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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来去驿舍 你好,燕玄 ...
昏暗的光线下,几只老鼠正从一处角落前赴后继地奔涌而出,后面弯腰跟着一个粉白溜圆的胖娃娃。
“吱吱吱——”老鼠仓皇逃窜,没成想前头又冒出来一个一模一样的胖娃娃,正张牙舞爪地围拢着两只小胖手前来包抄。
可惜一个都没抓到,两个娃娃“嘭”的一下撞得七歪八扭。
“哇啊啊啊,阿秀——”其中一个坐地就哭,用手指着另一个道:“阿傍扒拉我!”
阿傍坐在地上一言不发,似乎还有些发懵,听见阿依的哭诉,委屈一股脑儿地涌上了眼眶。
他们不远处坐着一个人,全身覆盖着厚重的黑色麻布,只露出一张雪白的脸,在昏暗的光线下似乎闪着莹莹的微光。
这是一张少女的脸,看上去约莫十六七岁。
少女伸出带着黑色手套的右手,准确地捏住了一只企图爬上衣襟的老鼠,听着耳边的二重奏,她心中烦杂得很,将老鼠捏得脑浆迸裂。
与此同时,二重奏也戛然而止。
“你是说,你给她下了移魂咒?”少女吐字很慢,声音却好似一只醉于啼唱的百灵鸟般清脆撩人。
“是。”陆筱竹道。
少女扶了扶额道:“这移魂咒库存本就不多,你用得倒是爽快。”
陆筱竹小心翼翼道:“我还给她下了千里引线……”
少女手中的老鼠的肚肠当即也爆裂开来。
白素问忙道:“当家的,这骆冰是骆家子女绝非常人,虽说这两个咒法珍稀,但是骆家一门忠烈,送她回去探望,也算是用得其所,做了件好事。”
原来这少女便是现下地府一把手——崔阿秀。被白素问等下属“亲切”地称呼为——大当家的。
只见崔阿秀冷哼一声道:“阳间的事与我何关?不论是皇家,还是贫户,到了我这儿,不过都是些死鬼罢了。”
白素问低头,不再言语。
“你回头把这镜子擦擦,全是灰,弄得我这儿都生鼠虫了。”崔阿秀干咳一声道。
白素问应了一声,赶忙上前擦拭面前的拜谒镜,被崔阿秀厉声喝止道:“蠢货!你想把我也擦走么?”
白素问忙又退开几步,低头不言。
陆筱竹道:“您若是不快,冲我来便是,无需挤兑阿姐。”
“你以为我不会对你怎么样么?”崔阿秀冷笑一声道:“虽说你不归我管辖,但你非要死皮赖脸地跟着素问在这怡乐郡,那也算在我手下,我若是罚你也不是不可。”
陆筱竹闻言涨红了脸,偷偷瞧了一眼白素问,可她却依旧沉默着,似乎有什么心事。
终于,白素问开了口:“当家的,我有一个疑问不得不提 。”
“你说。”崔阿秀斜睨着眼,懒洋洋地半躺着,身边的阿傍和阿依围着她又是敲腿又是揉肩,好不殷勤。
“这千里引线可系在阴魂身上,随其回乡达成心愿,如若感应到魂魄身上有一丝戾气产生,便会将其瞬间牵引回来,可若是这鬼戾太盛……又会怎么样呢?这线会断么?还是……”
白素问的话未说完,崔阿秀忽的一下坐起,抬起鼻子在空气中微微嗅了嗅,笑道:“你这小笨脑瓜有时候还挺灵光的,被你说准了——她回来了。”
“拾掇拾掇东西,赶紧撤了吧。”
崔阿秀留下最后一句忠告,摇了摇手腕的铃铛,镜中之景应声而灭。
白素问与陆筱竹面面相觑,随即走出屋外,双双伸手将眼前的桃源化去,转身离去。
“阿姐,你怎么今天心神不宁的?”陆筱竹见白素问仍旧皱着眉头,不禁关怀道。
白素问若有所思:“我总觉得我忘了什么东西。”
陆筱竹安慰道:“人嘛,疑神疑鬼的,那是因为抠门过了度,总是怕丢了什么。”
白素问幽幽地说:“我已经不是人了。”
陆筱竹识相地闭了嘴。
骆冰醒来,发觉自己置身于一片荒漠。
心口仍有余痛,骆冰揉了揉眼仔细辨别了自己的位置,这才发现回到了明夷交界之处。
骆冰苦笑道:“我早该知道,他们不是什么好人。”
自打从怡乐郡回到丰都就没有好事,再联系郡中发生的一系列奇怪之事,骆冰预备将所有的怒气统统爆发在白、陆二人身上。
“阿姐,这骆冰看着也没那么可怕嘛,我们为何要怕她?”陆筱竹躲在远处的沙丘一角边观望边不解道。
白素问摇了摇头,说道:“静观其变。”
话音未落,骆冰一声怒吼,周身方圆几里的沙土应声而起,扬至蔽日,一瞬间昏天暗地,尘暴肆虐。
陆筱竹正庆幸自己离得较远,却不慎被呛得满面通红、涕泗横流,也不敢咳嗽一声。再看身边的白素问,不知什么时候拿了一面白纱巾蒙于鼻口,一双美目紧紧地盯着前方,陆筱竹正想夸赞一句绸缪有方,却见她突然眼神一变,露出了一丝慌乱。
陆筱竹顺着白素问的眼神看去,心头一紧,原来骆冰正看向这里,原本清澈活泼的眼睛,此时像被血染一般鲜红,几乎分辨不清瞳仁在哪。
糟了!骆冰似乎发现了他们的所在,一步一步地朝他们走来,表情狰狞,似乎已经完全失去了人性。
骆冰周身扬起阵阵砂石,肆虐着向天空中翻腾,恨不能把整个天空的湛蓝掏空。
一时间,天地昏暗无光。
白、陆二人心中仓皇却也不敢移动半分,骆冰身上的戾气已远远超出预计。
这简直快成魔了。陆筱竹心里直犯嘀咕,现在的骆冰可不是他一个被贬的神兽能对付得了的,不知不觉自己后背的布衫也湿透了。
眼见骆冰就在眼前,只消越过一个沙丘就能把他们尽收囊中,白素问与陆筱竹已经做好了冲出去殊死搏斗的准备。
这自己放出去的厉鬼,因公殉职也算是将功补过了吧。两人这么盘算着。
就在这命悬一线之时,骆冰的身后传来了一声呻吟。
骆冰皱眉,大大的红眼睛里全是疑惑,转身寻去之时,周身的沙土也逐渐掉落,将白、陆二人埋了两个小沙包。
活埋也挺好。陆筱竹依旧不敢吱声,他全然没注意,身边的白素问的表情较之方才竟更加紧张。
“我,我又把燕玄给忘了。”白素问哭丧着脸道。
骆冰徘徊了很久,终于觅到了呻吟的源头。
那是一名少年,正躺在金色的沙土上,细碎的沙子稀稀疏疏地洒落在他的身上、脸上、头发上,还有长长的睫毛上,迎着终于露头的太阳散发着闪耀的光芒。
少年看上去似乎很痛苦,紧闭着双眼,轻皱着眉头,时不时地呼痛几声。
骆冰眼中的血色散去,脑中石头般沉重坚硬的压迫感也随之消失殆尽。
“你是那个……椰茶国的男孩子?”骆冰小心翼翼地将少年扶起,叹道:“看来,你也被他们害了。”
“你放心,我不会扔下你不管的。”骆冰环视四周,仔细辨认着方向。随后,她将少年背起,一步一步向南边走去。
骆冰没有发觉,自己竟然能毫不费力地背负起一个健壮的少年,更何况一个昏迷的人的分量绝对要比清醒中更加沉重。
“要跟上么?”陆筱竹心有余悸,正在踌躇之时,身边的白素问早已尾随在后,白色窈窕的身影越来越小。
陆筱竹急叫:“阿姐等等我!”
比起几乎化魔的骆冰,或是喜怒无常的崔阿秀,眼前这个女子的一举一动更能牵动他的心神。
骆冰坐在曾经打斗的客栈中快半个时辰了,还是没有缓过神来。
涯县,这个荒芜苍凉的边陲小镇,如今竟然热闹非凡。街边的摊贩比比皆是,路上的行人更是比肩接踵。小贩喝卖的商品琳琅满目,除了西北常见的驼皮羊奶、雕翅马肉,甚至还有江南的锦绣丝绸,沿海的鱼干贝类,连明州的烤鸭也在叫卖商品的行列之中。
骆冰面前摆了一只方才忍不住购买的明州烤鸭,心中百思不得其解,怎么短短数月,涯县发生了如此巨变。更可怕的是,对面坐着的,笑意吟吟满脸谄媚瞧着她的,可不就是之前被自己挑断了手筋的“秤砣”么?
骆冰紧紧捏着腰中匕首,完全无心品尝家乡的美食。
“小女侠,咱们又见面啦!”
“秤砣”笑眯眯的,似乎忘记了往日的过节。
不安好心。骆冰心道,不发一语。
“秤砣”见她不搭话,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
果然!骆冰仔细观察着“秤砣”的表情,将匕首缓慢抽出。
“秤砣”终于按捺不住,双手一拍桌子,上半身向骆冰探去。骆冰拔出匕首,正欲迎招!
“我说客官!您究竟要吃点儿啥?”“秤砣”皱着眉大声问道。
啥?骆冰一时没反应过来,手的速度远远盖过了脑子,“咻”的一下匕首在“秤砣”的脑袋边停住。
“秤砣”摸了摸被锋利的刀刃削断的胡须,嘴角一撇,委屈巴巴道:“你又想干嘛?”
造成误解的后果就是,眼前这个圆溜溜矮敦敦的大家伙非要骆冰哄了好一阵才罢休。
从“秤砣”的口中骆冰得知,此人名为朱老六,与“竹竿”张大大及“牛眼”黄阿四是过命的兄弟。三人从小一起长大,家乡闹了饥荒,这才出来闯荡,无奈武功低微,只能沦为江湖蝼蚁,处处被人欺压,好在有同伴互相取暖,彼此有个慰藉。但尺有所短寸有所长,三人摸爬滚打,靠着擅长打听通晓八卦的长处勉强糊口。
那日打斗过后,掌柜的发了心悸,被那蒙面人送了足够买下整家店的银子谴回家养病,打杂的小伙计小六将其送回家中,自己又折返回客栈,他无依无靠,是个孤儿无处可去,蒙面人便留下了他。朱老六非但没死,反而也待在这里帮忙,实在也奇,不过这是后话,骆冰并不知晓自己离去后发生的事。
“说了半天,小女侠你究竟想吃点啥?”朱老六锲而不舍。
骆冰实在佩服他这敬业的热情,于是说道:“我已买了烤鸭,你给我弄碗白饭、倒壶白水即可。”
朱老六瞬间耷拉下嘴角——费劲了半天,也没整上什么业绩。
骆冰继续笑道:“你帮我好生照顾楼上那位,少不了你的好处。另外再给我开间房,干净些。”
朱老六的笑容又回到胖脸上,眉飞色舞道:“得嘞!”
“阿姐!”
白素问回头看着一手抱着烤鸭一手拿着罐羊奶,身上还挂着条咸鱼干的陆筱竹,无奈笑道:“莫忘了正事。”
陆筱竹充耳不闻,完全沉浸在美食的快乐中:“没想到这明州的烤鸭竟如此美味,外皮酥脆,内里香嫩,有机会我一定要亲自去趟吃个够!”
白素问伸出纤纤素手点了点他的鼻头:“你可还记得自己因为贪吃误了多少事?”
陆筱竹的脸迅速红了一下,若不是在天帝的酒宴上他贪杯,以至于醉酒当堂小解失了仪态,他仍是天上最无忧无虑的一匹神兽,好在天帝念他年幼不予计较,只是将自己赶下了九霄。
这么想着,竟还有些怀念过去在天上的日子呢。
“阿姐……”
白素问却忽的捂住了他的嘴,将他一把拉进附近的小巷。
陆筱竹只嗅得到满腔花香,幽幽地拨动自己的心房,身上紧紧依着的软香温玉,是平日里可望不可即的温柔。
正当陆筱竹心猿意马的时候,白素问敏锐地捕捉着对街骆冰的一举一动。
来去驿舍?这不是老胡新盘下的客栈么?
眼见着骆冰提着烤鸭和燕玄走了进去,白素问迅速拉着陆筱竹转身进了对街名为好再来的客栈入住。
“醒啦醒啦!”小六从楼上一路连爬带滚下来,直至刚刚撕扯了一片鸭肉在口中大嚼的骆冰面前,顺了半天气儿才断断续续道:“楼,楼上那位……醒啦!”
骆冰口中含着肉,满嘴油光都顾不上擦,连忙跑上楼去。
只见那个少年,一副睡眼惺忪的样子靠坐在床头。
骆冰有些惊喜,毕竟白素问曾说过此人的伤势非常严重,没想到经过沙暴烈日的侵袭曝晒也能这么快就醒转。
“你……醒啦?”
少年闻言转头瞧她,一双葡萄般的眼睛黑漆漆的,却又异常地明亮,像藏着无底的旋涡,把骆冰直直地吸引进去。
“侬撒宁?”
“啊?”骆冰简直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但心想着对方是异国人,兴许说的是当地的国语。
于是骆冰伸出食指指了一下自己,再指了一下对方,接着比了一个爱心的手势。
少年惊恐地睁大了双眼。
骆冰本想着表示自己的友好,这回估摸着对方会错了意思,于是又手忙脚乱地比了一堆天、地、受伤、晕倒的动作。
看着抓耳挠腮和一头雾水的客人,小六忍不住走上前道:“阿拉斯侬个旁友!”
“噢~~”少年会意点头,忙伸出手与小六相握。
骆冰呆若木鸡,好半天才回过神忍不住问道:“小六,你是椰茶人?”
“什么椰茶人?”小六一脸迷茫:“这位客人说的是江南那儿的一处方言,我恰好会些。”
从小六的翻译中,骆冰得知,少年名为燕玄,是一名医者。
其实不用小六叙述,骆冰也知道了,因为燕玄在接下来两日里,在客栈中逮着一个客人就大喊对方有病,并且拿出随身包中的银针便嚷嚷着要为对方针灸。
“救命啊——”
“恁别走,恁滴热毒再不清除克就要围及行命了啊!”
“我没热毒!我天天手脚冰冷,哪里来的热毒?”
“噉就有寒气,咁我睇就有病,快D嚟灸吓!”
“你看我有病?我看你才有病呢!掌柜的快来救我……”
朱老六急忙上前助客人脱了身。
说的没错,这燕玄的确是一副有病的样子,今日非要医人,明日就故作一瘸一拐地要找医生,这分明就是癔症嘛!本以为是对门好再来请来砸场子的,可偏偏骆冰出手阔绰,又实在不好推脱,眼见客人被吓得不敢上门,生意是越来越少,这可如何是好?
“燕玄,燕老板。”朱老六终于趁燕玄喘歇的空当逮着个机会。
“干哈?”
“是这样的,和您商量一下,您看您这么好的资质,这几日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在我这打个工,做个跑堂的呗!”
既然你爱扮过家家,那就干脆给你个正经事情做,这么足的劲儿还能有处使,简直一举两得!
朱老六为自己的主意洋洋得意。
“那不中。”燕玄一口拒绝。
经过小六的翻译后,朱老六傻了眼,追问道:“为啥呀?”
燕玄盯着他,鄙夷道:“你佬壳有包撒?”
“我要干,奏干管事儿的!跑堂这不糟践了我么?”
这回是字正腔圆的官话。
白素问要了间临街的房,陆筱竹恨不得半个身子都探出窗去,也瞧不见对面骆冰半块儿影子。
白素问紧张道:“小心些,别叫她看见。”
陆筱竹懊恼回头:“放心吧,对面遮得严实得很。”
“这样下去可不是办法,我们在这儿也不知道她在对面是怎么个情况。”
“听说自从撤了怡乐郡,崔老大按原样召魂觐见,一一批示,入轮回的入轮回,下地府的下地府,小日子过得照样滋润。”
白素问苦笑道:“果然,咱们怡乐郡放着也没什么用,撤了也影响不大,怨不得被人瞧不上。”
陆筱竹撇撇嘴道:“话不能这么说,阿姐你的医术那可是闻名全地府!”
“呵。”一声冷笑从房间一角传来。
“谁!”陆筱竹从窗前跃起,将白素问挡在身后。
角落的暗处慢慢浮现一个影子,白、陆二人冷汗直流——到底是什么人?竟然能够不知不觉地藏在身边!
影子靠近,渐渐清晰起来——是一只形似麻雀的小鸟儿。
此鸟全身漆黑,只有一双圆溜溜的眼珠似玻璃球儿般透亮。只见它看看白素问,瞧瞧陆筱竹,接着张开小巧的嘴道:
“你俩还能把我想起来吗?!”
二人面面相觑:“燕玄?”
小黑鸟见对方真的将自己彻底遗忘,气得大骂:“白素问就你这医术!好意思自称什么闻名全地府?”
“燕玄,我没,没自称……”
陆筱竹心虚道:“是我称的……”
“闭嘴!”
原来燕玄受重伤后,白素问一直在为他积极治疗,谁知骆冰的突然回访导致治疗中断,燕玄三魂七魄丢了一魂,偏偏此魂主真身的识志。因此丢了一魂后的燕玄昏痴呆傻,过往匿改身份与夙主周旋的记忆打乱成碎片充斥在真身中轮换交替,而丢的这一魂凝成了一只鸟,不偏不倚,身上攒着燕玄的所有神志,以及戾气。
“姆妈——”此时真身燕玄在房间里抱着骆冰大哭:“阿黝想切好么么!”
“就是想吃好吃的……至于阿黝,大概是他自己的乳名。”一旁的小六提醒道。
骆冰温言安慰道:“这夜深了,外边也收摊了,我叫小六哥哥去下碗面条给阿黝吃,好吗?”
“阿黝覅切面条,阿黝要切好么么。”
“那店里还有什么?”骆冰问。
小六耸耸肩,尴尬道:“这么晚了,只有面条提供。不过——街上有夜宵摊!”
“不行!小孩子吃什么夜宵!”
“呜啊啊啊啊——”燕玄闻言嚎啕大哭:“我要切我要切!呜呜呜呜啊啊啊——阿黝要切亚宵!”
“烦死了!”骆冰再也按捺不住,一拳冲破了房门。
小六心痛道:“这得三两银子啊!”
骆冰掏了块银锭子扔了过去,小六立马闭上了嘴。
事实证明,面对闹人的小娃娃,不管你有没有当过母亲,都没有办法永远保持温柔亲切。
燕玄显然被吓住了,抽泣着不再言语。
骆冰见状,心软下来,温言道:“乖,咱们不吃夜宵,好伐?”
燕玄乖巧点头,指了指自己的肚子,奶声奶气道:“肚肚饿——”
“那阿黝想吃什么?”
燕玄盯着骆冰,视线却不在她的脸上,咽了咽口水道:“喝拿拿——”
“滚!”
一声巨响,燕玄和小六同时哀嚎了起来。
一夜过去。
第二日清晨的燕玄已然褪去了昨夜的青涩,蜕变成了一位神清气爽精神奕奕的跑堂伙计。
“客人,里边儿请!”
一个上午,燕玄俊美秀气的外形以及热情爽朗的处事吸引了无数客人上门。
少女们红着脸窃窃私语,老爷们儿微笑着欣赏赞扬,甚至还有婆婆妈妈们上前询问了生辰八字,好作婚配。
“我叫燕玄!”燕玄大声回答,中气十足。
却被墙角一个佝偻着背的驼子暗暗记在心里。
驼子出了来去驿舍,径直奔向了对街的好再来。
“听清楚了?”
“绝对没错,就叫燕玄!燕子的燕,玄乎的玄!”
肥头大耳的好再来掌柜大口呼着水烟,一把蒲扇般肥厚的手掌上边儿堆着五根柱子般的指头,每根指头还裹着一圈纯金打造的指环。
“玄乎的玄?我看是挺玄乎的,找几个人,去会会这小子。……啧,哪儿来的燕子,晦气!去店里找找,把它的窝也一起端了!”
“是。”
“哎,等等……嘶,找到窝薅下来别丢,燕窝是个好东西,正好你们老板娘的生辰快到了,也省了我一笔礼钱。”
“……”
此时,一只神似燕子的黑鸟跌跌撞撞飞进一个房间。
“快快快,我快死了!”小鸟叽叽喳喳地不停在房内低旋。
了解了实况后,白素问沉吟道:“果然,我说怎么两家客栈离得这么近,原来一直明里暗里地抢着生意。”
陆筱竹点头道:“老胡盘下新店时据说这个地方还很荒芜,肯定是好再来的老板故意就近,将来去驿舍饱和出的客人吸进自己的店里,长此以往,就这么吃着来去驿舍剩下的羹汤。”
小黑鸟急道:“再不去救我,你们就要吃我的丧席了!”
“可你总是待在店里,骆冰在旁边虎视眈眈的,我们没法接近你呀。”陆筱竹道。
“那就别去接近我!”黑鸟急中生智:“对!别接近我,去接近所有人!”
白陆二人互望一眼,心想燕玄估摸着是被急晕了头。
“就利用两家客栈拉客源的机会,让他们碰头——这么多人相见,总好过单独去找燕玄,没那么显眼,那小豹子自然也就注意不到咱们了。”
自从被骆冰以闪电般的速度插了脑袋,燕玄就一直心有余悸,回想那个凌晨、那片灌木,燕玄总觉得当时的骆冰就像曾经在雨林中追捕自己的豹子般凶恶。
接下来的流程,便是白素问不停地向色欲熏心的好再来掌柜“吹风”,而陆筱竹则分头去解决好再来派去的打手。
陆筱竹实在不情愿与白素问分开,更不愿意她出卖色相,一想到柔弱风情的白素问被那个油头满面的“猪头”上下打量,陆筱竹不由得恶心反胃,现在哪怕世界上再美味的食物放在自己面前,都没有了胃口。这样想着,陆筱竹下手更猛烈了些,没一会儿功夫,几名武艺了得的打手就倒得七歪八扭。
“掌柜的,我看你最近这店里客人不是很多呢。”
好再来掌柜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眼前这位弱柳扶风的美人,心中乐开了花儿。要知道,几日前初次相见,他便格外留意这个姑娘,可惜小丫头日日待在房里,就是进餐也在房中。那个小男孩儿据说是亲弟弟,自己这才放下心来,否则,哼!找人把他给收拾了!
正盘算着什么时候能进一步发展,没成想,小美人儿自己送上了门。
“是呀,人不多也好,清净。我这儿是个素雅的地方,正好也配得姑娘这样素雅的人。”
“可我喜欢热闹些。”白素问撅了撅嘴巴。
这娇艳欲滴的小嘴一撅,掌柜的心都酥了,忙道:“姑娘既喜好热闹,那我便多找些人来!”
“可我瞧着,客人似乎都去了对面的来去驿舍。倘若再这样下去,我住着还有什么意思?不如改明儿,我也搬去!”
“别别,可千万别!”掌柜的慌了神,这到嘴的鸭子飞了怎么能行?
“你信我,咱们家的生意,马上红红火火!”
“我可不信——我听说,那对面可是用了些法子的。”
“什么法子?不就是个会揽客的跑堂么!姑娘放心便是,这跑堂啊,做不长远!”
“什么跑堂?我知道的法子,可与跑堂无关。”
“那是?”
见对面的胖脸满面好奇,白素问转了转眼珠子,笑道:“具体我也不知,但是我知道,这法子会把对家的好运吸走,再攒到自己身上。不然,你去问问对面不就行了?”
好再来掌柜本就怨气颇深,被白素问挑拨了几句更是肝火上涨,再一瞧美人一双美目流转,正期期盼盼地看着自己,这大丈夫不做怎么可行?当即唤了驼子过来吩咐:“把那几个打手叫回来,整整队,咱们好好去对面问问!”
很快,打手们晕头转向地集合在了好再来。
“怎么回事?”
打手甲委屈道:“我们也不知道,正好好的在隔壁巷子整队,结果从天而降一个黑衣人,把我们几个打得落花流水。”
“就是!那人还蒙着面,不敢以真面目示人!要是被我知道是谁,老子弄死他!”
掌柜的看着面前同样黑衣蒙面的几人,干咳了几声:“好了莫再言语,嘶……怎么感觉人多了?”
白素问看了一眼几人中门面的陆筱竹,赶紧说道:“人多不是更好么?人多力量大!掌柜的,赶紧去吧,天色晚了。”
掌柜的对着面前的小美人垂涎欲滴:“是啊,天色已晚,姑娘早些歇息,待我归来便是。”
陆筱竹暗暗地握紧拳头,几乎要把骨头捏碎。
涯县地处偏僻,因此虽临近初夏,天色暗得也较早,街上的小贩们纷纷开始收摊,预备回去舒舒服服地休息下来。不想却被镇中心的喧闹声吸引了目光,一路随人潮过去,发现源头竟是镇上最有名气的客栈——来去驿舍。
此刻店中拥挤着数十人,领头的肥头大耳,正是对门好再来的掌柜。
“你快说,到底使了什么妖风?竟把我们家的客人都吹到你们店里了!”
朱老六低头哈腰地陪着笑:“吴掌柜,这话重了,咱们不是好邻舍么?何必为了几个客人伤了和气。”
好再来掌柜本就只是来呈呈威风,或者说讨个说法,现在朱老六的态度温和,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这恶,他竟一时间有些作不下去。
“呸,你可别揣着明白装糊涂!两家客栈放在一起还能和气?再啰嗦就把你这店砸了!”陆筱竹藏在打手中大声嚷道。
朱老六闻言也来了脾气:“你敢砸?先问问我这把大刀!”说着从柜台后抽出一把亮晃晃的大刀来。
一时间,场面异常混乱。
白素问藏在围观的人群中不停张望着,见骆冰匆匆下楼来帮忙,身旁却没有燕玄的身影。于是猫着腰,悄悄上了楼。
骆冰走得匆忙,房门只是轻轻掩上,白素问跟着黑鸟轻易地就推门而入。
“侬撒宁?”燕玄正在房间认真地编着草环,对客栈中的声音充耳不闻,见有人进来,这才恋恋不舍地放下草环。
黑鸟气得恨铁不成钢:“你在干什么!”
“呀!是只鹩哥~”燕玄惊喜地说道:“我在工作的绣坊里见过,可逗人啦!”
白素问看向黑鸟,黑鸟叹了口气道:“约莫是十几年前,我当过江南的绣娘。”
好家伙,连男女都能装。白素问心道佩服,转而对燕玄道:“你病了,我是来为你治病的。”
“我可没病!”燕玄忽然大呼:“不过,我可唔可以帮你医病。”说着就要去掏包中的银针。
白素问叹了口气,一手按着燕玄,一手向其额上摸去。
燕玄开始还觉得有趣,慢慢地支持不住,呢喃了句“巴适”昏睡过去。
楼下一片混乱,骆冰与朱老六携手,和数十个打手打成一片,要不是陆筱竹混在其中,偏帮了几招,恐怕早已不敌。
掌柜的大喊“莫打了莫打了”,可惜混战被陆筱竹的几下挑拨得愈加火热。
掌柜的倒是不惧伤人,他就是怕万一有人报官,自己这店究竟开不开了。
可惜他高估了好事者的“热心”,围观群众看够了热闹,这才恋恋不舍地将涯县的县官搬了出来。
“几个打架的,都随本官来!”
好在骆冰想起了楼上的燕玄,早早退出了混战,陆筱竹见她离去,也掩着脱去了外衣和面巾,随后而去。
“你在干什么!”
当骆冰回到房间,竟发现遍寻不见的白素问安坐于床榻上,伸出两双玉手,正抚在对坐的燕玄额间。
见白素问闭眼不答,骆冰更是怒火中烧,拔出匕首便向其刺去。
一道翠影闪过,陆筱竹如箭般将骆冰隔开。
“又是你们两个——骗子!”骆冰怒气更盛,完全听不进陆筱竹的解释。
“骆冰,我知道你现在满腔怨气,我们实在也是……”
“闭嘴!”
“你们知道什么?我父亲一生为明州鞠躬尽瘁,领着我几位哥哥常年征战沙场。我也是才知道边疆的风沙有多刺骨,如今他们鲜血流尽,我最小的哥哥,才二十岁就被敌人残忍剐杀,他的未婚妻转头就上了花轿,成了他人的新娘。而那个人,居然……是我的未婚夫……心上人! ”
“哈哈哈,可笑吧?我的婆婆,蹡蹡傲骨,就这么没了……我连最后一面都没能见着,我甚至都不知道,我离开了之后,她都在想什么,做什么……这几个月,我如此想念,如此煎熬,她又是怎么熬过来的?”
骆冰想着讲着,泪流满面,眼中的红色也逐渐鲜艳。
“这一切,可都拜你们所赐!你们一定是给我使了什么妖法,把我变成另一个人的模样,叫我与婆婆活生生的就这么分开!如若婆婆见到了我,兴许病就好了。也不会,也不会……”骆冰垂下眼帘,倏地又抬眼怒道:“我不会原谅你们,我不会原谅你们……我不会原谅!”
白素问耳中听着,却始终无法动弹,燕玄的治疗才刚续上,再中断就不是掉魂的小事了。
陆筱竹挡在她面前,额角亦是沁出了细密的汗珠。彼时的骆冰产生的气场较之前更盛,哪怕是萦绕在周身的一团团瘴气就叫自己有些承受不住,如今看来,怕是要交待在这儿了。
虽是心中恐惧,对方袭来时,陆筱竹还是硬着头皮接招了。
一下、两下……虽然能接上骆冰的攻势,但伴着的戾气却无影无形,肆虐侵蚀着自己的身体,转眼间,陆筱竹便伤痕累累,眼见着就要支撑不住了。
趁着陆筱竹一个恍惚的空当,骆冰身形一顿,向陆筱竹身后的白素问袭去。
“阿姐!”陆筱竹疾呼。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时,一只大手伸出,死死地握住了骆冰的匕首。
眼前的少年眼神冰冷,全然不似以往单纯爽朗的模样。
鲜血顺着刀尖滴下,殷红的色彩映入骆冰的眼帘,与眼中的猩红碰撞、交融,逐渐褪去。
“燕玄……”骆冰渐渐瘫软,被燕玄一把揽住。
与此同时,白素问也精疲力尽,瘫倒在床。
陆筱竹心急如焚,上前问道:“阿姐,你没事吧?”
白素问摇了摇头:“好在燕玄之前‘死’在她手里一回,他的血,对唤醒骆冰非常有用。”
燕玄闻言低头看着怀中昏睡的少女,皱眉不语。
难道,自己会和这个鲁莽的女孩子将会有什么纠葛么?
昨天没更!哈哈哈出去撸了串感觉立马胖十斤,实在是太罪恶了5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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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来去驿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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