技实在是太过显眼了。”
      原来如此,骆冰立马伏地道:“奴婢愚笨,污了陛下慧眼,还望陛下恕罪!”
      “抬起头来。”男人冰冷的声音中带着几丝期盼的温切。
      骆冰犹豫了一下,还是缓缓地把脸仰起。
      “把那东西摘了。”
      夷皇皱了皱眉,指着骆冰的脸颊命令道。
      骆冰没有动。
      “摘了!”男人的语气较之方才显得更为生硬,隐匿的怒气在平静的面容背后一触即发。
      骆冰斜斜地瞥了一眼躺在一边的娅娅,她也正用狐疑的眼神看向自己。
      骆冰只好叹了口气,伸手去摘面纱,但是身体尽量偏一些,叫娅娅看不清自己的脸。
      谁知那倒地的舞姬却不知哪里来的执着,一个劲地直起身子探着头,夷皇等人也盯着自己,完全无暇顾及地上的“罪人”,全场安静得可怕,令人窒息。
      眼见美人缓缓揭开面纱,一声尖叫划破寂静。

      众人忙看向地上的舞姬,只见娅娅双手虚捂着眼睛,透过纤细指尖,与雪白的肌肤形成鲜明对比的殷红鲜血显得格外刺目,正不断从紧闭的眼眶中滴落下来。
      就在看到这惨景的那一刹,骆冰立即想到了一个人:燕玄?
      随后,她不假思索地倒在夷皇面前大呼:“有刺客,快救圣驾!”
      这一番“以肉身之躯挡住一切可能侵害到圣体的威胁”,令夷皇对骆冰刮目相看,重赏之余,他看着面前相较于高鼻大眼的夷国美人而倍显清丽的少女柔和地说道:“你救了朕的性命,朕一定会报答你,你此刻说一个愿望,朕立马许给你!”
      夷皇满心以为,小小舞姬定是以入宫为妃当作心愿,于是等着对方主动坦言,谁知等来一句“听闻陛下的上玄令胜过世间万千至宝,只凭此令便如同伴驾左右。奴婢不敢奢求旁的,只得这一枚令牌便心满意足。”
      夷皇傻了眼,但又苦于金口玉言,不得作废,只得再三询问道:“你可想清楚了,这令牌只有一次用处,用完便再做不得数了。”
      快来我的怀抱,快说你要入宫为妃,快放弃这个愚蠢的愿望!夷皇恨不能将自己的心事咆哮出声。
      “我想清楚了。”
      “那……咳咳,待你还有别的心愿,再来找我。”
      一旁的侍官皱起了眉,这陛下真是……一再屈尊。

      骆冰一随舞团出了宫,便私逃至一处空巷。
      “阿黝!啊黝!……燕,燕玄!”
      骆冰话音未落,只听身后窸窣,回身一瞧,那个英俊的少年果真轻轻落在身后。
      “果然是你,你一直跟着我么?”
      燕玄摇了摇头:“从你打晕那舞姬开始才跟着。”
      “我竟也猜到是你,怎么样?我的反应如何?”骆冰笑着跑上前去,却发现少年隐约有几分不对劲。
      “你受伤了?”
      “嗯。”燕玄轻轻抚着胸口处,一时间,身体竟有些微微发颤。
      “不碍事,一些皮肉伤罢了。”
      “不过这马各布着实有蹊跷,我去了他的府邸,结果竟然在这孤云野鹤的内宅听见了女子的咳声,我循着那声隐在瓦上,听了些墙根。”
      “那女子听着似乎竟是马各布藏在家中的妻子,只是缠绵病榻,故不外传,俩人说了许多体己话,还未听全,我便被发现了。”
      骆冰奇道:“你内里功夫了得,怎么还能被这么轻易发现?这马各布,果真不是一般人,可谓是一奇人!”
      燕玄点了点头:“不过,这奇人不是马各布。”
      在骆冰疑惑地眼神中,燕玄的眉头皱得更深了:“发现我的——是他那病重的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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