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息素紊乱症》鹤几都

14、第 14 章

　　吃完饭时樗才想起来后悔。
　　且不说那话听起来像争风吃醋——虽然他当时就是不服气，王鹤平和他是朋友，如果他没猜错的话，叶虞书就是王鹤平有好感的对象。
　　他也不是因为朋友就会放弃追求对象的人。主要是王鹤平这人非常讲义气，还带着从小被他爸训练出来的倔强，就算时樗和叶虞书真在一起，他也不会放弃。
　　大雨淅淅沥沥一直下，将整座城市都裹在烟雾中。
　　王鹤平没和其他人一起走。车开到一半，他接了个电话，转头去了酒吧。
　　镭射灯高速旋转，舞池里男女衣着清凉肉贴肉，酒精和各种信息素的味道混在一起，叫人分不清究竟被什么迷得眼花缭乱。
　　王鹤平朝熟悉的位置走去。
　　那里罕见地坐了个人，还是熟人，正盯着舞池中央的舞男。
　　王鹤平岔开腿，姿势放松，斜靠椅背。
　　两人面对面坐在软座上，闲聊几句后，王鹤平提起来意。
　　“叫我来什么事？”
　　对面的人转过头，是文皓。
　　他不急着回答，抬起鸡尾酒杯，反问王鹤平：“你验证得怎么样？”
　　王鹤平面无表情：“他俩是真的。你想拆散的话不要叫我，我不会做。”
　　“是吗？”
　　文皓不置可否，嘴角带着狭促的笑容，“你还记得我为你打过胎的姐姐吗？”
　　王鹤平沉默一瞬，道：“我和她只是身体比较契合。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她现在已经订婚了。作为弟弟，你……”
　　“她不爱她的未婚夫。”文皓打断他的话，摇摇手中的酒杯，“她未婚夫就是个备胎，要不是因为突然怀孕，我爸怎么会这么早把她嫁出去？哦，你不知道吧，她根本就没和爸说过孩子是谁的，我也是偶然才知道。”
　　“你有什么条件？”王鹤平坐直了身体，目光暗藏凶意，“你最好不要说出去。”
　　王鹤平肯定不愿意在这个时间坐实花花公子之名。
　　文皓知道胜券在握，忍不住露出笑容：“我只有一件事，需要你帮忙……”

　　时樗负责开车送叶虞书回家。
　　郎劲目送他离开，目光深沉，却没有任何表现。
　　雨刷器在眼前晃来晃去，车内的音乐声很模糊，仿佛很久以前的老唱片，让叶虞书的意识如歌声漂浮。
　　不一会儿，音乐声换成了晚间新闻：外交部已经做好准备，准备驾驶飞船到天盈星学习先进技术，同行的还有部分科研人员和医疗服务人员。
　　别人时樗不清楚，但他二哥凭借惊人的记忆力，除了考核规定的日常用语和政-治专用词汇，还记下很多俗语。
　　整个宴席叶虞书都不怎么说话，可能喝了不少酒，时樗没注意数多少杯。
　　只知道他喝得面色通红，睁不开眼睛，偶尔含糊地念叨着什么，听不清楚，也没人在意。
　　雨下了这么久，居然还有加大的趋势，前面的路越发看不清，好在系统靠谱地统计出前方的情况，用平缓的语气转告车上的人。
　　路过一个红绿灯时，路边撑着伞的人不顾车辆奔驰，横穿马路，时樗紧急停车，副驾驶座上被安全带紧紧勒住的人依照惯性，身体猛地前倾，时樗见他捂住嘴，似乎要吐，急忙翻出一个没来得及扔掉的购物袋。
　　行人已经离开，时樗握着方向盘，让车轮回到正轨。再看时，叶虞书已经缓过来了，但意识还不清醒。
　　他揉着额头，痴痴盯着播放器，好一会儿后，又闭上眼睛。
　　车辆重新平稳开在路上后，时樗听见他在自言自语，大概是梦呓，连带着他又哭又笑，整个人都陷在一种莫名的情绪中，身体一直在颤抖。
　　“妈妈，我不想训练。”
　　“我……摆脱……”
　　破碎的语句，越往后越分辨不清，时樗只能依靠叶虞书的情绪辨认他要表达的内容。
　　一声汽鸣隔着雨幕，将叶虞书带出混沌的状态，他茫然睁眼，听得雨声噼里啪啦，身边是温暖的，有人的呼吸。
　　“到了。”
　　时樗看向副驾驶，以及叶虞书搁在脚边的黑色雨伞。担心他醉酒不方便，时樗问：“今天送你到楼下吧？”
　　叶虞书大概还没完全清醒，顺从地答应：“嗯……麻烦了。”
　　很快，汽车停在楼下，叶虞书并不急着下车，反而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我母亲的信息素是栀子花味的。”
　　“……”时樗愣住，看着叶虞书撑开伞，从容起身，任由急速的雨滴砸在衣上、手上，关上车门，没有回头。
　　夜幕的雨中，他的身影只剩下单薄与苍白。
　　真是荒谬。时樗摇摇头，明明叶虞书体格强健，他怎么会觉得单薄？

　　时樟出发在即，时樗也刚好完成招聘，有时间送二哥去天盈星。
　　时樟这次要去很久，短则一个月，长则六个月，但毕竟不是生离死别，家人帮他检查过各种随身物品后，看着他登上飞船，朝未知的、高科技水平星球靠近。
　　飞船与飞机有共同点，首先要经过对流层，船身倾斜而颤抖。时樟找到自己的床位，将行礼放进专门的收藏柜里，坐在房间内的安全椅上。
　　很快，飞船进入太空，船舱内陷入了寂静，听不到机器的嗡鸣。
　　载客飞船的行进速度不快，由于是新开发的路径，且飞船上全是大人物，机长小心翼翼，不敢冒险。这也意味着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内飞船不会有太大波动。
　　时樟解开安全带躺在床上，闭上眼睛休息。
　　床边同样有安全带，不过多数时候是给随行的婴幼儿使用的——载客飞船并不禁止婴幼儿乘坐。
　　他们抵达天盈星的时候恰好是清晨。
　　这是经过计算的结果，对于飞船上的人来说，这是一场震撼至极的美景。
　　天盈星的天上悬挂着另一颗恒星，它挥洒一身璀璨、炽热的光芒，也让人预感接下来的日子会生活在严热中。
　　从宇宙俯瞰，天盈星的某块陆地像巨大的金字塔，中间高四周低，白、黄、绿、蓝四色渐变。等进入卫星轨道，再冲进大气层，飞船剧烈震动，所有人都醒来，看到高耸入云的山峰、怪异而巨大的飞鸟群，与遍布的城市和城市上空静静悬浮的未知装置。
　　他们在海水中造出一座白金色的城市，巨大的浑天仪在城市的最高处缓慢旋转，甜美的女声向整个城市播报：
　　“欢迎春晖星外交团队来本星球。”
　　“欢迎春晖星外交团队来本星球。”
　　……
　　时樟无意识睁大眼睛，直到感觉鼻梁有些不适，才把眼镜往上推。
　　外交部长踱步到他身边，沉声道：“这就是我们目前达不到的科技的力量。”
　　他们就站在外面，静静望着天盈星的陆地，直到飞船提醒接下来要进入对流层。
　　临走前，部长亲切地将手放在他的肩头。
　　“加油，要给对方的外交团队留下好印象。”
　　“是。”
　　时樟缓步回到房间，脑海中开始模拟接下来可能会发生的情况。

　　一家人送走时樟后，时樗再次被扶梦抓走，带去科研大楼。
　　时樗开着车，一路上胆颤心惊，生怕妈妈仔细盘问他和叶虞书的事——上一次来这里是因为犯了错，他寻思这次也一样。
　　而他这种行为恰恰禁不起推敲。
　　要是对叶虞书真的没有半点心思，他必不可能继续维持这见鬼的协议。
　　经过前天的晚宴，时樗终于意识到，当时答应标记叶虞书，算个屁的“鬼使神差”，只能叫“见色起意”，还诡异地拿着白莲剧本。
　　依他所见，他和叶虞书的信息素气味应该换一下，更符合彼此的气质。
　　他暗暗唾弃完自己，冷不丁被扶梦拍了胳膊，差点吓得弹起来。
　　扶梦故意伸手捏他的脸：“想什么呢，这么心虚？”
　　时樗支支吾吾道：“不是，妈，注意交通安全。”
　　扶梦嗤笑：“我还不知道你。算了，不想说就不说吧，孩子大了……”
　　时樗松了口气，只要扶梦不问，对他来说就是好事。没想到扶梦紧接着又道：“小叶有没有和你说过他是怎么患上信息素紊乱症的？”
　　时樗一怔：“没有，从没提过。”
　　“哦，”扶梦笑嘻嘻地望着他，“我知道了，你们私下联系过。难道是因为上次我让你送他去医院，你对他产生了好感？”
　　时樗不知该怎么回答，只觉得臊得慌，方向盘都抓不稳。
　　“装成熟是吧。”扶梦好整以暇，双腿交叠，还晃了晃。
　　她得意道：“我知道原因，你求我我就告诉你。”
　　“逗你儿子就这么快乐？”时樗无奈。
　　“那当然。谁叫我既没生个姑娘，也没生个omega，唉，当初本以为你是，没想到二次分化的时候，又是个alpha。”
　　她故意用上幽怨的语气，听得时樗差点笑出声。因为他信息素味道柔和，与扶梦一样是玫瑰味、甚至更淡一点，也不具备alpha的攻击性，扶梦怀他的时候基本没吐过，家里人一度以为他是个乖乖的小omega。
　　时樗思来想去，妈妈是个讲诚信的人，一句话的事，于是轻咳一声，道：“妈，求你告诉我吧。”
　　扶梦欢快答应，将自己知道的部分全部告诉他。

　　好像有点碎。