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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逃出敌营 夷军营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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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人静,世间万物都好似被冻结在这残秋的夜晚,就连圆圆的皎月旁,也只有一颗孤星远远的候着。
“这月亮这么圆,看来离十五不远了。”
范寅低声嘟哝了一句,继续卖力剥着手上的豆。他剥的很吃力,在一条豆荚被自己揉的七零八落后,终于按捺不住站起身来。
“十五了,十五了……”范寅不断的重复着,叹了一口气。
“星星这么少,看来明天不会是个好天气。”一个清朗的声音骤然响起,划破了寂静的黑夜。
范寅没有回头,他不必回头,也知道声音的主人来自他的好朋友。
这人不过是新入伍不到三个月的新兵,但是任谁瞧了他都不会只一眼就忘记。因为他仿佛拥有着世界上最深邃明亮的眼睛、最挺直的鼻梁,还有丰薄最恰好的嘴唇。这些完美到毫无瑕疵的五官印刻在一张线条极其流畅的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多余。仿佛天上的星月一般,相映成辉。
你不得不承认,有的人五官漂亮的很,可是拼凑在一起却十分别扭,而有的人五官平庸,放在一起却格外顺眼。
这个人,奇迹般的把所有好处都占了。
“燕玄,你来啦?”范寅往边上让了一让,讨好般的把位子让了出来。
大多数人都喜欢亲近美好的事物,范寅虽然在队伍里待了近三十年,充其量不过是个伙夫。军队中人人看重阶品,自然不会多瞧他一眼,这个美貌少年入伍不过一个多月却格外亲近他,让这个饱经熬霜的人感受到了几丝温暖。
“怎么,听你一直念叨着十五,那天是有什么要紧事么?”燕玄开口道,他的眼睛很亮,同时却有种不符年纪的光晕流转,叫人看着宁静又不安。
范寅看到这双眼睛,欲言又止,他想把一切都告诉这位新朋友,涉事多年的经验又拉住了自己,可是他却又很怕失去他。
终于,他镇静了下来。
燕玄只微笑着看着他,不发一言。
“我……我曾有个孩子,长到现在,该和你差不多大……”
燕玄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但是,我却抛下了他。”
“没有办法,我们的村子实在太穷了,孩子出生后甚至揭不开锅,我必须赶紧到城里谋个差事。”
“……”
“我把钱按月托人带回去,好养活他们母子,谁知那人不满足我供给的月钱,竟偷偷私吞了所有钱财。”
范寅眼睛直直的盯着圆月,喃喃道:“饿死了,他们是活活饿死的……没过多久,我在战场上丢了这只手,将军念我往日忠心,没将我撵出队伍,只是让我做了个随军伙夫,继续混口饭吃。”
说着,他举起右手,那腕处齐口少了一只手,一只曾经杀敌万千的手。
一只血腥累累的手!
燕玄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
似乎是受到这慰藉的鼓动,范寅突然泪水盈满眼眶:“我好想我的妻儿,假如能再见他们一面,付出任何代价我都愿意!”
“你真的想再见他们?”
范寅没有想到燕玄会这么问他,一下子愣住了,但是没过多久他又用力的点了点头,像是打气般坚定说道:“是的!我想再见他们。”
“精诚所至,金石为开。”燕玄微笑:“今天时候不早了,明日我有一样大礼奉送。”
听到有大礼,范寅立马收起了眼泪。
一整夜,范寅都在为燕玄说的大礼辗转反侧,所以还未闻鸡鸣,他便摸黑起来,走出篷外,却发现燕玄早已盘坐在门口不远处,像是已经等了他很久。
“你来了。”
范寅不作声,他注意到燕玄脚边的一小团篝火,像是用普通木柴引燃,但是却又好像没那么简单。
“你还记得你的大礼?”
“是。”范寅连忙收回目光,应和道。
“请把大嫂生辰八字告诉我。”
燕玄向来尊称范寅为大哥,这个大嫂自然指的就是自己的妻子,范寅反应很快,忙道:“丁未年六月初三。”说罢他疑惑道:“问这个做甚么?”
燕玄微笑道:“大礼就如宝藏,安置在宝箱中方能安妥。这个问题就如一把钥匙,想要打开宝箱自然是要用上钥匙。”
范寅狐疑的看着他,突然眼前一暗,原本的明亮的火焰竟幽幽然的化为一团黑火,如墨滑入水中,上下游动。
正看得出神,一枚玉簪倏然间映入眼帘,这玉簪杂纹暗生,材质粗粝,是一文不值的劣等货,但是范寅看到它时却仿佛有根针深深扎入心口,疼痒难忍。
“你……你怎会有这根簪子?”
燕玄不答,始终微笑着看着他,逐渐的,一张笑脸变得凄然诡异起来:“虎哥。”
声音还是那么清朗,语调却完全变了一个人,变得柔婉悠长,范寅似乎看到了那个清丽的影子。
“虎哥,你怎么去了这么久,我等你等的好焦急。”
范寅恍然醒来,急叫道:“这不是真的,这是梦!”他跳起来,跑向四周:“快来人啊!人呢?都别睡了!”
可是几处挤满将士们的帐篷里,静悄悄的,连呼噜声都听不见。偌大的天地间,仿佛只听得到自己粗重的呼吸和颤抖的心跳。
越是安静,范寅越是觉得压抑的心慌,他绝望的蹲下身,闭上眼,诚恳的希望睁开眼发现不过是一场噩梦。
俄顷间,背后有人倚了上来,轻轻环住了自己。
“虎哥。”
“虎哥。”
“虎哥……”
背后的人不断的呓语让范寅逐渐平静下来:“凛香。”
凛香安静了下来。
又是骇人的沉默。
范寅恐惧的攥起拳头:“对不起……”
“不要紧。”
“不要紧。”
“不要紧……”
凛香不断的轻声安慰。
范寅只觉得心中一酸,多年的心事翻江倒海般涌上心头,眼泪扑簌簌的落下:“是我糊涂,贪图功名……穷怕了,我……”
“老天爷罚我,我本应该用刀枪上阵杀敌,而不是待在这儿用菜刀颠勺和锅灶打交道!”
他仿佛回到了三十年前,在歇完一天的农活后,在那个摇摇欲坠的柴屋里高谈阔论的时光。
他的妻子,也正像那时一样,托着两腮安静崇拜的听着。
“我知道。”凛香美丽熟悉的面容浮现在眼前,还是那么的温柔,那么的善解人意。
范寅痴痴的望着她,好似下定决心道:“杀了我吧。”
“杀了我,就像当年我杀了你一样,我贪慕虚荣,想尽办法逃出村子入伍,为防心有挂念,我……我给你下了金刚石!”
凛香苦笑道:“我只当是有了身孕,你肯舍得卖力气换的馒头,原来,你早已知道你走了之后没多久我便会死去。”
“我不忍心亲眼看着你死。所以说……是帮邻村干活,要多留几天。”
“我没能等到你。”凛香幽幽道。
“不,你等到我了。”范寅痛苦的扶住额头:“凛香,我求求你,带我走吧。我不想待在这个鬼地方,我们还像从前一样,我外出干活,你在家洗衣做饭,等我回来了,桌上有水煸土豆,我爱吃那个,我再也不会嫌弃穷,我只怕寂寞。“
凛香垂着头没有回答,过了很久,她抬起头看着范寅,认真的问:“那你当初为什么不带我走呢?”
范寅语塞,他不想告诉凛香,是因为他怕拖累,带着一个娇弱的女人上路实在麻烦,更别说还是一个身怀六甲的女人。
一声鸡鸣亮起,一瞬间天地万物都有了生命。凛香没等他开口,就慢慢消失了,她的时日本就不多,还是多亏遇上燕玄,才能得以见范寅一面以了心愿。
可是燕玄的心愿没有完成,他看着蜷在地上不发一言的范寅,叹了口气:“你没带她走,她没带走你,真不知是放你,还是罚你。”
范寅怔怔的望着手中紧紧攥着的簪子,不发一言,但早已泪流满面。
燕玄转身一步一步离开驻营,不消片刻,只听一声惊呼,众多兵卒却是涌向他的背后,燕玄没有回头,他逆着人群而走,心中没有一丝涟漪。
营地不大,燕玄很快就走到营口,在和守卫打了声招呼后,燕玄故作解裤带钻进了近旁的灌木丛。
一道银光闪过,燕玄还未来得及抬头,头部就被一把利器贯穿,倒了下来。
骆冰出了涯县后,通过多年来耳濡目染的经验很快找到了夷军的营地。几名守卫身着的驼色在夜色的笼罩下虽暗沉无光,却狠狠地刺痛了潜藏在灌木丛中的骆冰的眼睛。
必须在天亮之前赶紧进去。骆冰这样盘算着,结果一夜几乎快过去了,还是未能找到机会进入军营。
骆冰低头扭动了几下蹲得发酸的脚踝,再抬头时,竟看见一个小兵低着头从大门中快速走出。
守卫甲伸手将其一把拦下,喝到:“干什么!”
小兵唯唯诺诺,不好意思道:“大哥,俺解个手。”
“里边儿没茅厕么,非得去外面拉屎?”
小兵闻言红脸道:“不是拉屎,只是嘘,嘘嘘……营里茅厕满了,我尿急,这才想着出来解决。”
“嘘,嘘嘘!哈哈哈……”守卫乙学着小兵的样子笑道:“都是大男人,随便尿个地方不就行了!”
守卫甲一听来了精神,手指着面前道:“要不,你就当着咱们的面,尿这儿吧!”
小兵闻言慌不择路地跑出了大门。
二人对视一眼,旋即捧腹大笑。这个新兵他们早已留意很久,虽说是入伍不久,一场战役都还未来得及参与,却因美貌令众军垂涎万分。
“可惜了,是个鸡崽儿。”守卫甲看着小兵窜进一处灌木丛,无不遗憾道。
凌晨的寒露还是有些冻人,守卫乙搓了搓手道:“怕什么?又不是身上没有洞!只要你喜欢,是男是女又怎么样!”
一番话说得守卫甲心猿意马起来,他往地上狠狠啐了一口:“等这小子回来,我好好地招待招待他!”
可是他再也等不到那个让他心痒难耐的清丽兵卒了——骆冰趁小兵窜进灌木丛的那一刻,就手起刀落狠狠地解决了他。
对不住了。骆冰收起匕首,轻轻拱了拱手。
再看见那身熟悉的驼色军服时,守卫甲终于鼓起勇气大步迎了上去。见对方“娇羞”得不敢抬头相见,反而逗弄得自己兴致盎然,于是便心想趁其不备,右手一把向其下身探去。
只一瞬间,他便永远地失去了这只手臂。
守卫乙惊恐地看着面前血腥的这一幕,只见那小兵缓缓抬起头来,面目被喷溅的鲜血染得几乎看不清表情,但只有一双眼睛在昏暗的黎明下闪着凶恶的光,好似一匹失去了至亲的幼狼浴血后的复仇。
守卫乙迅速反应过来,骆冰却在他呼救前用匕首刺穿了他的喉咙,他痛苦地伏倒在地上,挣扎着想拼尽最后的力气敲响警锣。
骆冰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他像一团蛆虫在地上蠕动着往前、往前,直到呼吸渐渐逝去。她上前拔出了他喉间的匕首,转头看向痛晕过去的守卫甲,伤口的鲜血在不断涌出,哪怕骆冰不去管他,他也很快会流尽鲜血而死。
“谢谢你的招待。”骆冰冷冷地说道,旋即将匕首插入了他的心脏。
踏入营地前,骆冰还制备了一套自认为十分严密的复仇计划。兵马未动,粮草先行,民以食为天……军粮是一个军队的命脉,只需抓住这个命脉,便能将一个军营的生死拿捏在手。至于是火烧粮仓还是逐减军粮,亦或是在伙食里下毒,士兵常常枕戈待旦谨小慎微,加之这天快亮了,骆冰预备进入敌营之后因地制宜再做打算。
兴许是方才的轻松取胜给了自己无限自信,骆冰放下了大半警惕——看来夷军都是些草包饭桶。她一举歼灭夷军的画面仿佛就在眼前,骆冰忍不住笑意,脚步轻松地走进了敌营。
万万没想到,营中灯火通明,上百人黑压压地站着,见骆冰走进,又全部齐刷刷地看向了她。
骆冰被这阵势吓了一跳,但表面强装镇定,心想着夷军竟如此刻苦,天还未完全大亮,竟已列队练兵了,这与父兄常说的夷狗惰军似乎不太相同啊。
“你还敢回来?”一个领军模样的男人沉声道,他的语气中夹杂着寒意、怒气,甚至还有些疑惑和惊讶。
骆冰不明所以,粗着嗓子赔笑道:“我就是去解个方便。”
一时间,夷军讶异,纷纷交头接耳起来。领军男子愣了一会儿神,咳了咳嗓子回头斥道:“都别吵吵。”
“我且问你,伙夫是怎么死的?”
“伙夫?”骆冰懵圈了,民以食为天——她是动过从军粮入手的心思,难道这人会读心术不成?
看着骆冰一脸的心虚,男子怒道:“果然是你,把他捆起来!”
“等,等等!”见众人就要动手,骆冰急忙辩解道:“捉贼凭赃,打人凭伤。听你们的意思是我杀了伙夫,那么请问有何凭据?我就是去撒了泡尿的功夫,回来你们就给我安了这么一个罪名,我可真是担待不起!看样子这地方是个纵曲枉直的大染坊,今天我被冤成了红鬼,明儿就冤你这个绿鬼,再过些日子,哈哈哈,怕是就轮到这些黄鬼、蓝鬼、白鬼、黑鬼了吧!”
骆冰慌中带怕,张着手把面前众人挨个儿指点过来,果不其然,众人沉默不动了,个个惶着脸偷偷觑着领军。
领军也静默着不发一言,虽说有人瞧见伙夫死前和这小子待在一处,但确实无人能证实是他杀死的伙夫。
骆冰眼见着能逃过一劫,心下松了口气,整个军营上空都回荡着她装疯卖傻的笑声。
“等等。”一声浑厚的男声响起,骆冰只觉得这声音震得自己脑仁嗡鸣。
一个身影随着初升的太阳靠近,阳光逆行着洒在他宽厚的的肩膀、硕大的头颅以及坚韧的毛发上,散发出奇异夺目的光芒。
众将士在听到来人的声音时,就纷纷低头,右手贴于左胸,左臂架起,左手背轻搭在额头处。
骆冰知道,这是夷军的最高礼仪。
难道……这人是?
“马各布。”领军微微抬头,用最崇敬的语气问候道。
面前这个高大魁梧,神情淡漠的中年男子竟是叱咤夷部的悍将马各布!据父亲描述,马各布悍勇非常,曾以一人之躯杀敌数十,是明州唯一不容小觑的夷军主将。
马各布用冷峻的眼神扫视了一圈,最后落定在骆冰的身上,他上下打量了骆冰一番,缓缓开口:“你很面生。”
一想到这是让父兄都十分提防的敌人,骆冰不由得一阵紧张,结巴道:“小的,小的是……新来的。”
“何时入伍?”
“我……我,我是……”骆冰哪里知道这该死的新兵何时入伍,眼见马各布眼底的疑云越来越浓,纸就要包不住火了。
骆冰扑通一下跪了下来。
马各布惊讶中带着鄙夷道:“这是做什么?”
骆冰本就急得要哭,索性抽噎道:“小的一见将军就,就害怕……将军神武非常,活像小的家乡庙里供的红脸关公,这气势太盛大了,小的……小的实在是受不住啊!”说罢放开喉咙哭了个痛快。
一番话逗得在场的士兵纷纷哄笑了起来,更有甚者顺着骆冰的话开始奉承起马各布来。
“大将军英明神武,可不就像关公么!”
“什么叫像?我看将军就是个在世活关公。”
“哪止?大将军可比关羽厉害得多!关羽温酒斩华雄,咱们将军是开水炖骆军呐!”
眼见着夷军的玩笑开到了自家身上,骆冰顿时哭不出来了,此时此刻她只想把这些面目憎恶的家伙一举歼灭。
马各布听见了骆军二字后微微颔首,嘴角终于浮起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
领军立马踏步上前,报道:“将军,这小子的确是新兵,三个月前来报的道。平日里同死去的伙夫非常亲近,伙夫死时,有人瞧见他就在身边。”
“你杀的他?”马各布又沉下了脸。
骆冰忙道:“不是我,真不是!”
马各布看向领军,领军摊开手耸了耸肩道:“的确没有凭据证实是他所为。”
马各布皱眉,眉心的褶皱显得他古铜色的面颊更加生人勿近。短暂的沉默后,他踏步走向了伙夫的尸身,开始仔细检查尸体的每一处细节。
“是自杀。”马各布依旧很吝惜吐字。
“他为什么自杀?”领军对于马各布给出的结果没有丝毫疑虑,他点了点头转身询问骆冰:“你和他素来要好,他临死时你又在身边,你定是知道原由,知情不报可是大罪!”
“我说我说!”骆冰心中叫苦,只得编排道:“伙夫他命苦,他……是想上战场的嘛,结果就因为是一个伙夫,你们都不让他去战斗。他,他只能憋屈地躲在后面儿,这不,抑郁了呗。”
骆冰边想边说,慢慢地将自己的苦楚含混在其中诉说了出来,谁知不偏不倚,恰好正对上了伙夫范寅众所周知的心事。
“嗯。”领军点头道:“范寅自从断手后,的确是郁郁寡欢了很久。”
“宁为百夫长,胜作一书生。”马各布沉吟道:“厚葬了。”
没想到这鄙陋夷国的一介武夫肚里还有点儿墨水。骆冰这么想着,全然不知更可怕的危险正在靠近。
“报——”几名领命埋尸的小兵仓皇着跑回:“禀报将军,门口守卫……全死了!”
惨了!骆冰这才想起,自己虽然已经预备了进营后的计划,却在守卫的骚扰之下冲动出手,同时也并未做好善后。
众人的视线再次齐刷刷落在了骆冰的身上,因为只有她从营外进入。
“他们,也是自杀?”马各布的眼睛满含阴鸷,死死地盯着骆冰。
骆冰只觉得自己的身体开始控制不住地颤抖,包括声音:“我说是……您还信么?”
“拿下。”
骆冰甩开几名士兵的抓捕,匍匐到马各布前大喊:“将军明鉴!且听我详说,如若我被就地处死了,将军您一定会抱憾终身的!”
马各布眼见她爬来,并未触动,这么一个小兵在他眼里不过是一只蚂蚁的力量,他并不担心被一只蚂蚁啃咬。
“你说。”
“这营里有明州的奸细,并且……我知道是谁。”骆冰故作害怕地环视一圈。在看见马各布的那一刻,她已经做好了最终的打算。哪怕身死,也要把扎在大明州身上最韧最深的刺除了,这样一来,哪怕骆军覆灭了,明州也无需惧怕。
“哦?”马各布挑起剑眉,似乎很感兴趣。
“请大将军附耳过来,待我相告,便能去除祸害。”骆冰破釜沉舟,马各布竟还是凑下了身体。
“这明州的奸细呀……”
骆冰眼疾手快,迅速拔下藏于靴中的匕首,如闪电般刺向了马各布的脖颈:“是我!”
爹爹说,我习武的优势在于速度极快,放眼整个明州也没几个高手能及得上我。所以……我能成功的,对不对?
对不对,爹爹?
眼见着匕首即将插入马各布粗裂的皮肤,下一瞬间,骆冰的手臂却被牢牢抓住。“咔嚓”——骆冰听见了自己骨头碎裂的声音。
发带在激烈的打斗中也被撕裂,柔顺浓厚的发丝刹时间如瀑布般涌流而下。
“是个女的!”
士兵们一阵骚乱,将军被刺都没见他们这么激动。
马各布笑了,笑中带着嘲讽、鄙夷,还有一丝疑惑。
“没想到堂堂明州只会派个女人来找麻烦。莫非是男人都死绝了?”领军笑道。
“错!”骆冰躺在地上,忍着剧痛道:“是明州人才济济、英明辈出,只需要一个女人,就能解决你们!”
“可惜,你没能解决我们,反而要被我们解决了。”
“鞠躬尽瘁,死而后已!能为报效国家而死,也是我们明州儿女的福气!”
“好一张利嘴,可惜,马上就要没音儿了。”领军讥讽道,旋即向马各布领命处死骆冰。
马各布沉默了很久,终于开口道:“你是骆家的人。”
骆冰随身携带的红玉镶珠匕首的鞘具上清晰地雕着一匹长啸奔蹄的血马,这是骆家的象征,人人皆知。
“正是。”
马各布没有再说话,他看向领军,悠然道:“如何处置,交给你了。”
领军目送马各布离开后,眼神变得□□暧昧起来:“你以为,你一个小丫头进了我们这里,还能干干净净地走么?”
士兵们又一阵骚动,他们长时间压制的渴求迅速被解封,化成了眼中熊熊烈火般的欲望。
骆冰本是视死如归,闻言开始有些慌乱:“你,你要干什么?”
“如此美貌佳人,就这么死了岂不可惜?”
众人纷纷附和。
“小丫头真水灵,我一开始就觉得她不对劲,哪儿有这么漂亮的男人。”
“乖乖,快让大爷我给你开个苞,保准让你流连忘返,飘飘好似活神仙!”
“□□哪能轮得到你!头儿还没试呢。”
“哈哈哈——”
一向严肃谨言的队伍炸开了锅,各种污言秽语不绝于耳。
“行了行了,小心叫将军听了去!”领军搬出了马各布,众人立马噤了声。
此时的骆冰已泪流满面,她不住地哀求道:“求你……杀了我吧,求求你们!”
“杀了你可以,我甚至还能放了你。除非……”
“除非你说,夷国胜,明州灭。”
这绝无可能!骆冰死死咬牙,不发一言。
“我知道,这于你而言是难了些。”领军转了转眼珠道:“要么……”他张开腿,向□□指了指:“你从我这儿爬过去。”
兵仙韩信国士无双,尚能承受胯下之辱。骆冰这么想着,忍痛爬了过去。
“哈哈哈,我的天爷,这小丫头还真钻了呀!”
“快快快,心诚的话赶紧学狗叫两声,否则不算数!”
“汪,汪汪……”骆冰含泪,用肘一寸一寸向前攀去,她从没觉得时间如此漫长,如此煎熬。
她想到婆婆,想到死去的爹爹和哥哥们,甚至想到了早逝的母亲,那个温柔的女子,总是笑意吟吟地抱着她,给她喂最绵软的糖糕。
“小七,慢点儿吃,别噎着。”
小小的自己用暖烘烘的小嘴一口接着一口地嚼咽着糕点,满嘴都是甜腻腻的桂花味儿。
想到这里,骆冰只觉得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喷涌而出。
“怎么吐血了?真晦气!”
“行了。”领军轻轻将骆冰扶起,笑道:“算你过关了。”
骆冰怔住,有些缓不过神来。后背的那只手来回游离,她只觉得恶心战栗,却不敢轻易拂开。
“怎么,不想走了?”
这突如其来的解放让骆冰不知如何是好,她甚至激动得向敌人点了一下头表示感谢,随后立马蹒跚着转身就小跑起来。
身后的骚动越来越大,甚至有人开始抗议。骆冰无暇注意领军指令了什么,片刻后又是一片寂静。
安静到仿佛世界只剩下骆冰仓促的脚步声和粗重的喘气声。
快,快点……还有几步,我就能出去了。
等我回去以后,我一定要好好练武,我一定不能再这么莽撞啦。
婆婆现在一定很着急,是我不好,我定要向她好好赔不是,以后多陪陪她。
我还要……
还没将未来打算如意,骆冰的思路就被一阵铺天盖地的脚步声打断了,只听这脚步声层叠错峰如一张渔网般向她裹来。
不!骆冰的泪水夺眶而出,她尽力加快步伐,眼见着出口就在眼前,却被数十条身影堵住了去路。
骆冰嘶吼着朝前扑去,却被重重地推倒在地。
“为什么?你明明答应要放我……”
领军嬉笑道:“逃了再抓回来的小鱼儿吃起来格外鲜嫩呢,兄弟们,今儿就当我做东,你们随意~”
话音未落,巨大的渔网开始收起,眼见这些贼人一个个的恨不能嘴角咧到后脑勺,慢慢地围圈向骆冰靠近。
事已至此,骆冰紧咬嘴唇,用尽力气不让盈满眼眶的热泪落下,她不想让丑恶的夷军看见自己的脆弱与恐惧。危险逐渐靠近,电光火石间,红玉镶珠匕首被一双颤抖的手握着割向了白皙的脖颈。
一瞬间,天地安静,人间无悲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